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飛?」賈秋芬的腦子還沒轉過來,「也姓馬,你姐倆這是跟姓馬的槓上了?」
「不行啊?」
賈秋芬錯愕地說:「你是說……你姐夫他堂哥?」
「沒錯。」郝寶寶得意地說,「現在對上茬了吧,怎麼樣,我沒唬您吧?」
賈秋芬驚慌失措地說:「不行,這事不行,人家那門檻,沒泰山高也有浮山高了,咱家攀不起。再就是了,我聽說你姐的婆婆和她妯娌鬧得不好,你再插一槓子,讓你姐夾在中間多難做人。」
「媽,瞧您說的,您能不能別這麼自輕自賤?誰高攀他了?是他追我的,不對,是**先看上我的。您記得吧,他送咱回來路上,**跟我要電話號碼了。」
「她不說要約你陪她逛街嗎,怎麼成找兒媳婦了?」
「一舉兩得嘛,總之呢,我陪她老人家逛了幾次街,每次逛累了吧,不是叫馬騰飛來陪我們吃飯就是來拉我們,把她送回去,再把我送回來,然後呢送來送去,馬騰飛就順應媽意,和我對上眼了。」郝寶寶很自得,那天晚上馬騰飛送他們回來,馬光遠坐副駕駛座位,田桂花和她娘倆坐後排座。郝寶寶嘴巴甜,也會揣摩田桂花的心思,一路上聊得歡歌笑語,快到了的時候,田桂花特意要了她的電話,說以後拉郝寶寶逛街給她當參謀,郝寶寶當即就猜到了大概,特意留得仔細,要了她手機號撥過去,又給她存在了通訊錄上。
田桂花雖然看上去大咧咧的,可在馬騰飛的婚事上,她是再也不敢造次了。反正她閒在家裡也寂寞得慌,郝寶寶準備考研不上班,她就三天兩頭地約郝寶寶逛街。郝寶寶也明白,逛街是假,是未來婆婆考察兒媳婦才是真,心裡有了這個譜,陪田桂花逛街的時候,就特是謹慎,腿腳勤快,嘴巴也甜,再加上她喜歡看時尚雜誌,幫田桂花選的衣服,既華貴大方又遮醜。從街上煥然一新地回家,連馬光遠和馬騰飛都眼睛為之一亮,於是,田桂花就下了決心,就這姑娘了,再和郝寶寶出去,就會讓馬騰飛去接去陪吃飯。看得出來,馬騰飛對郝寶寶也是喜歡的,她暗自歡喜,悄然退到幕後,剩下的戲,交給兩個年輕人唱得了。至於郝寶寶的家庭背景和郝寶寶沒工作的現狀,這一切都不在田桂花的顧慮範圍之內,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犯不上指望兒媳婦掙工資貼補家用,只要她人乖,不惹老人生氣,能給馬家生兒育女,馬家的錢隨她花。
在心海廣場那次,因為被餘西發現了馬騰飛的車子,馬騰飛電話馬躍來解圍,也藉機挑明瞭兩個人的關係。
聽郝寶寶說完,賈秋芬這才鬆了口氣,可又唯恐郝寶寶為了嫁個有錢人,一個大姑娘上趕著往馬騰飛身上湊,傳出去丟人。
「得了吧,媽。我警告過他了,咱家窮雖然窮了點,可咱家姑娘志不窮,絕不給富家公子當口香糖,啪唧啪唧地一頓嚼,嚼夠了往馬路牙子上一吐,多寒磣得慌。」郝寶寶邊說邊學了一下馬騰飛一臉虔誠的樣子,「他說我把人家看扁了,這第一呢他不是那種拿姑娘當口香糖嚼的人;這第二呢就算他有那癖好,也得找遠點的嚼啊,哪兒敢嚼自家弟妹的妹妹?除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膽。」
賈秋芬想了想也是,「你姐知道?」
「那當然。」郝寶寶沒臉沒皮地說,「等我和騰飛結了婚,我姐就得喊我嫂子了。」
「敢!各人論個人的!」
郝寶寶頑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那是,看在我姐對我這麼好的份上,我也不能佔她便宜啊。」
