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冬梅一夜酣眠。
在酣眠中,她的夢境一個情節接著一個情節。
她夢到她、姐姐、趙衛東和李建國回到了家鄉。小縣城裡的人們敲鑼打鼓,夾道歡迎……
母親摟抱住她哭了……
而父親撫摸著姐姐的頭在欣慰地笑……
人們將他們四名長征歸來的英雄紅衛兵簇擁到了一座露天會臺上。李建國的父親李縣長開始講話。他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李建國和她並肩坐在臺上。他將一個紙條暗暗塞在她手心裡。她低了頭,偷偷開啟紙條看,見上邊寫的是——「我愛你!我真是愛死你了!」
於是她就側了臉,用小手指輕刮自己的腮,羞他那份兒不害臊……
然而她卻在笑著,用笑表明那張紙條給予了她的甜蜜……
但是另外一些紅衛兵躍到了臺上,有她的同班同學,也有她不認識的,完全陌生的面孔。其中一名紅衛兵奪去了她手中的紙條,將一直在慷慨激昂地說著說著的李縣長推倒在地,口對麥克風大聲念李建國寫在紙條上那句不害臊的話,唸了一遍又一遍,唸了一遍又一遍……
「不!不!」
她抗議地大聲阻止著,結果就把自己從夢中喊醒了。
她睜開雙眼,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大相框。它有三分之二的門那麼大,豎掛在牆上。框有二寸多寬,是金黃色的,四角刻出好看的花形來。框中鑲著一個全裸的女人的彩照。是的,確乎是一絲不掛全裸著的。她的長髮自然地披在左右兩肩上。她凝視著肖冬梅,彷彿在問:你是誰?——她一隻手輕輕捂在同側的rx房上,另一隻手下垂著,手指微微掐著一枝無葉的紅豔豔的玫瑰,它擋在女人最羞於暴露的那處地方……
肖冬梅立刻將雙眼又緊閉上了。
昨晚她一進這間臥室就上床了。由於當時這間臥室只亮著床頭櫃上的檯燈,由於檯燈帶穗兒的罩子很大,將燈光徹底向下籠住了,她竟沒發現它的存在。現在,天亮了,窗簾沒拉嚴,一道明媚的陽光從外面照耀進來,完全地投射在相框中那女人的身體上。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女人的裸體是越發地顯得優美顯得栩栩如生了,兩片紅唇彷彿隨時會綻開說話似的。那是白皙如玉的女人的俏臉和女人的裸體。襯得兩片紅唇和一朵玫瑰紅豔欲滴,紅得使紅衛兵肖冬梅一望之下便怦然心跳。儘管是紅衛兵的她早已見慣了紅色……
但是她沒見過彩色照片。確切地說,她只見過印在《人民畫報》、《解放軍畫報》兩種畫報上的彩印。故她以為那工藝古典的大相框裡所鑲的,只不過是從什麼畫報上剪下的彩印封面罷了。可世界上又哪兒有如許大的畫報呢?可在社會主義紅色中國,又怎麼能發生將裸體的女人印在什麼畫報的封面上的事呢?
