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馬上任(1-2)

苗知春訕笑著說:「劉行長,不好意思。」

劉明並不饒過他:「是劉行長不好意思,還是你苗知春不好意思?你上午幹什麼去了?」

「這不嘛,上午去省政府開了個會。」

劉明毫不客氣地說:「我們商貿銀行已經改制成商業銀行了,地方政府不再是你們的爹了,你要搞明白,總行才是你們的親爹!」

「是是是。」苗知春的臉上已經很不自然了。

這才彼此做了介紹。一把手苗知春,56歲,黑臉膛,大肚子,中等身材,嗓音如雷,一看就知道是個鐵腕人物。他握著杜念基的手,並沒有過多的話:「杜行長,失禮了。」

「苗行長,你過謙了。」杜念基說道,「以後我們在一起搭班子,還需要你多支援我。」

三把手鮑達,48歲,大杜念基兩歲,儀表堂堂,西裝革履,精明強幹:「久聞杜行長的大名啊,希望我們今後能夠合作愉快!」

「一定能夠愉快的。」杜念基不動聲色地說。

四把手蘭霞,主管財會工作,是個老太太。杜念基主動伸過手去,微笑著說:「您是班子裡的老大姐了,以後要罩著老弟喲?」

「好的好的,能跟老弟一塊兒工作,真的很高興。」老太太很興奮地說。

工會主任黃希瑞,也是個小老頭兒,不過比蘭霞小一歲,唯唯諾諾的樣子,握住杜念基的手說:「你好你好。」

杜念基剛要客套,苗知春卻插嘴道:「工會工會,吃飽就睡,睡醒了想起來收會費。」說得黃希瑞笑嘻嘻地搔了搔頭。

本來還有孔連明的,因為犯錯誤被免了職,自然不能出現在今天這樣的場合。

因為有了剛才的不愉快,場面上就有些冷清。大家把白酒都滿上,但劉明只堅持倒了一杯礦泉水。苗知春說:「看來劉行長真的是不滿意我們省分行的工作了,連白酒也不肯喝。」

劉明說:「對你們的工作滿不滿意另當別論,老苗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喝過白酒?我是滴酒不沾的,這一點,杜行長是知道的。」杜念基趕緊點頭肯定。

苗知春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於是舉起酒杯對劉明和杜念基的到來講了些歡迎之辭,大家喝了一口。隨後向劉明敬酒,劉明說:「我喝的是水,沒有發言權的,你們喝吧。」說罷也喝了一口。

輪到苗知春向杜念基敬酒,他讓服務員把每個人的酒杯都倒滿,端起來說:「杜行長,‘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交流,喝了這一杯吧,怎麼樣?」

杜念基毫不猶豫地端起了酒杯。這個地方喝酒很豪放,大玻璃杯裡足足裝得下三兩白酒,杜念基不知道苗知春到底能喝多少酒,但自己是不會示弱的,於是說道:「第一次跟苗行長見面,看來你也是一個豪爽的人,我乾了這一杯!」說罷,端著酒杯和苗知春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一飲而盡,苗知春也幹了。

輪到鮑達敬酒,仍舊要和杜念基幹一杯,杜念基故意裝作豪放地說道:「好哥哥,我杜念基是什麼樣的人,你以後慢慢品吧。咱們哥兒倆乾了這一杯!」

蘭霞老太太剛要阻攔,兩個人一仰脖,已經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接下來的兩位行長看到這陣勢,就不敢造次了,每個人只是表示一下而已。最後輪到杜念基敬酒時,他已經喝下了一斤白酒,但仍堅持讓服務員把酒杯倒滿,第一杯酒敬劉明,劉明故作生氣地說:「你要是還那麼喝,我就不跟你扯了。」

杜念基笑了笑,服從了劉明的要求,只喝了一小口。然後就接著敬領導班子:「苗行長說得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敬在座各位一杯吧,我先乾為敬,你們隨意吧。」於是幹了滿滿一杯,苗知春和鮑達勉強喝了一滿杯,苦著臉把酒嚥了下去。

緊接著,杜念基堅持親自為苗知春和鮑達滿上酒,先舉杯敬老苗。心想,既然老苗想跟自己拼酒,過多的話也不必說了:「我敬老大你一杯酒,我們倆乾了這一杯吧?」

「好!」苗知春一拍桌子,舉起杯就喝乾了,隨後趕緊拿過茶杯假裝喝茶,趁機把嘴裡的酒吐進了茶杯裡。也許是因為已經喝多了,動作並不十分隱蔽,別人都識破了他的花招。

杜念基看在眼裡,微笑不語,緊接著就要和鮑達再喝一滿杯,鮑達趕緊說:「得了吧,兄弟,我可不敢跟我們老大享受同樣的待遇,我們喝半杯吧。」

杜念基也不堅持,兩個人都喝了半杯酒。

該喝的喝了,該敬的也都敬了。一斤半白酒下肚,而且沒吃幾口菜,杜念基只覺得胃裡面翻江倒海般地難受,好像馬上就要吐出來似的,只盼著宴席早點兒結束。

這時,苗知春說道:「杜行長,關於你在我們領導班子中的分工問題,我們商量一下吧。」

杜念基聽了很覺得意外。領導班子的分工,是一個領導集體的大事,必須要拿到黨委會議上去研究和討論。現在苗知春卻輕描淡寫地把這樣重要的問題擺到酒桌上談了,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於是看著苗知春沒有作聲。