賈秋芬還是懵懵懂懂地愁上了,當年就陳安娜家那家庭條件,都挑剔郝樂意,這馬騰飛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啊。郝寶寶除了長得好看點,有啥?連份工作都沒有,這麼想著,就嘟囔了出來,郝寶寶就要樂歪了,「媽,您也太搞了吧,什麼樣的人找物件看條件?還不是窮怕了,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的那號人?他們找的不是愛情,是互相取長補短,相互幫襯著過日子,倒是像騰飛他們家這樣的,越是有錢越是不看對方條件了。在您眼裡,我要是考上公務員就算是份好工作了吧?」
「可不,瞧瞧街坊鄰居的,哪家父母不是這麼巴望的。」
郝寶寶嘖嘖了兩聲說:「您呀,媽,我就不說您了,這也不能怪您更不能怪咱這片的街坊鄰居,都是市井小民。」郝寶寶用手比畫了一下,「只能看這麼大點光景,知道什麼呀,孩子找物件,找個條件好的就恨不能吆喝得整條街都知道,找了個公務員就好像光宗耀祖了似的,為什麼?還不就是因為條件好的孩子結婚以後能輕鬆點,找個公務員就不用擔心他會下崗說不準還能升升官,全家跟著小小地腐一下敗,切!媽,我告訴您吧,這都是標準的窮人邏輯!只要我沒個好工作就找不到好男朋友。對,像他們家那樣的好家庭我肯定找不到,因為他們也不敢要我啊,因為我沒工作不能幫他們兒子養家餬口,還要白吃他們家的糧食是個累贅啊,所以他們看著我這號的就害怕。媽,我可跟您說啊,除了騰飛家這樣的人家,哪怕是中產階級家庭都不敢娶我,您知道為什麼嗎?」
賈秋芬給急得拍了她一巴掌說:「就知道跟我賣嘴,有話就說……」
「因為中產階級是最脆弱的一個階級,買套房,生個孩子,一不小心生場病啥的,就能把他們一個跟頭砸回到無產階級隊伍裡去,所以呢他們一定要找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工作好的,不是名牌大學畢業沒工作的也無所謂,是個小業主也成。因為他們死要面子的生活就是座大山啊,一個人的肩膀力量總是有限的,所以呢要找另一個同樣有力的肩膀,好增加點安全感……媽,您聽明白了吧,不管是窮的還是中產的,人家都不敢要我,因為我除了年輕漂亮和一顆水晶一樣的心,嘛也沒有。可馬騰飛家就不一樣了,媽,您說,就人家那家業,會指望兒媳婦有份穩定的工作幫著他們買米熬粥?當然不會,所以,在所有人眼裡,我沒工作那是天大的缺點,可在馬騰飛他們家裡裡,嘛缺點也不是。」
賈秋芬讓郝寶寶說得頻頻點頭,覺得對極了,好像郝寶寶不嫁給馬騰飛這輩子就得剩家裡了,忙說:「你跟你姐說說,讓她在騰飛父母跟前多說你兩句好話。」
郝寶寶就笑了,說:「讓我姐去說我好話?這不成王婆賣瓜了,犯不著,只要我姐她婆婆不給我下絆子就成了。這老妖婆,一直看我不順眼。」
賈秋芬打了她脊樑一下,「你姐她婆婆怎麼說也是長輩,你這是怎麼說話呢,你姐叫你去幹什麼?」
郝寶寶順嘴扯謊道:「當然是告訴我一些有用的內部訊息了。」
「那就快去吧。」
郝寶寶已經收拾停當了,邊往外走邊說:「媽,您跟我爸說啊,他要敢說半個不字,以後就甭怪我翻臉不認他是我爸。」
第4節
郝樂意把幼兒園的事忙活完了,剛坐下,郝寶寶就擎著一臉討好的笑進來了,「姐,又有什麼指示?」
郝樂意上下打量著她,「坐下說。」
郝寶寶拖了把凳子坐到她辦公桌旁,說:「姐,恐怕以後你得喊我嫂子了。」
郝樂意翻了她一白眼,「要不是馬躍看見了,你還不打算告訴我是不是?」