三十四年前,在她是中學女生的那個小縣城裡,唯一一家照相館的照相師傅,曾為結婚的新人們將放大為二寸四寸的黑白紀念照著色出彩照的效果。那師傅有一種據說是從上海那座最容易滋生資產階級事物的大城市裡託人買回的顏色。一種專為黑白照片著色的顏色。不是像畫畫的顏色一樣裝在長方形的盒子裡。而是裝訂成冊的。每色一頁。十二種顏色十二頁。用潤溼了的細毛筆尖兒在某頁上蘸幾下,硬紙頁上的顏色就蘸到毛筆尖兒上了。然後,再細心地往黑白照片上塗。那過程如畫彩色工筆畫,彷彿是將黑白照片當成了著色前的鉛筆底稿。著色後的效果在當年看來往往是令人驚喜的。但是若以三十四年後的今人的眼光看來,則就很像用民間古老方法套色印刷的年畫了。但是當年的中學女生肖冬梅們,多麼希望能在自己做了妻子之前便擁有一張那樣的彩照,以作少女青春的永遠留念啊!然而老照相師傅不為女中學生們的黑白照著色。因為校方向他打過招呼——如果他也為女學生們的黑白照著色了,那麼將以用資產階級的臭美思想腐蝕女中學生們心靈的政治罪名而論。那時還是在「文革」前。老照相師傅既然特別的具有政治原則性,尚美之心不死的女中學生們,便暗中請求於他二十多歲的徒弟。他是孤兒,是老照相師傅把他從六七歲帶大的。師徒二人感情深篤,相依為命。那徒弟眉清目秀的,又由於職業的原因,在女中學生們中間頗有人緣兒。當年若是有機會讓她們實話實說,她們中準有許多人承認,自己畢業後是高興嫁他為妻的。他不像他的師傅那麼對「政治」二字謹小慎微。他揹著師傅為縣中女學生們的黑白照著色。肖冬梅和姐姐肖冬雲也請求過他。並且各自也都有過二寸的單人「彩照」。據她所知,有的女生為了能有一張自己中學時代或高中時代的「彩照」作終生留念而又沒錢,不惜回報他一兩個親吻代替一角錢明碼標價的著色費。或讓他握握她們的手。這一點千真萬確都是她們過意不去的主動,而非他的無禮要求。後來老照相師傅也是知道了的,但是他似乎寧願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曖昧態度,從未予以干涉。再後來「文革」開始了。事情首先在學校裡被女學生們之間相互揭發了出來。於是二十多歲的眉清目秀的小夥子被揪到學校裡批鬥,並在全縣戴著高帽子掛著大牌子剃了鬼頭用墨汁抹了黑臉被遊鬥。書寫在大牌子上的罪名是「傳播資產階級臭美思想的壞分子」……
幾乎所有的女學生們都指斥他為「壞分子」。
她們當眾唾他。甚至,用皮帶抽他。
尤其那些曾主動以親吻代替一角錢著色費的女學生,紛紛的「反戈一擊」,紛紛地將自己們的主動揭發為他「厚顏無恥」的迫使……
於是幾乎全縣每一名女中學生的家長,都對自己的女兒們進行過聲色俱厲的審問:拿自己的黑白照片去著色過沒有?!
有的家長甚至懷疑自己的女兒們已經失身於那可惡的「壞分子」了……
拒不交代的女兒們,或被家長們認為拒不交代的女兒們挨父母打的事便理所當然了……
在一次批鬥中,二十多歲的眉清目秀的小夥子被打斷了一條腿,抽瞎了一隻眼……
人們都罵他罪有應得,活該。
肖冬梅姐妹倆卻既沒揭發過別的女生,也僥倖沒被別的女生揭發過。當然也沒揭發過他。沒被父母審問過。
那是隻有她們姐妹之間彼此知道的一個秘密。
她們當時要求他千萬替她們保密,讓他發誓不告訴任何人。
他當著她們的面鄭重發誓了。
當時肖冬梅被他發得過分嚴重的大誓深深感動了。她交給他著色費的同時情不自禁地也在他眉清目秀的臉上親了一下。
