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仙人遺孀

招搖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芷嫣聲音細小,猶似耳語:「外面的人會發現的……」

我咬牙,恨鐵不成鋼:「怕什麼!我回魂了還能讓人欺負你?出息點!你也沒那麼弱了。」

外面的人也在私語:「老大,裡面當真有人!」

芷嫣一咬牙,深吸一口氣,一個「路」字尚未出口,便聽「轟」的一聲,一隻大手猛地將這舊居的屋頂整個掀翻了去。

磚石瓦塊混著斷木與塵土坍塌而下砸落在我的身體上,芷嫣立即撲過來,護住我身體的腦袋。她口中沒有停,便用這般撲在我身上的姿態,終於不管不顧地大喊出了我的名字:「路招搖!路招搖!」

伴隨著這兩聲出口,我能感覺到我身體裡驀地生出一股牽引著我的力量,拉著我向身體而去,可就在芷嫣第三聲即將開口的時候,她被屋外的那隻大手徑直從屋裡抓了出去,一個「路」字半路變成了一聲尖叫。

六合劍落在我身體旁邊,芷嫣此時手無寸鐵,她被那「巨人」握在手中,巨人的手指正好壓在了她的嘴上。不管芷嫣如何掙扎,都掙脫不了他手指的力量,甚至連呼吸都有幾分困難了。

「小丫頭,在搬救兵嗎?」巨人開口,聲音渾厚,光是開口說出這幾個字,便攪動山溝裡的瘴氣,吹動枯木,可見其氣息渾厚,不是芷嫣所能對付的,「嗯?還有一個?」

巨人望見了屋內我的身體。

我一咬牙,卻也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將我的身體抓在了手裡。

六合劍從床榻上掉在地上,被磚石覆蓋。巨人沒有進入屋內,只是舉起了我與芷嫣,看了看:「兩個女娃娃,到這山裡來幹什麼?」

這人不認識我,應當是這幾年才在江湖上冒出頭的。

可就這麼幾年的時間,魔道里居然出了這般人物,墨青卻也沒有將其列入拉攏或者抹除的名單裡?還是說……他一直潛藏在這山溝裡,墨青根本不知道?

這倒是極有可能的事,我在世的時候,並沒讓司馬容將情報網布到這裡來,誰能想到靈氣如此貧瘠的地方,還有人藏著修行。

「老大,要拿去給別的老大瞅瞅嗎?」

還有別的老大?

這地方藏的人不止這一個?

「給別人瞅什麼。這兩個娃娃水靈,趁他們不知道,我趕緊先吃了。」

這竟是個吃人的魔修。芷嫣在他另一隻手上一張臉憋得通紅,聽到這話,她一隻手奮力掙了掙,終於在這巨人的指縫裡伸出了手掌。磚石裡的六合劍光華一轉,迅速飛到了芷嫣的手上,挾著一記天雷,「轟」的一聲將那魔修的大手劈開。

芷嫣臨空一蹬,順勢脫開了那魔修的掌控,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大喊一聲:「路招搖!」

可我還是沒回魂!

我有點崩潰,都沒有心思去責怪老天了,只對芷嫣喊道:「連著喊!前面兩聲隔得太久,時間已經過了!」

「路招搖!路……」

「啊!」那魔修被天雷劈了,十分憤怒,他一聲怒吼,對著飄在空中的芷嫣一瞪,芷嫣立即被他周身力量的壓力狠狠拍到了地上。他一抬腳,絲毫不憐惜地往芷嫣身上一踩,徑直將我那舊居踏碎,也將芷嫣踩在了廢墟底下。

她沒了聲息。

我心神一凜,巨人抬起腳來,我看著芷嫣埋在廢墟當中被塵埃染髒了的臉,握緊了拳頭。

「哼。」他一聲冷哼,將芷嫣從那廢墟中提了出來,「路招搖?能來救你?」

巨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成了我招魂的第三聲……

長風一過,彷彿破開了萬里瘴氣,我只覺周身霎時間便被一股暖意圍繞,將我一牽,一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那麼模糊。

