哪知就在這時,突聽一連串刀劍相擊聲自前面傳了過來,別人刀劍相擊,每一聲之間總有間隔,但此刻這刀劍相擊聲,卻又緊又密,前一聲和後一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數十聲刀劍相擊,聽來竟如一聲。
趙全海霍然回首,變色道:"又是什麼人來了!好快的劍!"小魚兒眨著眼睛道:"莫要怕,只要你站在本座身旁,誰也傷不了你。"趙全海瞧了他幾眼,再瞧瞧纏在他耳鼻之間的毒蛇,這種詭異的模樣,不由他不信面前的這人實是前輩異士。他瞧了幾眼,終於抱拳道:"多謝!"那劍擊之聲來得好快,方才還在洞口,此刻已到了近前,一個陰沉冷漠的語聲冷笑道:"雪花刀,你真要和我拼命麼"另一人道;"久聞你劍法之快,關外無雙,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今日既然又不知怎會被你知道這藏寶之地,看來你我更只有分個生死強弱了!"這語聲又尖又細,竟似女子的聲音。
小魚兒忍不住問道;"這雪花刀是女的?"
趙全海嘆了口氣,道:"她就是昔日江湖中聞名喪膽的叄羅剎之一;刀法實已出神入化,就連歷史悠久的叄虎斷門刀彭家子弟,都敗在她手下。"小魚兒道:"另一人又是誰?"
趙全海道:"聽雪花刀所說的話,這人想來必是長白劍派中鉅子,關外神龍劍馮天雨,此人刨法之快,委實可稱是關外無雙!"小魚兒嘆了口氣,道:"本座究竟老了,後輩的成名人物本座多已不知道了。"趙全海雙眉深皺,道:"這藏寶之地如此隱秘,卻怎會有這許多人來?奇怪……奇怪……"只見一片刀光劍影,著地滾來,光芒流動,在火光映影下,看來就仿拂一具十彩變幻的七寶光幢。劍光中有著兩條人彤,一個瘦削頎長,滿身黑衣,另一人白衣如雪,身材婀娜,掌中一柄柳葉刀,運展如飛趙全海站在那裡,已有些不安。
小魚兒悠悠道:"兩人武功雖不錯,但破綻還是很多,若是換了本座出手,他兩人只怕不能抵擋十招。"只聽"嗆"的一聲龍吟,刀光劍影頓斂,黑衣人、白衣女,已齊地住手,齊地掠到小魚兒面前。
那白衣女子"雪花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身材也絲毫不現臃腫,此刻眼波一掃,竟失聲道:"全海,你怎地也來了。"趙全海勉強笑了笑,道:"多年不見,你模樣看來還未改變。"雪花刀嫣然一笑,道:"謝謝你,在這裡見著你,可真是想不到的事……十一年……嗯,快十二年了,你竟都不來找我,難道你只求成名成業,就不要別的了麼"趙全海乾咳幾聲,道:"我……我"…."
"關外神龍劍"馮天雨突然笑道:"妙極妙極,原來是老情人見面了,但柳玉如再加上個趙全海,我馮天雨也未見得怕了你們。""雪花刀"柳玉如眼見有了幫手,根本理也不理他,眼皮掃了趙全海身旁的小魚兒一眼,道;"你還帶了個徒弟來麼?怎地如此奇形怪狀?"趙全海道:"這位便是……玉……玉老前輩。"柳如玉眼睛立刻瞪大了,道:"玉老前輩?"
趙全海大聲道:"此刻躺在地上的金陵叄劍、灰蝙蝠、貓頭鷹、碧蛇神君,就全都是死在這位玉老前輩手下的!這句話說出來,不但柳玉如吃了一慷,馮天雨更是面色大變,退後兩步,朝小魚兒左瞧右瞧,手裡的劍握得更緊了。
小魚兒暗中幾乎笑破肚子,面上卻正色道,柳姑娘莫非也有份藏寶圖麼?"柳玉如點頭道:"嗯。"
小魚兒目光移向馮天兩,道:"你呢?"
