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姬就笑著把手伸進衣兜,拿出了那天晚上戴過的那條非常名貴的鑽石項鍊。她把雙手伸到脖子後面,試圖鎖上項鍊的搭扣,但也許是因為姿勢不順手的關係,弄了半天也沒戴好。
杜念基就說:「你應該先把搭扣在脖子下面鎖好,然後再把它轉到後面去,那樣就容易多了。」
說話間崔明姬已經戴好了項鍊:「你還蠻在行的呢。給多少女人戴過項鍊啊?」說罷,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沒有沒有,我只是給我的愛人戴過項鍊,除此之外,就是指導你戴項鍊了。」杜念基也笑著說,他看著崔明姬褐色的眼睛,覺得很特別,又覺得很耐看,於是無所顧忌地直視著她的眼睛說話。他注意到今天崔明姬跟自己說話,已經不再用「您」字了。他知道朝鮮族女人跟自己的丈夫說話,從來不用「您」字的。「如果那樣可就麻煩了。」他心裡暗自幽默著。
「你讓我戴項鍊,是因為我戴項鍊好看嗎?」崔明姬昂著頭,向杜念基展示著自己的脖子,說。
杜念基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看崔明姬的脖子了,那三條很特別的紋絡在熠熠閃光的鑽石項鍊的映襯下顯得別有韻致。
「好看是好看,但更應該說是特別。」杜念基捉摸著自己的辭令,「不過我想,如果你買一條有顏色的鑽石項鍊戴上,就更好了。」杜念基的意思是如果崔明姬戴上一條有顏色的鑽石項鍊,再配上她雪白的脖頸和那三條肉感的紋絡,就更特別了。但是他不能就那麼說出來。
「一條夠檔次的藍寶石項鍊,標價十幾萬元呢,以我的工資收入是買不起的。」
「那我給你買一條吧,怎麼樣?」杜念基開玩笑似地說。
「哪有上級給下級買項鍊的道理?」崔明姬好像是很嚴肅地說道。
「尤其是男上級給女下級買項鍊?」杜念基笑了。
「尤其是歲數大的男上級給歲數小的女下級買項鍊。」崔明姬也笑了。
杜念基就笑著說:「剛才你叔叔還在電話裡再次強調我和他是哥們兒呢,論輩分,我也是你的叔叔才對。就算是叔叔給侄女買項鍊吧。」
「去你的,誰是你侄女?!」崔明姬白了杜念基一眼,笑了,「好啦好啦,我得回去工作了。當著老闆的面公然偷懶,可不是聰明之舉啊。」說罷,站了起來。
杜念基也不挽留,看著崔明姬走出辦公室。「這是怎麼說的,來了,開了幾句玩笑就走了,她是幹什麼來了呢?嗐,也就是開幾句玩笑罷了,還能幹什麼啊?!」杜念基心裡胡思亂想著,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15
沒過幾天,鮑達又去了淩小姐的私人會所。這一次他是一個人去的,他想單獨跟淩小姐進行一次暢快的懇談。
鮑達的奧迪a6轎車剛剛在會所門前停穩,淩小姐就出現在門口,她款款走下臺階,為鮑達拉開車門。鮑達把車鑰匙交給負責泊車的門童,微笑著看著淩小姐:「淩小姐,久違了。」說著伸出手去。
與第一次握手時不一樣,淩小姐任鮑達把自己的手掌都握在他的手裡,用一種近乎頑皮的表情看著鮑達說:「‘久違’就是好久不見的意思,可是我們剛剛幾天沒有見面啊?」
鮑達就笑著說:「那麼我就應該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嘍?」
「其實,這八個字也很能夠代表我對鮑先生的感受。」淩小姐瞥了一眼鮑達,似乎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今天晚上,淩小姐穿著一身粉色的準禮服,長長的頭髮工整地披在肩上,顯得隨意而溫柔。一般來說,準禮服的顏色以素色為主,不宜太過裝飾,但是淩小姐出人意料地把這件準禮服設計為粉色,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鮑達見了,心裡倍感親切。
二人並肩走進門廳,鮑達仰望著門廳的裝飾風格說道:「其實我個人認為,洛可可式的建築風格更適合用來裝飾起居室,因為它獨有的細膩和纏綿可以給人一種溫馨如家的感覺。而相對正統一些的廳堂,則更適合運用哥特式或者巴洛克式的建築風格,那樣就可以給人一種莊重、嚴肅的感覺,更能夠引起客人對主人的敬仰之情。」
