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媚山山勢險峻,正是"高出五嶽,秀甲九洲",尤其是後山,抬頭望去,只覺萬丈危崖似將臨壓而下,令人神魄懼為之飛越。
這裡正是峨嵋山景最最荒涼的一環,上山不久,但有濃濃的煙霞自腳底生出,到了半山,人已在雲霧裡。
小魚兒雖想展開身法,將碧蛇神君擺脫,但有十幾條蛇盤在身上,又有誰能走得快,一個時辰後,兩人都已在喘氣了。
碧蛇神君喘著氣道"到了沒有?"
小魚兒道"你還嫌慢麼,若是沒有我帶路,就算你知道這地方,找上七天七夜,也休想找得到。"碧蛇神君突然笑道"你實在是個很能幹的孩子,實在比我能幹得多。"小魚兒笑道"這就對了,在沒有尋得那寶藏之前,你還是拍拍我馬屁的好,等找到寶藏之後,你再將我千刀萬剮也不遲。"碧蛇神君柔聲道:"你放心,等找到了寶藏,我更不會殺你,我一定會好好的待你,你"……"突然大吼道:"小鬼,出來…。出來……"原來他說的正得意,小魚兒竟已不見了。
剎那間碧蛇神君已滿頭冷汗,大吼道"你若再不出來,我只一聲尖哨,你就得死無論你逃到哪裡,也是沒有用的"夜霧深沉,小魚兒連影子都瞧不見。
碧蛇神君急得跳腳,又道:"我那碧絲蛇又叫附骨之蛆,著無我的號令,一輩子都要纏著你,直到你死為止,你仔細想想,這樣做划得來麼"突聽身旁"噗嗤"一笑,道"我就在這裡,你著急什麼?"碧蛇神君瞧了半天,才瞧清那裡竟有個洞穴,山藤一條條垂下來,就像是一層層子似的。
小魚兒不知何時已鑽入洞裡,又笑道,進來吧,這裡就是那寶藏的入口。"碧蛇神君本來滿腹怒氣,聽見這話,火氣全沒有了,俯身鑽了進去,但覺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他竟不由得機伶伶打了個寒噤,嘆道:"也真虧那燕南天找得到這種地方……"小魚兒道"若不是這種地方,那寶藏還會等著你來拿麼?"碧蛇神君展顏笑道"不錯,如此幽秘之地,除了有燕南天自己畫的地圖之外,只怕真的連鬼都找不到……燕南天呀燕南天,你花費這許多心血,尋得如此幽秘之地,卻不知到頭來寶藏還要落在別人手中的"此地既是如此幽秘,那寶藏之珍貴自也可想而知,碧蛇神君想到這裡,不禁更是得意,連冷都不覺冷了。
洞穴內伸手不見五指,碧蛇神君燃起了個小小的火摺子,火折雖小,光度卻甚強,他開懷笑道"你瞧我這火折怎樣老實告訴你,為了此行,我已準備許久了,這火折乃是花了叄百兩銀子向那老火鴉買的,就是燃上個一天一夜,也不會熄滅……"話還未說完,火拆子已突然滅了。
小魚兒笑道"哦,這火摺子原來不會滅的。"
碧蛇神君恨聲道:"好個老火鴉,連我的銀子也敢騙。"小魚兒道"這也不能怪他,只怕是你牛吹得太大,連火摺子都被你吹滅……"腳下突然踩著樣東西,身子踉蹌衝向前,碧蛇神君也驚呼了一聲,接著,火折又亮起,但火折亮後,兩人驚呼之聲卻更響,眼睛也發了直洞中地下,竟臥著叄具死屍這叄具死屍衣衫華麗手裡握著的劍青光閃動,竟似名器,但叄人屍身蜷曲,死得卻極慘伸手一探,叄人手足雖已冷,但屍身還是軟綿綿的,顯見他們死時距離此刻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碧蛇神君再扳過他們的臉瞧了瞧,他的臉立刻也變得和這叄個死人差不了多少.拿著火摺子的手也發起抖來。
小魚兒忍不住問道"你認得他們?"
碧蛇神君道"金"…金陵叄紉,其利斷金!"
小魚兒聳了聳肩,展顏道:"反正這叄人已經死了,咱們何必再去多想。"碧蛇神君怒道"他們雖死了,但殺死他們的人卻必定還在洞裡這人能在剎那間將金陵叄劍一齊殺死,豈非更是怕人"小魚兒道:"奇怪,他會是誰呢?他怎會知道這秘密?"碧蛇神君咬牙道:"你難道不知道?這難道不是你告訴他的?
燕南天苦心藏寶,地圖自然只畫了一張,這唯一的一張就在你手裡,除了你"…"語聲未了,手裡的火摺子突然又滅了。
碧蛇神君這次自然已知道暗中有人做了手腳,倒退叄步,緊貼著冰冷的石壁。
黑暗中一人緩緩道"你猜得不錯,殺死金陵叄劍的人確還在洞裡.那人就是我"這話聲平和緩慢聽來完全沒有什麼奇突之處但也就因為這語聲太過平凡,在這陰森詭秘的洞中聽來,反而更是可怕。
碧蛇神君這樣的角色,竟也不覺打了個寒噤,道;"你……你是什麼人?"那語聲道"你可想瞧瞧我是什麼人?"