離開照相館後,姐姐並未因此而嗔怪她,也沒有羞她。
她記得姐姐當時說的話是——「他是個完全值得相信的大人。」
在她和姐姐的眼裡,不,在全縣所有女中學生的眼裡,二十歲以上的人,不論男女,都是「大人」。
他被批鬥被百般羞辱被抽被打時,也被聲聲怒喝迫令老實交代——還為哪些沒被揭發檢舉出來的女學生的黑白照片著過色……
他沒出賣她們姐妹倆。
也沒出賣任何一名女學生。
許多男紅衛兵都一致地認為,將自己的黑白照片背地裡送給他請求他著色的女生不少,絕不止僅僅相互揭發的幾十名。男紅衛兵們對仍沒有勇氣站出來主動承認並揭發別人的女紅衛兵們究竟是誰們發生著極大的近乎於病態的興趣……
事實上也不僅僅幾十名。
但他就是不肯交代以減輕自己的罪狀。
他被打斷了一條腿抽瞎了一隻眼後,接著便被縣公安局正式逮捕了。
逮捕令是李建國的父親李縣長親筆批准的。
他是全縣在「文革」中被正式逮捕的第一人。
前一天紅衛兵戰友李建國曾在她家裡以第一新聞釋出人那種口吻向她和姐姐公佈訊息。並說:「難道咱們學校的革命同學們還不該相信,我爸爸是非常非常支援紅衛兵小將的造反行動的嗎?」
而她們的父親聽到了這話,板起臉嚴肅之極地說:「回去告訴你爸爸,我認為他的做法不僅證明他有政治私心,而且很蠢。那小夥子真那麼可惡嗎?為什麼小題大做?為什麼把人的腿打斷了眼抽瞎了,還要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人家?公理何在?法理何在?太不人道了!」
她們明白,敢像她們的父親那樣表示同情的人,在全縣是不多的。
當然,她們內心裡也有著與父親與母親一樣的同情。
但是她們不敢表示出來。
因為她們是紅衛兵。
因為她們同時明白,自己是紅衛兵這一點,決定了在許多時候,在許多情況下,自己與父親與母親應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觀點,不同的態度,不同的立場……
否則,還配臂戴紅衛兵袖標嗎?
徒弟被逮捕的第二天夜裡,小小的唯一的照相館失火了。待人們將大火撲滅,才發現那被燒焦了的老照相師傅的身子懸吊樑上……
又過了幾天,從省城裡闖來了一批大學的紅衛兵。他們根本不屑於與縣中的紅衛兵發生任何革命聯絡,當天就奪了縣委和縣政府的大權,也捎帶著奪了縣中的權,並宣佈了一批該被打倒的人的名單,其中便有紅衛兵戰友李建國的父親李縣長以及她們自己的父親……
由那一幅鑲在工藝古典的大相框裡的女人裸體彩照,紅衛兵肖冬梅的思想,如電影倒片機在飛快地倒片一樣,迅速倒回到了她的記憶的昨天。是的,那些三十四年前發生在中國偏遠小縣城裡的「文革」往事,對於中國以及大多數中國人雖已成為歷史,但對於她卻仍是不久以前的經歷。
為什麼同樣是在中國,在她的家鄉那座小縣城裡,一些縣中的女學生只不過將自己的黑白照著上了顏色以作學生時代的有色彩的留念,就成為一條集體的罪過,就使一個眉清目秀的好青年被定為「壞分子」,而且在被打斷了一條腿抽瞎了一隻眼後又戴上手銬押去服刑了,並使他的師傅因莫大的羞恥感和悲憤無可訴處而自縊了;在此城市,人們竟可以隨心所欲地當藝術品似的,將一個一絲不掛的容貌化妝得近乎妖冶的女人的裸體彩印鑲在那麼高階的框子裡,掛在臥室的牆上呢?
可這又是誰家的臥室呢?多白的四壁呀!多麼新又多麼漂亮的臥室傢俱呀!自己又是睡在誰家的臥室的床上呢?多麼軟、躺著多麼舒適的一張大床呀!