馮天雨冷冷道:"若無藏寶圖,我怎會尋到這裡。"小魚兒目光閃動,道:"到目前為止,這藏寶圖,已出現六份了,一份寶藏,卻有六份藏寶秘圖,此次倒真奇怪得很。"馮天雨劍光一展,厲聲道:"無論有多少人來,死得只剩最後一個時,便是寶藏的主人!"小魚兒冷冷道:"你此刻就想死,也沒關係,但連那寶藏所在之地都末瞧過一眼就死了,豈非死得太可惜了麼?"馮天雨徵了徵,掌中劍緩緩垂落。
趙全海道:"玉老前輩說的是,無論如何,咱們先進去瞧瞧總是好的,等到瞧見寶藏再拼個你死我活也不遲。"小魚兒笑道:"究竟還是聯盟鏢頭的見識不同。"他轉身走了幾步,突又回首道:"煩你瞧瞧那碧蛇神君懷中有些什麼好嗎"碧蛇神君懷中,果然有叄個紫檀木雕成的小匣子,叄個匣子完全一模一樣,上面貼著的黃紙標籤卻各不相同。
一個匣子上寫著"迷魂"一個匣子上寫著"解毒",第叄個匣予上寫的赫然正是:"蛇糧"!
小魚兒接過匣子,簡直歡喜得幾乎跳起來。
他知道憑這一匣蛇糧,就必定可以將身上這些"蛇美人"引走,但他想了想還是先將匣子拿在手裡。
他忽然發覺用這些小蛇來唬人,真是再好也沒有了,而此時此刻,他正是要大唬其人的時候。
洞穴竟然很深,而且曲折幽秘、寒氣侵人!
小魚兒當先而行,趙全海高舉火把,跟在他身後,柳玉如故意讓馮天雨走在前面,馮天面手握長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突然間,洞穴豁然開朗,鍾乳四垂,五光十色。
千奇百怪、玲瓏剔透的鐘乳間,竟插著一大一小兩支松枝火把,火光閃影下竟赫然又有五個人在那裡。
這五人叄個站著,另外兩個卻盤膝相對面坐,四隻手掌,緊緊貼在一齊,正各以內家真力生死相拼!
只見這兩人一個是黃衣和尚,一個是枯瘦老人,兩人眼珠卻似已將凸出,額上也都已見了汗珠。
站著的叄人,亦是面色凝重,神情緊張,小魚兒等四人走了進來,這叄人竟連瞧都未瞧上一眼。
小魚兒再轉頭一望,趙全海、柳五如、馮天雨的臉色又全都變了,顯然他們是認得這五個人的,非但認得,而且還必定對這五人存有畏懼之心.看來這五人無論武功聲望,都必定還在他們之上!
趙全海口中正念經般在喃喃自語道:這五個老怪物怎會也到了這裡?"小魚兒微笑道:"一個人能被人稱作老怪物,想來就必定有些名堂。"趙全海嘆道:"非但有名堂,而且名堂還不小。"小魚幾道:"哦!"
趙全海道:"前輩可聽過淮南王家世代相傳的大刀鷹爪神功,這一門武功七十年前便已名揚天下。"小魚幾道:"嗯!這我倒聽過。"
趙全海道:"那看來瘦小枯乾的老人,便是當今鷹爪門的第一名家,人稱視人如雞王一抓。"小魚兒道:"視人如雞?這算是什麼名字?"
趙全海苦笑道:"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意思就是說,無論什麼人,在他眼中看來,都好像小雞一樣,老鷹抓小雞,豈非只要一抓。"小魚兒失笑道:"好怪的名字,好大的口氣……"目光轉向那黃衣僧人,只見他身材魁偉,相貌堂堂,坐著也比王一抓高了一個頭。
此刻兩人四掌相交,那王一抓當真像鷹爪下的小雞一樣,小魚兒忍住了笑,悄聲道;"依你看來這兩人誰像小雞?"趙全海又想笑,又不敢笑,自己面上神色卻已變得可笑得狠,乾咳一聲,清了清喉嚨道:"這位黃衣僧人,便是五臺山雞鳴寺的黃雞大師。"小魚幾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像小雞的偏偏要叫老鷹,像老鷹的偏偏叫做雞,這兩人看來倒真像是天生的活冤家死對頭,卻不知……"突聽一人叱道:"閉嘴!"