「姐,你這不一直告訴我女孩子做事要穩妥,我就是想先和騰飛處處看,感覺差不多了再和你說萬一我告訴你了,我們倆也沒處幾天就散了,大家都尷尬。」郝寶寶託著下巴認真看著她,「我們剛挑明關係。」
「寶寶,我不關心別的,只想知道你們是不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遊戲感情的女孩子?再說了就咱家這條件,我遊戲得起嗎我?」
「別跟我繞,你是看上了馬騰飛的家庭條件還是看上了他這個人?」
「還我看上?姐,你覺得我有那麼自信嗎?再說了就算我有那麼自信也不至於那麼自賤,我是一女孩子,我年輕漂亮,只有男人看上我追我的份,哪兒用得著我去看上別人……」郝寶寶好像受了辱沒一樣,撅著嘴,歪頭看窗外,「是馬騰飛**先看上我了,才指揮他追我的。」
「寶寶,我陪你去醫院墮胎,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你不覺得唐突了點嗎?」
「姐——!」郝寶寶急了,「你幹嗎啊,你是不是覺得我賤貨一個,配不上你們家那個鑽石王老五馬騰飛?」
「我沒這意思,我就覺得不夠莊重。」郝樂意心煩意亂地,「你墮胎的事,我不知道還好,可我知道,他又是馬躍的堂哥,關鍵是家底又這麼豐厚,我感覺不舒服……感覺咱倆是演雙簧騙人家。」
郝寶寶對付郝樂意絕勝法寶就是賣萌,好像她永遠是個不超過十五歲的孩子,犯錯也是遇人不淑,絕對不是主觀意願,所以她飛快眨著大眼睛,看上去無辜極了,「姐,真是騰飛哥追我的,我就覺得他對我好,和他在一起心裡特踏實……」然後又把馬騰飛送他們回家,田桂花怎麼跟她要手機號、約她逛街、把馬騰飛拽進來的過程說了一遍,末了強調說,「真的,姐,不信你可以問騰飛哥和**,是不是這麼回事。」
郝樂意當然不能去問,默默地看著郝寶寶,拼命想田桂花到底喜歡郝寶寶什麼。雖然馬騰飛是離婚的二手男,可只要他想再婚,想找什麼樣的美女都不是難事,標準的富二代,雖然掙的那點工資還不夠他零花的,可工作體面也受人尊敬啊,不僅人帥還有才氣,可田桂花怎麼就眼界這麼低,看上郝寶寶了?順嘴就說了出來。
郝寶寶不高興了,「還能因為什麼?我年輕漂亮又清純,關鍵是聽話。」
「還聽話呢,就你以前那些……是聽話的孩子幹得出來的?」
「姐,咱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郝寶寶翻了個白眼,才又說,「我知道,一開始馬騰飛**喜歡我是因為我戰你婆婆戰得乾淨利索,次次都旗開得勝。她說了,自從她和你婆婆做妯娌,打嘴仗就沒勝過,看著陳安娜讓我戧得跟吃噎了的母雞似的,她特開心。再後來,我們接觸多了,你也知道,你妹我嘴巴甜,會哄人開心,她就喜歡上我了。」
「就這麼簡單?」
「再就是咱窮門小戶好對付,據說馬騰飛的前妻還死纏著他不放,以前她也託朋友給馬騰飛介紹過女朋友,可不是馬騰飛看不上就是讓他前妻給攪和散了,所以呢,她就看上我了。我估計啊,她看上我,就是覺得咱家條件不好,馬騰飛的前妻再攪和,我也不會輕易撒手,說不準就能把婚結了,給她生個大胖孫子。」郝寶寶說到這裡,郝樂意覺得,靠點譜了。餘西離婚後一直纏著馬騰飛的事,她聽說過,但沒想到纏得這麼厲害,遂有些替郝寶寶擔心,「你是真喜歡馬騰飛?」
郝寶寶點點頭,指甲在桌面上吱吱地劃來劃去,「姐,我的事,你沒跟姐夫說吧?」
「什麼事?」
「就我以前……還有墮胎的事。」郝寶寶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怯意。
「好像多光榮似的!」郝樂意沒好氣地,「我誰都沒說!」