片刻之後,心臟的跳動震盪胸膛,我已回魂。

我睜開雙眼,看見面前巨人抓著芷嫣的身體,將她往嘴裡一扔。

我一握掌心,周身力量澎湃而出,霎時間,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巨人的手掌被我狠狠炸開。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我瞬行術一過,將芷嫣從那巨人嘴邊搶了回來,再是一閃,已徑直退到了十丈開外。而那邊的巨人這時才開始痛號出聲。

其聲巨大,震顫山中枯木,致使大地震顫,枯木碎裂。

我幫芷嫣掩住耳朵,護住她的心脈,待得那號叫之聲退去,我方將芷嫣放到地上,給她掐了個結界,護她於其中。

我站起身來,任由那巨人撥出的長風裹挾著瘴氣,拂動我的衣襬與長髮。我捏了捏指骨,「噼啪」兩聲,一揮手,招來了廢墟之中的六合劍。

踏步向那捂住斷手的巨人走去。

「還沒誰敢在我面前這麼欺負我的人。」我將六合劍一揮,劍氣如虹,天雷覆蓋在上,發出「轟隆」之聲,宛似潛龍低嘯,「說說,你想怎麼死?」

「混賬東西!我的手……」巨人並沒領會我話中的意思,他一咬牙,在身後那幾個嘍囉的驚呼聲中,邁大步衝我奔來。

他手中光華一閃,竟是以魔氣凝出了一把巨斧,他「嗷嗷」叫著,舉著斧頭便對我砍來。

我停住身形,氣息一動,轉眼間便繞到了他頸項後方,六合劍從他頸椎處刺入,我冷了目光,卻是歪著嘴角一笑:「你太慢了。」

六合劍往前一送,本是能從他頸項後面徑直刺穿他的脊椎骨,刺破他的咽喉,可便在我即將徹底穿透他的骨頭的時候,六合劍被旁邊斜來的一把八面厚劍架住。

「呵,你們萬戮門當門主的,火氣都這般大?」

我眸光一斜,卻見一頭紅髮、笑容猖狂、神色放蕩不羈的姜武正握著那八面劍的劍柄。

「呵。」我學著他,也是一聲輕笑,「對呀,火氣就這麼大。」

言罷,六合劍劍刃未動,我將氣息灌入劍刃,天雷順著劍刃而去,「噼啪」一聲,徑直將那巨人的頸項穿了個通透。

巨人喉嚨發出含糊的聲音,再沒別的動作,頹然倒下。

我向後一轉,退到芷嫣身邊,淡淡地盯著面前的姜武,但見他紅髮及腰,披肩而下,只是額前劉海還是如他那些傀儡身體一樣那麼張揚。

這般力量與氣勢,斷然不會是那些傀儡了吧。

那想來,去素山千塵閣抓琴千弦的,便一定是傀儡了。一個人當幾個人用,這姜武還真是會玩。

姜武握著八面劍,撥了撥地上巨人的屍身:「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的一個下屬,就這般被你幹掉了。」雖然話是這樣說,他卻沒有幾分可惜的意思。他收劍入鞘,只是盯著我,舔了舔嘴唇。「你拿什麼賠我?」

他這話讓我聽得好笑。

「我路招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向我索賠。」我以六合劍挽了個劍花,「看在你是這第一人的分兒上,我便給你個面子。」言罷,我使六合劍召來天雷,在我與他之間落下一記轟鳴,塵土飛揚之後,一個大坑被砸了出來。