碧蛇神君咬一咬牙,又將火折亮起。
火光閃動間,只見一個灰衣人緩緩自洞裡走了出來,臉上也是灰濛濛一片,瞧不見鼻子眼睛,什麼都瞧不見,他整張臉就像是個發白的檸檬,那真的要比世上所有醜怪的臉都要可怕十倍。
小魚兒雖然知道此人面上必定蒙著面具,心裡還是忍不住直冒寒氣,他蒙著鼻子嘴巴倒也罷了,卻為何連眼睛也一齊矇住?眼睛矇住了,為何還能在這裡行動自如?做瞎子的滋味小魚兒方才嘗過了的。
只見碧蛇神君額角之上又在往外冒汗,道"你……你是灰蝙蝠?"灰衣人淡淡笑道"你瞧清楚了麼?"
碧蛇神君道"那貓頭鷹莫非也……,一句話未說完,身子突然定住.整個人都像變成個石像,高舉著火把的石像,只有一粒粒汗珠自那發青的臉上流下,砰的一聲倒了下去。
小魚兒慌忙接過火把,已瞧見一人自他身後走了出來,這人看來也沒有什麼奇怪,只是眼睛大得怕人,亮得怕人。
灰衣人微微笑道"灰蝙蝠既然在此,貓頭鷹自也不會遠的,以後你和前面的人說話時,切記莫忘了留意身後。"那雙貓頭鷹一般的眼睛,瞪著小魚兒,咯咯笑道"我真想問問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他不說話倒也沒什麼,這一說話,果然名符其實,正如梟鳥夜啼。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不是你告訴我的麼?"貓頭鷹一徵道"我告訴你的?"
小魚兒道"燕南天的藏寶秘圖只有一張,不是你告訴我們的,我們怎會找到這裡你還要我們幫你的忙,將灰蝙蝠害死,讓你一人獨吞寶藏,你為何又食言背信?難道你又約了些別的幫手不成?"他瞪著眼睛,叉著腰說的當真是活靈活現。
那貓頭鷹臉都氣得變了顏色,怒叱道"你小小的年紀,便學會血口噴人,長大了豈非比你師父們還要惡毒!"小魚兒道"對了,你趕緊殺了我吧,殺了我也好滅口"貓頭鷹喝道;"某家正要殺了你為世人除害!"喝聲中雙掌齊出,十指有如鷹爪,直取小魚兒胸膛咽喉小魚兒動也不敢動他實在有點怕那些蛇美人的"櫻桃小口",眼見這一雙鷹爪抓來突然人影一閃,那灰蝙蝠已擋在他面前,道"對小孩何苦下毒手?"貓頭鷹硬生生收回掌勢,變色道"你為何阻止我出手?莫非你真相信了這小鬼的話?"灰蝙蝠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藏寶圖明明只有一張,明明只有你我兩人知道,這些人卻又怎會來的?"貓頭鷹嘶聲道:"我與你相交二十中你難道還信不過我?"灰蝙蝠道"瞎子時常受人欺負,疑心病自也難免重些。"貓頭鷹跺腳道;"好!想來必是你想獨吞寶藏,所以藉著這題目,要向我出手,我早己聽說瞎子最是難纏,只恨我不聽人言,你語聲未了,灰蝙蝠已揮掌滅去了火光。
小魚兒趕緊退後叄步,只聽貓頭鷹一聲驚呼,道:"好好,你真下毒手"接著便是一連串掌風拳擊。
小魚兒暗道:"貓頭鷹蚜貓頭鷹你還活得了嗎?"他算準灰蝙蝠既是瞎子,在黑暗中必定有獨特的功夫,貓頭鷹縱能在暗中視物,出手時也要先吃個大虧。
只聽"喀嚓,喀嚓"幾聲骨節折斷聲,貓頭鷹慘呼道"你……你總有一日要後悔的!…"說到最後一字,又是一聲闖哼,便再無聲息。
然後,灰蝙蝠平和的語聲又自響起,一字字道"小娃兒你在哪裡?"小魚兒屏住呼吸,更不敢動了,他知道灰蝙蝠殺了貓頭鷹與碧蛇神君後,第二個目標便要輪到自已。
灰蝙蝠的呼吸也漸漸平靜,柔聲道:"小弟弟你為何不說話呀?你揭破了他的奸陰,我正要謝謝你。"語聲中,他腳步竟已向小魚兒站著的方向移動過來,瞎子總有一種異於常人的觸覺,小魚兒縱然屏佐呼吸,但在這陰森的洞穴中他身上因緊張而散發的熱氣,已足夠將灰蝙蝠引了過來。
只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小魚兒滿頭大汗滾滾而下,靠著石壁的衣衫,也已完全溼透灰蝙蝠柔聲道"原來你在這裡,你怎麼不趕緊跑呀?"小魚兒緊緊咬著嘴唇,汗珠自沿著他鼻樑流下,他臉上癢得要命,但他連抓也不敢抓,他一生都沒有如此害怕過。
只覺灰蝙蝠的手掌已漸漸向他伸了過來,小魚兒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卻仍然動也不動。
突然一聲驚呼,衣袂帶風"呼"的一聲後退數步,顫聲道:"你。…你頸子上……"原來他手指方自點向小魚兒的咽喉,纏在小魚兒頭上的毒蛇就給了他一口,別人雖瞧見小魚兒身上的毒蛇怎奈灰蝙蝠究竟是個瞎子,又怎會料得到有此一著小魚兒笑道"如今你可嘗著我護身蛇神的滋味了麼?哈哈!