「我怕馬騰飛他們家知道了會以為是我騙他。」郝寶寶小聲說。
「那你還接人家的橄欖枝,這不是騙人嗎?」
「姐,怎麼成騙了呢?我最多是將計就計,姐……只要你不說,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萬一他認識王萬家的老婆呢?」郝樂意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惡毒,可一想到自己都要和馬躍離婚了,而郝寶寶卻又和馬騰飛搭上了,就心煩意亂,這種感覺有點像是都起訴離婚了,卻突然發現自己懷上了對方的孩子,顯得有點荒誕又有些傷懷。
郝寶寶突然嘿嘿笑了說:「姐,你忘了啊,王萬家的老婆以為和她老公好的人是你。」
郝樂意的心,蕩了一個大大的鞦韆,半天才說,關於她和馬騰飛的事,除了默默祝福,她不會再多問,也讓郝寶寶放心。關於墮胎的事,她和誰都不會說,包括馬躍。正說著,手機響了,是馬躍的,見郝寶寶盯著她看,就接了。馬躍沒想到郝樂意會接電話,也很開心,想起了陳安娜的話,和他離婚除非郝樂意傻了。就興高采烈地說中午過來請她吃飯,郝樂意本不想讓郝寶寶看出她和馬躍之間的芥蒂,就淡淡說很忙,不必了。
馬躍卻鍥而不捨,如果忙他就叫菜打包送到幼兒園,郝樂意知道他又把自己的「文明禮貌」給誤讀了,遂冷冷地說:「我說了不吃就是不吃!你送來我也不吃!」說完就狠狠結束通話了手機。
郝寶寶看得目瞪口呆,「吵架了?」
郝樂意不想隱瞞下去,「我們要離婚了。」
郝寶寶瞪著鼴鼠一樣的圓眼睛,「幹嗎呀你?姐夫剛剛拿下研究生文憑,這好日子眼瞅著剛要看到希望,你就打算這麼赤條條地撤了啊?」
郝樂意沒吭聲地悶了一會兒,悶得心臟都疼了,從懷疑馬躍出軌到他親口承認,她沒跟任何人說過。那些屈辱的鬱悶,像毒素,在她密封的胸腔裡發酵,如果再不洩出一點,她就要被憋瘋了,當她跟郝寶寶說出要和馬躍離婚,心頭陡然地就輕鬆了不少,好像在僵持的棋盤中,她終於又向前邁了一步,終於對整個世界喊出了無比解氣的那句話:「我!郝樂意,要和馬躍離婚了!」
真過癮啊,她告訴郝寶寶,別告訴父母更別告訴馬騰飛。她之所以一直沒說,就是想悄悄處理這事。而郝寶寶似乎被這個訊息震蒙了一樣,「姐,你說我剛和騰飛談上,你就和姐夫離了,這算怎麼回事?」
「你們談你們的,和我沒關係。」
「到底是為什麼?」
郝樂意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說馬躍出軌的事,說了幹嗎?讓所有人和她一起同仇敵愾?又有什麼意義?就算馬躍再混賬,也是馬躍背叛了她。沒和她離婚,她也是婚內棄婦而已。她淡淡地說:「寶寶你一定記住,離婚這件事,不管說給別人聽的理由是什麼,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愛了。」
是的,她覺得自己沒撒謊,如果馬躍還愛她,就不會和小玫瑰舊情復燃。
郝寶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突然沒心沒肺地笑了,「照這麼說馬騰飛確實是不愛他前妻了。姐,你知不知道?那個餘西,簡直是陰魂不散,一天到晚地琢磨著和馬騰飛復婚呢。」因為郝樂意的那句離婚就是不愛了,郝寶寶心裡舒服了很多,因為她和馬騰飛約會的時候,餘西經常打進電話,馬騰飛從來也沒瞞過她,儘管他每次接電話都是推諉。