苗知春並不看杜念基的臉,接著說道:「總行黨委已經通知我們,即將任命你兼任紀委書記,那麼監察、保衛工作必須由你來分管。除此之外,我還想讓你主管黨務、總務、稽核和法律事務工作,你看怎麼樣?」

「當然可以,你是一把手,你分配給我的工作,我都應該無條件地接受。」停了停,杜念基又斟酌著說道,「我原來在行裡一直主抓信貸工作,對這方面的業務比較熟悉,你看看,能不夠再讓我主管一塊信貸業務呢?」

苗知春把身子靠到了椅子上,說:「我們的信貸工作一直都是由鮑行長主管的。」

鮑達想了想,也說道:「我在這個行業混了十幾年,對本省的宏觀經濟狀況、行業狀況、企業狀況都非常熟悉。」下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那個意思就是:主管信貸工作,非他莫屬。

杜念基聽了這話,想了想又問道:「我們行的信貸管理處工作由哪位行長主管?」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苗知春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頭,說:「也是由鮑行長主管。」

杜念基非常驚訝,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劉明搶先說話了:「什麼?你們的信貸業務處和信貸管理處由一位行長主管?這是怎麼回事?」商貿銀行的信貸業務一直執行十分嚴格的「審貸分離」制度,就是將貸款的審批和發放工作分開,由兩個部門分別管理,以防失職和瀆職。在省級分行,負責審批貸款的部門是信貸管理處,負責發放貸款的是信貸業務處,同時要求兩個部門絕對不能由一位行長主管,以防止大權獨攬,違規發放「親情貸款」。鮑達同時主管兩個處室的工作,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苗知春解釋道:「信貸管理處的老處長退休後,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替他的位置,只好由信貸業務處的處長同時兼任著信貸管理處的處長,鮑行長原來就主管信貸業務工作,現在他手下的處長管了兩個處室,他也就主管著兩方面的工作了。」

劉明聽了不禁有些惱火:「這怎麼可以呢?審貸分離,審貸分離,這項制度我們堅持了這麼多年,難道你們還沒有理解它的深刻含義嗎?如果這樣下去,一旦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對信貸管理處處長人選的人事考核工作,我們一直在進行過程中,但是確實沒有合適的人選嘛。」苗知春辯解道。

「這不能作為理由,這兩項工作一天也不能在一起管理!」劉明生氣地一揮手,「這件事我回去後要向藺行長彙報。」

劉明抬出了藺明蟄,苗知春就有些害怕了,想了半天,只好說道:「這樣吧,暫時由杜行長兼任信貸管理處處長的職務,同時主管信貸管理工作。劉行長,您看怎麼樣?」

劉明恢復了冷靜,擺了擺手說:「我不插手你們省分行的內政,你們自己決定吧。」

苗知春就笑著說道:「您還沒插手?您插得已經夠深的了!」

眾人就笑了起來。該喝的酒已經喝過,該盡的禮數已經盡到,苗知春舉杯喝了團圓酒,眾人便一起上樓休息。

唐明皇首先引著行長們來到供杜念基長期居住的客房,杜念基抬頭看了看,房間號竟然是「1313」,真是應了「要散要散」的諧音,就揶揄道:「老唐你真會辦事,怎麼弄了個‘要散要散’的房間,難道我們省分行的領導班子就‘要散’了嘛?」

唐明皇騷著腦袋,笑著說:「杜行長,實在不好意思。這家誠信大酒店是我們的貸款戶,所以您住在這裡,客房費用是打五折的,沒想到他們卻安排了個不吉利的房間號,我回頭讓他們調整一下吧。」

杜念基就笑著說:「只是個房間號而已,無所謂的。」眾人這才恭送劉明去客房休息。

杜念基走進門,這是一間套房,十分寬敞,設施高檔,想來費用不低。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趕緊鎖上房門,走進衛生間,爬在馬桶上就吐了以來,一肚子的酒「哇哇」地全部倒了出來,這才好受點兒。喝了幾口礦缺水,才覺得腦袋清醒了些。想一想,出於禮節,自己還是應該去探望一下苗知春的,就走出了房間。

唐明皇果然在會客廳裡候著,杜念基就笑著說道:「你這個辦公室主任盡顧著照顧酒局了,也沒吃好吧?」

唐明皇趕緊說道:「我無所謂的,杜行長,您喝了那麼多酒,太遭罪了。」

杜念基就點了點頭,讚許地說:「謝謝你對我的關心,我沒事。苗行長在哪個房間休息?我應該過去看望一下他。」

「他在1818房間,我扶您去吧。」唐明皇攙住了杜念基,往電梯間走去。

「1818?」杜念基心裡劃了個問號,「18意味著十八層地獄的意思,老苗住在1818,莫非是要下雙層的地獄了?」

杜念基心裡這樣幽默著,來到了1818房間門口,他推掉唐明皇的服侍,按響了門鈴,沒想到來開門的竟然是鮑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