這叱聲並不甚響,但入耳卻極沉重,竟震得小魚兒耳朵都麻了,再瞧發出叱聲的那藍衣老人,卻連頭也未回,目光只是凝注著王一抓與黃雞大師的四隻手掌,好像是除了這兩人外,世上別的人都未放在他心上。
小魚兒撇了撇嘴,道:"這小子又是什麼角色?"趙全海瞼色一陣青一陣白,瞧了瞧那藍袍老人,又瞧了瞧小魚兒身上的蛇,終於壓低了語聲道:"此公便是氣功獨步海內的一叱開山嘯雲居士,他與黃雞大師數十年相交.乃是生死過命的交情。
小魚兒道:"既是過命交情,為何不助黃雞和尚出手?"趙全海話壓得更低道:"王一抓自然也不是一個人來的,站在他身後的兩人,一位掌天南劍派,劍掌出手雙絕,另一位便是槍法世家浙東邱門的當今掌門人,邱清波邱七爺,王邱兩門,素來是通家之好。"他悄悄喘了口氣,接道:"何況以黃雞大師與王一抓的身份,自也容不得別人助他們出手的。"小魚兒冷笑道:"狗屁的身份,那王一抓若是一個人來的,嘯雲老兒不出手才怪"…."突然大步走了過去,向那邱清波抱拳一禮,笑道:"七弟近來可好?"那邱清被面容清□,神情肅重,但瞧見小魚兒這副詭異的模樣,眼睛不覺也直了,皺眉道:"是誰家的七弟?怎會識得老夫?又怎會來到此處?"小魚兒笑道:"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這次我帶了趙全海、馮天雨和雪花刀柳姑娘叄個人來,就是來幫你忙的,你和這位天南劍派的仁兄只管向嘯雲老兒出手,我負責將這黃雞和尚送上西天。"邱清波又驚又奇,還在莫名其妙,嘯雲居士面色卻已變了,突然一聲長嘯,嘯聲請越,震得火光閃動飄揚。
王一抓、黃雞大師自也難免被這嘯聲震得心神分散,四隻緊粘在一處的手掌也難免為之震動分離!
剎那間,只見長劍離鞘,銀槍出手,黃雞大師身形已沖天面起,一朵黃雲般團出面文。
嘯雲居士厲叱道:"以王、邱兩家的聲名,難道真要以多為勝麼?"小魚兒卻仰天笑道:"說來你五人倒都是不同凡響的人物,其實也和江湖盜賊差不了許多,誰也信不過誰,大家都有一肚子壞心思"嘯雲居士臉色鐵青,怒道:"你究竟想怎樣?"王一抓目光如鷹,沉聲道:"究竟你是什麼人?"小魚兒笑道:"你不認得我麼?……問問他吧。"他隨手一指趙全海,兩道銳利的目光,便都轉到趙全海身上。
趙全海垂下了頭,吶吶道;"這位便是玉老前輩,便是……便是萬蛇之聖、萬劍之尊、萬王之王,打遍叄山五嶽無敵手,驚天動地玉王子……"小魚兒點頭笑道:"雖然少了幾個字,也算差不多了!這名字各位若是末聽過,那當真是孤陋寡聞得狠。"王一抓怒道:"乳臭末乾的小子,也敢用這樣的名字!"趙全海道:"這……這位玉老前輩內功,已登峰造極,金陵叄劍、灰蝙蝠、貓頭鷹和碧蛇神君,就全都是死在這位玉老前輩手上的!"這句話說出來,王一抓等五人自然又都聳然動容。
嘯雲居士目光逼視趙全海,厲聲道:"這些人死在他手上,你怎會知道可是你親眼瞧見的?"趙全海道;這……這自然是我親眼瞧見的,他們的屍體,此刻就在外面。"他雖未真的親眼瞧見,但心中實已深信不疑,何況,到了此刻他實已騎虎難下,實在也無法說出"沒有親眼瞧見"這句話來。
王一抓、邱清波、嘯雲、黃雞,面面相覷,再去瞧小魚兒時,目光與神情已與方才大不相同。
要知這些人雖未將趙全海的武功瞧在眼裡,但對趙全海說出來的話卻也未敢忽視,"兩河十七家鏢局聯盟總鏢頭"這幾字,拿到當鋪裡去也可當幾兩金子的。
小魚兒目光四掃,微微笑道:"一份寶藏卻有許多份藏寶秘圖,各位難道不覺得此事有些奇怪,難道不想先瞧個究竟。"這番話若是在方才說出來,別人縱然聽了,也不會仔細去想,但此刻他身份在別人眼裡已不同,說出來的話份量自也不同,王一抓、黃雞大師心念轉動,越想越覺得此事其中實在大有蹊蹺?