說起餘西的瘋狂,郝樂意還是替郝寶寶捏了把汗,她偶爾也聽馬光明和陳安娜在飯桌上絮叨馬騰飛和餘西。絮叨的結局,基本以吵架收場,因為陳安娜堅持認為餘西之所以對馬騰飛看得那麼緊,肯定是馬騰飛做出出格的事讓她抓著過把柄,要不然,誰願意放著輕鬆日子不過,整天扮偵探。馬騰飛和餘西最終走到離婚這一步,也是馬光遠夫妻一手操縱的,原因就是餘西不能生孩子。
雖然馬光明不願意承認自己哥嫂是拆散孩子婚姻的罪魁禍首,可在這件事上,郝樂意還是站在陳安娜這邊,餘西的疑神疑鬼,未必是馬騰飛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面對馬家偌大的家產,餘西卻要面對生不出繼承人的壓力,杯弓蛇影地膽戰心驚著,也是可以理解的。走到離婚這一步,不管怎麼洗脫,馬光遠夫婦都有脫不了的干係。
現在,郝樂意最擔心的是餘西糾纏馬騰飛復婚,而馬騰飛比較善良,顧及她的自尊又不願意直接拒絕傷害她,這樣一來,餘西一旦知道馬騰飛和郝寶寶戀愛了,肯定會認為,馬騰飛不和她復婚,原因在郝寶寶身上,就憑她能不問青紅皂白一花盆砸馬騰飛女同事頭上的猛勁,郝樂意真擔心她會傷害郝寶寶。
郝寶寶胸有成竹地讓她放心,然後託著下巴跟郝樂意賣萌,飛快地眨著眼,一隻手伸出去,五指俏皮地飛快彎動。郝樂意對這個動作最熟悉不過,要錢,就伸手去拿包,邊往外掏錢包邊說沒錢花了就找她要,花男朋友錢是天經地義的這種想法永遠不要有,讓人瞧不起,他們家有錢也不行,他們有那是他們的,和咱沒關係。從錢包抽出五百遞給郝寶寶,「夠不夠?」
「還差一千五。」
郝寶寶虛榮,郝樂意是知道的,可她一開口就要兩千還從來沒有過,就以為她是因為馬騰飛家有是有錢,不想在穿著上掉份兒,「寶寶,不是我不捨得給你錢,問題是馬騰飛知道咱家情況,你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
郝寶寶的臉漲得通紅,吭哧了半天,才說想去做個**膜修補手術,跟父母要錢其一是張不開口;其二是賈秋芬也不會給。,在她眼裡,一次給一百就很奢侈了,一百一百地攢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啊。
郝樂意全身經絡被郝寶寶震了個七零八落,連話都說不成句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郝寶寶說馬騰飛家的人都覺得她很單純,她也不想讓馬騰飛失望,郝樂意錯愕地說不出話。
「姐,你不覺得欺騙得很慈悲嗎?他以為我單純得根本就不知道男人撒尿的那玩意還能用來尋歡作樂,到頭來發現我已經是千帆閱盡,他不痛苦才怪呢。我花錢買罪受還不是為了他?」說著又賴皮唧唧地抱著郝樂意的胳膊,「求你了,我發誓好好待騰飛哥,和他好好過日子,你想想啊,像你妹妹我這樣好吃懶做不愛動腦子的女孩子,是窮人家的怕,是中產人家不敢娶的累贅。也只有嫁個有錢人這條路可以走了,可有錢又不用撬牆腳就能到手的單身男人多難找啊,簡直比去趟月球都難,我好容易碰上了,還是人家主動看上我的,我能不好好抓住機會嗎……」
郝樂意暈頭轉向,拿起包說走吧。
郝寶寶以為她不給,急了,「姐,這可事關我終身幸福的事,難道你想站一邊瞧我熱鬧?」
郝樂意回頭瞪了她一眼,「瞧你熱鬧?我也得敢啊,我沒這麼多現金,到街對面atm機上取給你!」
郝寶寶這才把撅得老高的嘴放下來,又是秧歌又是戲地抱著郝樂意的胳膊,和她一起下樓。
取了錢,郝寶寶就一溜煙地跑了。郝樂意覺得特悲涼,郝寶寶走到今天,她不知道是悲還是喜,甚至……是不是因為有她的包容和寵溺,她才走到了今天?