一夜多夢的酣睡,竟使她一時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別人家怎麼睡在了別人床上的。她極想睜開眼睛再看那個鑲在相框中的裸體女人。因為她那優美的裸體優美的姿態以及她臉上那種裸得極為坦然的表情,對她有著太大太大的吸引力了。這會兒的她,與昨晚在步行街上的她相比,其心理有著極為不同的差別。昨晚,在步行街上,望見那些雖非一絲不掛,但也幾近於裸體的男女人體廣告時,周圍全都是人呀!她覺得周圍的人全都在盯住她看著她呀!即使她那麼覺得,她最初的反應也並不是閉上眼睛,而是瞪大了眼睛,目光被吸引住了難以移開。對於女人的裸或半裸的優美的身體,不但是男人們的目光註定了要被吸引的,也是女人們的目光要欣賞著久望的。是在聽到李建國的大聲吼叫之後,她才下意識地閉上雙眼並用雙手捂上雙眼的。如果不是聽到了紅衛兵戰友李建國的大聲吼叫,她不知會愕異地目不轉睛地呆望多半天呢!紅衛兵戰友李建國的吼叫當時對她的心理起著這樣一種作用——喚醒她的羞恥意識和罪過意識。但是此刻的情況卻不同。此刻她周圍沒有許許多多的別人,甚至沒有第二雙眼睛在看著自己。更沒有一名紅衛兵戰友李建國在發出憤怒的吼叫。只要她願意睜開眼睛望那大相框裡的一絲不掛的女人,她就可以無所顧慮無所忌諱地睜開眼睛望「她」。願意望多久,可以任意地望多久……
她卻未再睜眼一望。
她的頭腦中還在思想著「昨天」的記憶所引起的大困惑,試圖自己對自己解釋個明白。而閉著眼睛思想是她一向的習慣。既想先看個夠,又想先明白,結果斯時斯刻她是既想不明白,也耽誤著沒顧上久看。何況還有另一個疑問「第三者插足」,那就是——這究竟是誰的家?
一夜多夢的酣睡不僅使她醒來後竟一時的忘了昨晚是怎麼到這兒的,而且徹底忘了昨晚她和姐姐和另兩名紅衛兵戰友在步行街上的遭遇。我們這裡將她斯時斯刻的心理與她昨晚在步行街上的心理區別加以比較,只不過是我們的瞎分析,並非是她自己對自己的分析……
誰說這兒沒有別人?!一條手臂伸進了她蓋著的毛巾被下,摟住了她腰那兒。接著,一個身體也鑽了進來。那身體的前胸緊貼她的後背……
她剎那間吃驚得屏息斂氣,全身僵住,動彈不得。
噢老天啊!我……我怎麼會和一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
是的,和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這的的確確是中國偏遠小縣城縣中的初中女紅衛兵三十四年後頭腦中閃過的第一道驚恐電火。
為什麼一想,就先自想到了是和一個男人,而非一個女人呢?
是一切女人一覺醒來發覺自己原來和別人睡在同一張床上都會這麼想呢,還是隻有三十四年前的紅衛兵肖冬梅那種年齡的女孩兒們才會這麼想呢?抑或單單是紅衛兵肖冬梅自己才本能地這麼想?
如果只有她自己才本能地這麼想,那本能對於她——一名三十四年前的初一女孩兒究竟意味著意識中的一些什麼青春期的內容呢?
如果三十四年前的肖冬梅們,是紅衛兵的也罷,不是紅衛兵的也罷,斯時斯刻都難免會這麼想,對於她們總體的青春期意識又意味著些什麼內容呢?
三十四年後的今天,肖冬梅的同齡女孩兒們也會這麼想嗎?
抑或一切女人都難免地會本能地這麼想?
倘確乎是她們的本能意識,她們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種本能意識呢?
我……我怎麼會和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紅衛兵肖冬梅是先自萬分驚恐地這麼想的。
總之她斯時斯刻不是這麼想的——我和哪一個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如果這麼想,不是就大可不必萬分驚恐了嗎?
也不是這麼想的——我和誰睡在同一張床上?
