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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念基的大腦裡一片茫然，好像所有的記憶和思維一瞬間都消失了，連身體都失去了知覺。

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讓自己平靜了下來，努力恢復了理智，癱坐到沙發裡想了一會兒，有氣無力地說：「我們先自己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他的意思很明白，現在他還不想立即向公安機關報案，不想把事態擴大，打算努力通過個人關係解決這個問題，否則一旦對外公佈這個事件，在全國的經濟、金融界都會產生極大的震動，如果那樣，即使能夠追回這五千萬美元，無論從哪個方面來將都可以說是大勢已去了——畢竟這是涉及幾個億人民幣的驚天大案啊！

杜念基點燃了一支菸，猛吸了幾口，想了想，抬起頭對嶽振陽說：「你馬上給張曉枚行長打電話，讓她派人把這三筆資金劃轉的原始會計傳票給我傳真過來。」

嶽振陽連忙說：「不必麻煩張行長了，省行會計處管理傳票的小趙是我的好朋友，直接找他就是。」說罷就給小趙打了電話。五分鐘後，幾個人手裡拈著三張傳票的傳真件，仔細辨認著上面的每個細節，試圖發現蜘絲馬跡。

「看來傳票不是偽造的，上面的每一個特徵都很清楚。」嶽振陽說。

「崔浩的親筆簽名也是真的。」戴茜說。

杜念基指著上面加蓋的李小強的名章問：「你的名章怎麼跑到他那裡去了？」

「我平時為了方便，也懶得每次劃款都親自蓋章，就乾脆把名章放到崔浩那裡，讓他替我保管了。」李小強囁嚅著說，不敢抬頭看杜念基。

「現在看來，崔浩確實是把五千萬美元劃給了所謂的菲爾特公司駐北京辦事處。」杜念基無可奈何地放下傳真說，「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查出這個辦事處，並立即找人凍結這個辦事處賬戶上的所有資金！」

說著他站了起來，振作精神，一口氣給北京金融界的所有朋友打了十幾個電話：向對方提供了辦事處的名稱和賬號，要求他們幫忙找到這家辦事處的開戶銀行，並想辦法控制其賬戶上的所有資金。李小強也打電話找了北京黑白兩道的朋友，讓他們幫助查詢這家辦事處。隨後他又以本省黑社會老大的身份，向本市乃至本省的社會各界發出崔浩的照片和自然情況的傳真，要求各方立即全部出動，查詢崔浩的下落。

過了十幾分鍾，本市一個專門為別人偽造假身份證和高價辦理出國手續的人給他回了電話，說照片上的人兩個月前就在他那裡買了一整套假身份證件，他要求辦理的是赴美國的定居簽證，併為此支付了二十幾萬元的費用。但是這個人現在已經下落不明。

「看來這個王八蛋早做好準備了。」李小強憂心忡忡地說。

杜念基疲憊地把頭仰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說：「下面我們只好就在這裡等待訊息了。」

嶽振陽請戴茜立即預訂十張去北京的飛機票，李小強命令手下的幾個貼身兄弟二十四小時保持聯絡，隨叫隨到。

隨後，幾個人沉默下來，呆坐著等待各方面的迴音。

這時杜念基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飛快地翻起身接聽電話，沒想到竟是鄭效敏打來的。電話裡他無精打采地對杜念基說：「杜處長，昨天晚上我又夢見了李小強的父親。」

杜念基聽了不禁大為光火：「你夢見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李又給我託夢來了，他說李小強出了大事，讓我和你多幫幫他。」鄭效敏有氣無力說。

「什麼什麼，你說什麼？」杜念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李說了，要想免災避禍，不必往遠處找，禍根就在本地。」

「他，他，他還說什麼了？」杜念基結結巴巴地問。

「他還說，必要時可以找找省工商銀行的行長李濟周，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鄭效敏兀自說完這句話，竟然「叭」地一聲放下了電話。

「什麼？李……」杜念基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連忙按照手機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打過去，「你快說找李濟周能幫上什麼忙？」

鄭效敏沉默了一會兒，說：「李濟周是我們省金融界的老前輩，德高望重，慈祥和藹，原則性很強，群眾基礎很牢固，是我們金融戰線上一位不可多得的優秀領導幹部，是我們學習的楷模和榜樣。他參加革命多年，對黨和人民忠心耿耿，忠貞不渝，我們……」

「你快說找李濟周幹什麼！」杜念基氣煩地衝著電話大喊。

鄭效敏又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又放下了電話。

「李濟周？工商銀行？」嶽振陽自然自語地說，猛然間醒悟過來，「汽車工業集團不是還在工商銀行貸了五千萬人民幣貸款嗎？「

「快查人民幣貸款賬！」杜念基尖叫了起來。

李小強和戴茜立既像瘋子一樣飛快地翻閱著汽車工業集團的人民幣貸款賬目，不大一會兒就發現了問題：崔浩未經李小強同意，從工商銀行先期向汽車工業集團發放的三千萬人民幣貸款中，劃出了二百萬元，轉到本市一家叫做天宇汽車經貿有限公司的賬戶上去了。

「李天宇，我把你的腦袋揪下來當夜壺！」李小強嚎叫著從辦公桌抽屜裡抓起手槍，三躥兩跳地跑下樓，杜念基緊隨其後，大門外已經有兩輛轎車大開著油門等著他們了。

車上李小強告訴杜念基，天宇公司專門經銷汽車配件，經常從汽車工業集團生產的大批產品中摳出點兒發動機、輪胎之類的東西作點兒小買賣，然後把收回來的一部分貨款直接打到汽車工業集團的小金庫賬上，汽車工業集團就用這些錢，給職工搞點兒福利。歷來都是天宇給汽車工業集團送錢，哪有汽車工業集團給他劃去二百萬的道理？崔浩一定是利用天宇公司的賬號往外面搗弄錢。想來也應該是這樣：崔浩把五千萬美元搞出去，必定是一塊燙手山芋，花起來也不十分方便，所以他一定會再給自己搞點兒小錢花花，以便支付外逃前後的費用。

車子很快開到天宇公司，李小強指揮四個人守在車裡隨時待命，其餘的人子彈上膛跟著他往公司裡衝。

這家公司租用了一家破產企業的二層小樓，樓門口只偶爾進出一兩個閒散人員。李小強見四周沒有什麼異樣，就向人打聽了總經理李天宇的辦公室，隨後直衝二樓，一腳踹開一間房門，手槍指在了一箇中年漢子的眉心上：「李天宇，我操你祖宗八代！說！崔浩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