鮑達的話接著初次見面時兩個人沒有聊完的話題,淩小姐顯然也對歐式建築風格頗有研究,很喜歡和鮑達探討這樣的內容:「無論是哥特式還是巴洛克式的建築,都洋溢著一種莊嚴的浪漫格調。但是,看著它們特有的勒架和拱頂,你不覺得,那就像是一滴眼淚嘛?所以我以為,它們的浪漫是一種悲傷的浪漫,而這種浪漫並不是我所需要的。我欣賞的,是奢華,是沒有任何哀思和顧及的奢華。」淩小姐挽著鮑達的手臂,把他引向單獨為他開設的專用包房。
「一滴眼淚,你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哥特式建築,真是太絕妙了!」
「鮑先生有所不知,曾經有一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落寞、最孤寂的時候,我一個人深入地考察了歐洲十三至十八世紀的教堂建築。當時,我試圖讓優美的歐洲教堂建築來緩解我精神上的壓力。可是,那些古典主義的莊嚴和浪漫不僅沒有使我有所解脫,甚至差一點兒把我拖進憂鬱症的泥潭。所以從那以後,我再也不去看歐洲的教堂了,而是對洛可可式建築風格沉醉痴迷。是的,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洛可可是細膩的、纏綿的,甚至是輕佻的,但是,起碼這種風格可以使我忘卻一切過去,沉迷於奢華和享樂之中而遠離煩惱。我們是女人,享樂是我們的天性,那麼,又何必讓我們承擔那麼多的重負呢?」淩小姐凝視著鮑達的眼睛,動情地說。
看著淩小姐年輕而清純的面孔,鮑達無法想象她曾經遭受過那樣沉痛的磨礪,他情不自禁地把淩小姐攬進懷裡,說道:「真的對不起,是我對哥特式建築的偏愛勾起了你對不幸的往事的回憶。如果那時我在你身邊就好了,起碼我可以用我的微薄之力,稍稍地緩解一下你心理上的壓力和煩惱。」
淩小姐任鮑達緊緊地握著自己的雙手,說:「追憶似水流年是令人沉醉的事情,但是往事真的就像東流水一樣一去不復返了,所以,還是讓我們珍惜現在的良宵美景吧,只有緊緊地抓住現在,才能更好地把握未來啊。」
鮑達沉醉地看著淩小姐的臉:「你說得對,過多地回憶痛苦的過去,就會讓過去的痛苦加倍地增長。人,總應該及時拋棄過去,才能勇敢地面對現在和將來。」
淩小姐輕輕地撫開鮑達的雙手,慢慢地轉過身去說:「所以說,我是贊成及時行樂的人生觀的,豐富的現代社會和發達的經濟環境為我們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優裕生活,那麼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去享受生活呢?」
「尤其是對於那些曾經遭受過苦難的人來說,享受生活幾乎可以成為她們的特權了。」鮑達說。
「所以我就傾我囊中所有,把我的家裝點得富麗堂皇,真的像路易十五的後宮。在這裡,所有賓客都能享受到皇帝般的禮遇,我就是要讓他們為所欲為,暢快淋漓地及時行樂,包括你,我可愛的鮑先生。」淩小姐伸出纖細的手,撫摸著鮑達的臉龐。
鮑達明白淩小姐的意思,但是除了淩小姐,他對別的女人已經失去興趣了。鮑達也伸出手,撫摸著淩小姐的手說:「我知道你這裡一定藏有很多位‘後宮佳麗’,但是自從我第一次走進你的殿堂,看見你,就覺得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了,即使我還沒有見到她們,但真的是‘六宮粉黛無顏色’了。」
淩小姐好像是責怪似地看著鮑達說:「我可是這裡的女主人哦?」
「正因為你是這裡的女主人,才更應該身先士卒地為來到這裡的客人提供最佳的服務。」鮑達看著淩小姐的臉說。
「我所為客人提供的服務,也就是陪他們聊聊天罷了。」
鮑達就笑著說:「是啊,我所說的讓你為我提供服務,也就是想讓你陪我聊聊天啊。」
淩小姐聽罷,臉上微微紅了起來,她用手指點了一下鮑達的額頭說:「你好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