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二位是點菜呢，還是由我代為操辦？」淩小姐的服務很是細心。

趙明憲說：「還是請你代勞吧，因為你每次都能給我們以驚喜。」

「好的，請二位先生稍等片刻，我暫時告退。」淩小姐微微躬了躬身，推出房間。

鮑達舒了一口氣，說道：「氣派果真不一樣啊。」

趙明憲說道：「說實在的，這位淩小姐的背景到底有多深，我也搞不清楚。你看她把自家的飯館子開到了部隊的大院裡，就知道她的社會關係有多複雜了。」

「她的社會關係有多複雜我倒不關心。」鮑達說道，「是她身上特有的氣質把我吸引住了。這個女人天生是個尤物啊。」

「兄弟，我總說你是‘性情中人’。我倒要提醒你，到這裡來，我們吃一吃、玩一玩就算了，萬不可動真格的，尤其是對這位淩小姐——她的水太深了，我們琢磨不透啊。」

鮑達點了點頭，心裡卻對趙明憲的話不以為然。

過了一會兒，侍女魚貫而入，把一盤盤菜餚擺放在餐桌上。鮑達望過去，只覺得那些盤子裡盛著些色香味俱全的東西，只是叫不上名字來。

酒菜備齊，淩小姐又回來了。令鮑達感到驚訝而興奮的是，她果然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樣，換上了晚禮服。那是一套銀白色拖地長裙，採用絲光面料，領口開得很低，以小巧別緻的一圈玫瑰花結做裝飾，配以祖母綠寶石項鍊，給人以古典、正統的服飾印象。長長的披肩繞過雙臂，垂在長裙的下襬。雙臂戴著華美的刺繡手套。晚禮服是女士晚上八點以後穿用的正式禮服，以迎合晚宴、舞會奢華、熱烈的氣氛。淩小姐的這套晚禮服及其飾品與她標緻的身材搭配得巧奪天工，協調至極。鮑達看了，心裡不禁輕輕地一蕩，簡直有些心醉情迷了。

淩小姐把二人讓到餐桌旁，以女主人的身份為他們佈菜。鮑達只怨趙明憲錯誤地點了中餐，搞得周圍的氣氛與餐桌上的內容很不相稱，真有點兒不倫不類了。

坐下來後，鮑達說道：「淩小姐在百忙之中能夠和我們共進晚餐，你的盛情使我們有一種賓至如歸的親切感啊。」

淩小姐微微一笑：「我這裡每晚的客人不會超過十位的。再說了，鮑先生第一次到寒舍造訪，我理應盡地主之意啊。」一句話說得鮑達心裡無比舒坦。

趙明憲說：「其實我每次來這裡，主要就是衝著淩小姐來的。沒有她，就是吃山珍海味，也是味如嚼蠟啊。」

對趙明憲很落俗套的恭維和討好，淩小姐只是低頭微微一笑，把話題岔到一邊說：「中國八大菜系，眾所周知，但是我覺得各個菜系之間缺少借鑑和溝通，雖然都獨到地具備著自己的特色，但也有各自的不足之處。」

「那麼，你這裡的菜品有什麼特色呢？為什麼我每次吃得都很可口呢？」趙明憲問道。

淩小姐說：「我不敢說寒舍的菜品融合了各大菜系之所長，但是，我首先立足於我們這個地區人們普遍接受和喜歡的口味，再適當地融入和借鑑其他菜系的特點，使客人們吃起來既感到親切，又覺得新鮮。比如這一道‘八寶豆腐羹’，原本是始創於蘇州，流傳於杭州的江南名菜。我把它引進來後，稍稍加重鹹味，減輕蘇杭菜品的酸甜口味，果真受到客人的歡迎。」

「哦？讓我嚐嚐。」趙明憲說著拿起羹匙盛了一口湯喝下去，發出很響的聲音，鮑達見了，禁不住使勁抿住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而淩小姐卻不動聲色，認真地看著趙明憲的表情。「啊，果真好喝！湯鮮味濃，鮮嫩滑潤啊！」趙明憲嘖嘖讚歎起來。

這時淩小姐才出聲地笑了起來，但是鮑達覺得，她的笑不是滿意和高興的笑，而是實在對趙明憲過分響亮的喝湯音忍俊不禁了。

「我好像也聽說過這道菜，似乎這裡面還有一個故事來著。」趙明憲不甚了了地說。

「是的。」淩小姐說道，「傳說，康熙皇帝第一次南巡時來到蘇州，就住在織造府衙內。主管江寧織造的曹寅殷勤侍候，採辦各種珍饈給皇上品嚐。誰知康熙旅途勞頓，胃口大敗，對各種山珍海味毫無興致。這可急壞了曹寅，服侍不好皇帝可是要掉腦袋的。」淩小姐娓娓道來，就像幼兒園老師一樣給趙明憲講著故事。