這樣想太是孩子的想法。孩子只要覺得一覺睡得好,不在乎究竟是和男人同床還是和女人同床。也不是男人的想法。男人無非和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或者和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無論熟悉的或陌生的,兩種情況都不至於使男人萬分驚恐……
但是紅衛兵肖冬梅很快就憑自己的身體感覺到——摟在自己腰那兒的手臂,以及侵犯入自己棉線被之下的身體,似乎不太像一個男人的手臂男人的身體。那手臂分明的對她自己的身體並無任何企圖,而且絲毫也沒有攻擊性。它是多麼的溫柔啊!它只不過輕輕摟在她腰那兒。除了證明著一種親密的甚至可以形容為親愛的關係,根本不再值得作另外的懷疑。那緊貼著自己後背的胸脯和身體也是多麼的溫柔啊!那胸脯多麼的富有彈性啊!那高聳的肌膚之下所蘊生著的彈性,難道不是一對豐滿的rx房才有的嗎?
那麼,我不是和一個男人同睡在一張床上,而是和一個女人同睡在一張床上了?——她對此點一經確定無疑,心中的萬分驚恐頓時一掃而光。全身彷彿凝固了的血液,也似乎刷地恢復了正常迴圈。
這個女人是誰呢?
她的頭在枕上緩緩地緩緩地朝後側轉,同時睜開了雙眼。她看到的那張既陌生又眼熟的女人的臉,一下子啟用了她的記憶,昨晚是怎樣來到這裡的以及在步行街上的遭遇,全都清清楚楚地想起來了。多麼值得慶幸的昨晚啊!多麼好心的「大姐」啊!慶幸加感激,使身旁這個昨晚以前還根本不曾見過的女人的臉,在她看來不但是那麼的眼熟,而且那麼的可親。
「大姐」也微微睜開了眼睛。手臂卻仍摟在她腰那兒,身體仍緊貼著她的身體。她非但心內驚恐一掃而過,而且覺得,被「大姐」的手臂那麼溫柔地摟著,與「大姐」身體緊貼著身體的那種感覺,竟是非常受用非常愜意的了。
「大姐」小聲說:「嗨哎……」
那是她從未聽過的一種表達親熱的中國語言。她只聽到過人們互相說「嗨」或者「哎」,真的從未聽過有人將這兩個字連起來說,並且將「哎」字拖成若有若無的滑音。
「大姐」將「嗨哎」兩個字小聲說得很好聽,很悅耳。
肖冬梅便也學著說:「嗨哎……」
說得也很好聽,也很悅耳。
「寶貝兒,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肖冬梅。小月肖。冬天的冬。梅花的梅。」
「很有性格的名字!」
「大姐,你呢?」
「胡雪玫。古月胡。霜雪的雪。玫瑰的玫。」
「還是大姐的名字好。有詩意。」
「你可真會討人喜歡!」
胡雪玫摟在她腰那兒的手臂朝上一移,放在了她肩頭,接著輕輕一扳——肖冬梅領會了她的意思,順勢翻身,於是她們胸貼胸,面對面了。
胡雪玫放在她肩頭的那隻手,像一隻蚌的柔軟而細潤的「舌」,滑過她的頸子,將她耳邊的頭髮朝後攏了攏,隨後撫摸在她臉頰上了。
「寶貝兒,你知道嗎?你很漂亮呢!」
「大姐,你更是個美人兒!」
胡雪玫微笑了:「說你會討人喜歡,你就越是專撿我愛聽的話說,誰教會你這些小伎倆的?」
「大姐,我可不是想故意討好你!」
肖冬梅臉紅了。
「得了,別解釋了。你臉紅什麼呢?我收留了你,還把你當成一個小妹妹對待,你用話討好我幾句也是應該的。何況我這人愛聽別人說討好我的話兒……」——胡雪玫親了她一下,又說:「從姓名看,咱倆可能還真有點兒姐妹緣。我的姓字有個月,你的姓字也有個月;我的名裡有雪字,你的名裡有冬字;梅花嘛,又是我特別喜歡的花兒……」
肖冬梅很乖地用自己的臉頰偎著胡雪玫的手,眨著眼問:
「那你當初起名時為什麼不選用梅花的梅呢?」
「名字是一生下來父母給起的,我有什麼辦法!」
「那大姐就把玫瑰的玫也改成梅花的梅吧!雪梅,冬梅,聽來不更是姐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