有時候,郝樂意和朋友開玩笑說,作為女人,她最大的驕傲也是最大的悲哀,就是沒花過男人的錢。在她的感覺裡,花自己父親之外的男人的錢,是需要放下尊嚴的,而沒有花過自己父親之外的男人的錢,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沒魅力?或者是自己一錢不值?她讀過一篇叫《**和良家婦女到底誰更賤》的文章,有點贊同作者的觀點:做良家婦女毫無意義,因為男人寧肯冒著被傳染性疾病被發現、被拘留、被罰款的危險去嫖娼,都不願意和無比安全不需要花一分銀子的老婆**。但現在,她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高貴,所有能標上價錢的一切,哪怕是天價,也是廉價的,因為它終將會被金錢左右。那是前幾年,她的心思還簡單,對事物的判斷容易停留在非白即黑上,沒有中間地帶,價值觀也更容易被物質化,可這幾年不同了,在生活裡摸爬滾打得多了,明白了在哭和笑之間還有個中間地段,叫做歲月靜好。每個人都在儘量地趨笑避哭,這是人之常情,儘管笑是開心,可它不是常態,對於女人來說,歲月靜好,才是最重要的。
生活就是蒼茫的原野,風過雨也過羊過虎也過,沒有任何人的一生能處在絕對安全的位置上。她記得曾看過一個叫高偉的女作家寫的文章《老虎來了別喊我》,大意就是,如果老虎來了,逃也逃不掉的,被別人喊醒,只能是在瑟瑟發抖的恐懼中等待血光之災,還不如沉睡在懵懂不知中呢,儘量減少恐懼的痛苦。
或許,如果馬躍不坦白,她就是高偉在文章說的那個睡夢中的幸福女子,全然不知,有隻兇猛的老虎已越她而過……
她不想讓郝寶寶變成一個靠青春美貌吃飯的女孩子,卻又無法阻擋。她心意沉沉地回了辦公室,剛坐下,馬躍就拎著一盒披薩來了。
進來之前,他已經摘掉了口罩,露出了被陳安娜包成了叫花雞的下巴,他把披薩往她桌上一放:「還熱呢。」說著給開啟盒子,「我一溜小跑。」
郝樂意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故意仰著下巴,遂在心裡冷笑一聲,苦肉計。以前馬躍也這麼幹過,有一次,他們吵了架,她不理他,晚上下班回來,就見馬躍右胳膊上打著繃帶,吊在脖子上,用左手在廚房洗菜,她嚇了一跳,顧不得生氣,問他怎麼了,馬躍說因為心情恍惚,過馬路的時候讓車撞了。把她給內疚得啊,都恨不能扇自己耳光了,忙把他推到客廳,因為他右手纏著繃帶,她還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飯,喂到最後伊朵都哭了,因為吃醋了,覺得媽媽只愛爸爸不愛她了。直到晚上,馬躍說媳婦辛苦伺候了他一晚上,他一定要好好表現表現,非要和她**,從床上做到陽臺上又從陽臺做到地板。郝樂意都快被馬躍做成白痴了,有人捅幾刀都不會有疼覺,根本就沒想馬躍受傷縫了十幾針的右胳膊怎麼能毫不吃力地抱她,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發現上當,只是怨恨早已柔情蜜意所代替,倒覺得有著輕柔的甜蜜在其中。
郝樂意直直地盯著他的下巴,撇了撇嘴角,開啟電腦。
馬躍托出一角披薩說:「芝心的。」
郝樂意看都不看。
馬躍託著轉過來,「涼了就不好吃了。」遞到她嘴邊,郝樂意真想把他推到一邊,可又覺得有點過,就算離婚,也不一定離得雞飛狗跳吧?就伸手取過來,「披薩我可以吃,但你知道我的性格。」說完,狠狠咬了一口,又白了他一眼說,「別出洋相,把創可貼撕下來!」
「破了。」馬躍往後縮了一下,雖然他不願意陳安娜給糊這麼多,可一旦糊上了他真不願意往下撕,因為創可貼底下真的有傷口,才半天時間傷口不可能收斂好,這就往下撕,肯定有生生剝皮的效果。
「來給我送披薩呢還是展覽傷口?」
馬躍知道郝樂意冰雪聰明,糊弄不過去,「兩者兼有。」
郝樂意嚥下披薩起身說:「好,披薩我吃了,下一步展覽傷口。」說著,捏著創可貼翹起來的一角,「我撕了啊。」
馬躍可憐巴巴地說:「真破了,會很疼的。」
郝樂意冷冷地說:「哦,我看看,這次縫了幾針?」說著噌地就把創可貼給掀了下來,原本就還沒來得及恢復的傷口,刷地一下,鮮血湧了出來,郝樂意就傻掉了,錯愕地驚慌著手不知怎麼著好了,「你真受傷了?」抽了幾張面紙,想捂又不敢捂地,「流這麼多血,怎麼搞的?」
馬躍一臉堅硬的英雄氣概,「沒事沒事,一點皮肉傷而已。」
郝樂意推著他就往外走,「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就這樣,我們親愛的馬躍的漂亮下巴,在承受了一次不亞於揭皮的痛苦之後,又包上了一層白紗布,現在他很開心自己有了一個聖誕老爺爺的下巴,因為面對面對這個受傷的下巴,郝樂意貌似很內疚。馬躍知道,人內疚的時候最好對付了,因為內疚會讓人失去防禦能力。他認為,只要他再加把油,就可以完全取得郝樂意的原諒,並把離婚這倆字,收吧收吧塞進垃圾桶。
來的路上,他都想好了,謊這東西,不能撒,因為但凡是謊言就會有漏洞,描述起來,語氣上也有虛浮。就郝樂意的聰明勁兒,絕對能聽出破綻來,遠不如實話實說。他承認回英國後聯絡小玫瑰內心有邪惡的想法,可難能可貴的是他最終意識到了錯誤。男人在男女**上,跟掠食動物有一拼,哪個沒朝三暮四過?如果朝三暮四了就可以打入混賬王八蛋的行列,那全世界的男人不都得給繞進去?