小魚兒指起了頭,只見山洞頂上,有個缺口,露出一片星光,接著,明月移來,月光自缺口射下。
眾人齊地動容道:"時候到了!"
嘯雲居士撮口一吹,王一抓鐵拳反揮,兩隻松枝火把,登時熄滅,只剩下一點月光照在一株玲瓏的石筍上,月光照射處,正是藏寶的入口。
王一抓搶先掠向石筍,但身形方自展動,黃雞大師長袖已流雲般向他捲來,王一抓鐵掌如鈞,直抓長袖,邱清波銀槍已點向嘯雲胸膛,柳玉如雪花刀,閃電般劈出叄刀,馮天雨也還了兩劍,剎那間眼見又是一場混戰。
小魚兒卻站得遠遠的,冷笑道:"你們著急什麼?這裡面是否有寶藏還說不定啦,等見到藏寶後再拼命,再動手,難道就等不及了麼"石筍果然可以移動,火把再燃起,照亮了這神秘的地道入口,也照亮了地道中的十數級石階。
王一抓、黃雞大師、邱清波、嘯雲居士、孫天南、趙全海、馮天雨、柳玉如…。這些人順序面入,一個盯著一個,一個監視著一個,每個人都是臉色凝重,呼吸急迫,如赴深淵,如臨大故。
小魚兒走在最後,面上雖仍帶笑容,但心情也難免有些興奮,有些緊張,無論如何,此中的秘密,他還是未曾猜透。
突聽王一抓"咦──"的一聲,接著,黃雞大師也是"咦──"的一聲,這兩人俱是一派宗主的身份,若非所見之事委實出奇,又怎會驚得"咦"出聲來,孫天南,趙全海等人腳步加快,等他們趕到前面,也不禁"咦──的一聲,目瞪口呆,楞在那裡,再也說不出話來。
石階的盡頭,哪有什麼藏寶.卻有幾口棺材。
漆黑的棺材,在這黝黯的石室中,閃動的火光下,看來更是詭秘可怖,每具棺材前,都有著靈牌神幔。自地道中吹來陰森森的微風,將鵝黃色的神幔吹得飄飄飛舞,柳玉如但覺身子發冷,不由自主向趙全海靠了過去,暗中一數,那棺材竟有十叄口之多。
小魚兒委實不敢走快,等他一步步走了進來,趙全海與馮天雨手中所舉的兩隻火把,竟已熄滅。
諾大的石室中,只剩當中一張靈桌上兩隻燭淚琳漓的白燭,仍是明滅閃動,發出鬼火般的黃光,映著靈脾上的七個宇:"歷代祖師之靈位。"這七個宇上還有兩個字,卻被神幔的陰影所掩,瞧不出來,小魚兒也不覺倒獨了口涼氣,道:"這是什麼所在?"邱清波沉聲道:"衡量地勢,中間乃是峨媚後山,聞得峨嵋後山中有處禁地,乃是峨嵋歷代掌門人厝靈之所,莫非便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