就憑你這瞎子也想殺我,哪有如此容易"
灰蝙蝠嘶聲道"蛇…"毒蛇……"
呼聲中發狂般衝了出去,但腳步聲還未走出十步,便又聽得"砰"的一聲,他人己跌倒。小魚兒又驚又喜,喜的自然是對頭已死,驚的卻是這"碧蛇神君"所養的毒蛇實在厲害!
他長長吐了口氣,喃喃道"唉!本來只要害我的毒蛇,此刻反救了我命,天下的事,有些當真奇怪得令人再也想不到。"他身子軟軟的,像是已虛脫,要知他方才實是生死一發,他實在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來和灰蝙蝠打賭除了小魚兒這樣的人外,又有誰會有如此賭法!
他摸索著去找碧蛇神君的火摺子,但手又不敢亂動,這些"蛇美人"的厲害,他已見識過。他不由得輕輕嘆息著道"附骨之蛆,若是弄不掉它們,真不如死了算了!"突然問,遠處火光閃動,一條錦衣虯髯大漢,高舉火把,昂然而入,雖然走在這種陰溼的洞穴,氣概仍然不可一世。
小魚兒自然又吃了一驚,他見了小魚兒,又見到這滿地屍身,面色更是大變,後退叄步,舉掌護胸,厲聲道:"你是什麼人?"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你是什麼人?"
那錦衣大漢厲聲道:"你連某家都不認得,還能在江湖中走動麼"小魚兒笑道;"如此說來,你倒像是有些名氣!"錦衣大漢喝道:"某家便是西河十七家鏢局的聯盟總鏢頭,氣拔山河銅拳鐵掌震中洲趙全海,這名字你想必定是聽過。"小魚兒微微笑道:"這名字倒長得很,聽來倒也威風,但你不知本座是誰?"錦衣大漢趙全海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
小魚兒也冷笑道:"本座便是萬蛇之聖,萬劍之尊,萬王之王,打遍叄山五嶽,南七北六十叄省無敵手,驚天動地玉王子你可聽過這名字?"他一口氣說出這一長串名字,趙全海倒真被唬得怔住了,道,"某家從未聽過江湖中有這號人物!"小魚兒道:"你從未聽過,回去問問你師父他想必是知道的,江湖中老一輩的人物,見到我誰敢不低頭!"趙全海怒道:憑你這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也敢如此胡言亂語。某家兒子都比你大得多。"小魚兒道:"你可知武功修練至登峰造極,便可返老還童。"趙全海又怔了怔,凝目瞧著他,顯見已是半信半疑。
小魚兒道:"今日我殺的人已夠多了,再也懶得出手,念在你看來還是條漢子,你快快走吧,本座饒了你。"趙全海怒喝道:"就憑你也想將某家嚇走?"
小魚兒冷笑道:"你且瞧瞧地上死的是些什麼人物?"趙全海俯首望去,變色道:"金陵叄劍?……灰蝙蝠、貓頭鷹?
還有一個。…."
小魚兒道:"十二星相中的碧蛇神君你不認得?"趙全海倒抽一口涼氣道:"他……他們難道都死在你手上?"小魚兒淡談道:"那也算不得什麼?我只問你武功比起這些人如何?"趙全海怔了半晌,挺胸道:"在下費了千辛萬苦,方到此間,前輩若要在下這樣走了,在下實是心有不甘。"他雖還不走,但不知不覺間已改了稱呼。
小魚兒微微笑道:"你要怎樣?"
趙全海道:"只要讓在下見識見識前輩的武功,在下拍手就走,絕無留戀。"他生相雖然魯莽,行事倒也精細,顯見成名並非幸致。
小魚兒神色不動道:"你想見證見證本座武功?那也容易,只要你能將我身上的這些毒蛇全都弄死,而不損及本座毫髮,本座就將寶藏讓給你也無妨。"趙全海目光閃動,道:"真的?"
小魚兒道:"前輩對晚輩焉有戲言?"
趙全海大步邁過去,目光眨也不眨地凝注著那些蛇頭,小魚兒心裡暗暗歡喜,只望他手下真有兩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