「哦？那後來怎麼樣呢？」趙明憲追問道。

「後來啊，曹寅絞盡腦汁，才想出用重金招募名廚的辦法來解此危難。他把蘇州最有名的得月樓名廚張東琯請來做既清淡鮮爽，又具有江南風味的蘇式菜。張東琯不愧為名家高手，他以江南的時鮮菜果做出八道色、香、味俱優的佳餚。康熙皇帝吃了果然胃口大開，大加讚賞。這八道菜品中就有這道八寶豆腐羹，而其他的七道菜，據我所知已經失傳了。」

「那為什麼這八寶豆腐羹沒在蘇州流傳，卻在杭州出了名呢？」趙明憲像一個好提問題的小學生。

「康熙回京後，把張東琯調進御膳房，賞他五品頂戴，專為康熙製作蘇式佳餚。康熙對蘇菜中的八寶豆腐羹尤為偏愛，不僅經常作御膳賞賜臣僚，而且每當大臣們告老還鄉時，都以八寶豆腐羹的配方相賜，以示對其一生工作的獎賞。就這樣，八寶豆腐羹隨著致仕官吏傳到了地方。後來據說杭州有個王太守，繼承了他祖輩的欽賜配方，便把這道菜作為公款擺宴的重頭戲，這道菜也就成了杭州名菜。八寶豆腐羹始終在宮廷和官府中流傳，沒能流入民間，後來逐漸失傳。直到解放後，這道菜才重新被挖掘出來，成為杭邦菜餚中的極品。」

這時，鮑達放下筷子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故事裡提到的江寧織造曹寅，應該就是清代文學大家曹雪芹的祖父吧。」

「是的，是的，鮑先生果然博學多才。」淩小姐認真地看著鮑達，不無讚賞地說道。

鮑達接著說：「曹雪芹的曾祖母，也就是曹寅的母親，姓孫，曾經做過康熙皇帝的奶孃，康熙跟他的感情很深。所以說，康熙和曹寅是吃一個孃的奶水長大的，如此算起來，他們倆是很好的哥們兒關係。因此康熙南巡時，才會住到曹寅家裡的。」

淩小姐聽罷，禁不住掩口而笑，說道：「這麼複雜的歷史人物關係，經鮑先生一解釋，就通俗和幽默了。」說罷向鮑達投過來驚豔一撇，鮑達迎著她的眼神，頷首致意。

「哎呀呀，沒想到這一盤菜裡還有這麼多的故事啊。」趙明憲誇張地說道。

說到這裡，鮑達才拿起羹匙品嚐了一口八寶豆腐羹，感覺到那裡面有蝦仁、雞肉、火腿、香蕈和蓴菜切成的細丁，與特製的嫩豆腐片一起烹製而成，異香撲鼻。

三個人邊吃邊談，美味的晚宴結束了，看看時間，已經幾近午夜。趙明憲看看鮑達，便知道他除了跟淩小姐懇談外，並不想做其它的事情了，就說道：「怎麼樣，鮑先生，今晚不虛此行吧？」

「主要還是有幸結識了淩小姐，才使今晚顯得特別有意義。」隨後轉向淩小姐問道，「不知道我能否有幸成為這裡的會員呢？」

淩小姐頷首微笑道：「我隨時恭候鮑先生的光臨。」於是叫來財務經理，為鮑達辦理會員卡。

填表登記、身份驗證、資信調查的手續相當嚴謹和繁瑣，財務經理麻利地代替鮑達填寫著各種表格，鮑達故意問他道：「什麼級別的會員能夠有待遇每次見到淩小姐呢？」

「先生，那需要vip級的會員，只要凌總在寒舍，她一定會出面接待客人的。」

「好吧，那就辦張vip會員卡。」鮑達毫不猶豫地說道。

聽了這句話，在一旁閒聊著的淩小姐和趙明憲都停了下來，向這邊望了過來。

財務經理有些為難地說道：「鮑先生，我們的vip級會員不是一開始就能辦的，需要有在寒舍消費一年以上的資歷才可以提出申請。」

這時，淩小姐發話了：「對鮑先生這樣的高階客戶，我們就網開一面吧。他能夠光臨寒舍，是我們的榮幸。」

「好的好的。」財務經理答道，迅速地為鮑達辦理了十萬元人民幣的vip高階會員卡。

趙明憲笑著說道：「這麼說，我這幾次來，淩小姐在百忙之中也能抽出時間來陪我，是對我的特別關照嘍？」

淩小姐微微一笑，說道：「今晚如果不是鮑先生來到這裡，豈能便宜了你？」

幾個人就笑著站起身來，淩小姐握著鮑達的手說：「下次鮑先生來，我們一定要好好交流和探討一下歐洲的建築風格。」

「好的，我對你這裡是歸心似箭，樂不思蜀啊。」鮑達凝視著淩小姐光彩煥發的臉說道。

幾個人走出大門，早有服務生把趙明憲的賓士車開了過來，淩小姐上前一步，替鮑達拉開來了副駕駛一旁的車門，鮑達相信這樣的禮遇一般人是享受不到的，他向淩小姐頷首而笑，兩個人都很認真地凝視了對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