「馬躍,你以為你是戰俘呢,坦白就從寬了?不,在我這兒,你永遠從不了寬,因為你的坦白讓我看到了你內心的齷齪,在認識我之前你和小玫瑰睡一萬次我也不介意,因為那會兒你不認識我,也不知道將來愛的娶的人是我!可是我們結婚了,有孩子了,你不僅不能睡她,你想她一次都是對我犯罪,不僅如此你還和她睡了!要照你的邏輯,殺了人只要懺悔了就可以不必被判死罪了?」說著郝樂意就暴怒,「我看著你就噁心!」
「樂意……樂意……」馬躍把著門不肯出去。
「別用啃過另一個女人的髒嘴喊我的名字。」郝樂意就把他推了出去,砰地關上了門。她從沒像現在這樣痛恨馬躍,她寧肯他不承認,寧肯他撒謊也不願意聽他坦白。他死咬著不承認,哪怕隨便編成一鄰居、一送外賣的、一洗衣工,哪怕她明知道他在撒謊都會說服自己相信。可他的坦白,讓她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站在走廊裡的馬躍欲哭無淚,女人到底是種什麼動物?你撒謊她生氣,不撒謊她還生氣,到底要怎麼著她們才能高興呢?怪不得天文學天才霍金說,他不考慮科學的時候,都在考慮女人這種奇怪的動物。
馬躍拍著門,樂意樂意地叫個不停,進進出出的老師,都跟他打招呼。雖然馬躍在事業上沒起色,在格林幼兒園老師眼裡,卻是絕世僅有的好丈夫。如果海歸、帥還不算優點的話,馬躍還有浪漫啊,不僅節日有鮮花還時不時地請老師們配合他給郝樂意送驚喜,如果郝樂意說她和馬躍離婚了,絕對有不止一個老師撲上去搶他,如果搶到馬躍就必須辭職,也照搶不誤。在女人的人生辭典裡,工作丟了可以再找,可愛情不行,那是傾心澆鑄的,必須是人在愛情在,人亡愛情還在,那才叫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境界。
馬躍一邊跟打招呼的老師點頭微笑,一邊繼續拍門,在討好老婆這方面,馬躍絕對豁得上臉皮。為了不引起老師們對自己的公憤,郝樂意只好開門告訴馬躍,下午蘇漫要過來,沒事就回去吧,她已經不生氣了。
馬躍說那她一定要說話算話,一想到她還生著悶氣,他就會不安,他一定洗心革面。說這些時,他一本正經,像站在臺上一本正經說單口相聲的演員,這是他一慣的拿手好戲,郝樂意說真的不生氣了,讓他別杵在這兒現眼。
馬躍歡天喜地地走了。
這就是讓她又恨又氣的馬躍,他從來不讓親愛的老婆獨自生悶氣,什麼?夫妻之間還有冷戰一說?這是哪個孫子發明的招,找出來,看馬躍不把他當蟑螂拍了!
本來,有家公司約馬躍下午去面試,可他站在馬路邊的櫥窗外打量了一會兒自己,決定不去了,就這德行出去,這不出洋相嗎?
除了老婆,馬躍不想在任何人眼前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