「賠你一個坑,把他埋了吧。」

姜武「哈」一聲笑了出來:「有趣有趣,路招搖,你果然有趣。」

「是吧,我也覺得我挺有趣的。」我答了他的話,一抬六合劍,直指他的心房,「我的賬了了,那咱們來算算你的賬吧,塵稷山損壞的磚石瓦片,傷亡的人馬,你打算拿什麼賠我?」

姜武眯著眼看我:「你想讓我怎麼賠?」

「拿命賠吧。」話音一落,我揮劍而上,電閃雷鳴之間六合劍與他手中厚劍相互撞擊。

一招接觸之下,我卻有點吃驚,這小短毛變成了小紅毛之後,比我先前預估他操縱的傀儡的力量至少高出三倍。劍刃交接,電光在我與他之間穿梭,姜武的眼睛裡隱隱有紅光閃爍:「路招搖,我這麼喜歡你,你卻如此對我動手,可真是讓人傷透了心。」

嘖,這個姜武真是個沒定性的,滿嘴跑胡話,之前不還喊著鬧著那麼喜歡芷嫣嗎,怎麼這一回頭,就看上我了?

你的喜歡也太廉價且容易改變了吧!

我沒搭腔,只用更猛烈的一記劍氣將他推遠,復而一個瞬行追上前去,六合劍劍刃直刺他的心房。

姜武身形一側,胸膛貼著六合劍的劍刃邊緣,移到我的身前。他沒有攻擊,只是伸手一攬,抱住了我的腰:「人可以賠你,命不行。」

我一眯眼:「登徒子死於好色這句話你沒聽過嗎?」我六合劍反手一轉,手起刀落削向他的手臂,然而在劍尖觸碰到他肩膀的時候,只見他身上驀地騰出一道紅光,堪堪將六合劍劍刃擋住。

這是……護體結界?

像琴千弦那樣的護體結界?

據我所知,這個世上將結界術修到能擋住我六合劍這般地步的,除了琴千弦,約莫沒有別人了吧!這個姜武……

姜武見我驚訝,他咧嘴一笑,顯得有幾分得意和放肆:「與你打架很好玩,可現在我沒時間陪你玩了。」他說完這話,我只聽背後又傳來了他的聲音,「跟我走,否則,你方才那麼拼命保護的小美人,我可就不管了。」

我周身氣息一震,推開紅毛薑武。一轉頭,只見小短毛的傀儡姜武竟然破開了我方才給芷嫣佈下的結界,將她抱了起來!

失策了……姜武一直對他的結界術很是自信,我便該知道他有破除別人結界的能力的。

此時那小短毛薑武一手攬住芷嫣的腰,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只用使一點力,他便足以讓昏迷中的芷嫣永遠沉睡下去。

我按捺住情緒,眯著眼睛轉過頭來看姜武:「小紅毛,你到底有多少個傀儡人啊?」

「你想知道?」他倒是豪爽,伸出手,想要牽我,「我帶你去看。」

我避開他的手:「不用了,殺了你,他們也就沒用了吧。」我手掌穿過六合劍劍身的天雷,在六合劍上一抹,讓劍刃帶上了我的血液。血祭了六合劍,使六合劍上光芒大作。

電光襯得姜武一臉森冷,他一挑眉梢,嘴角帶笑:「你不怕我讓傀儡殺了她?雖則我也挺欣賞那小美人的,可不知為何,這次見她,卻少了前幾次那種感覺,殺了也無甚可惜。」

我一聲冷笑,在姜武的眼眸之中看見了自己肅殺一片的面色:「你要殺她,便殺。我路招搖,不接受威脅。」

話音一落,我瞬行踏步上前,只見姜武終於收了臉上那煩人的笑,預估著我的劍勢,往後一退,隨即抬劍來擋。然而便在這時,我將手中六合劍往身後一擲,破開層層瘴氣,出其不意地將六合劍扔入了那傀儡姜武的腦門。

身後「唰」的一聲,不用向後看,我便知道那小短毛傀儡斃命當場,而尾隨六合劍而去的,還有劍柄末端的一個瞬行法術咒,擊中傀儡的同時,瞬行法術咒一動。

我將小短毛傀儡、芷嫣以及六合劍一同瞬行送回了塵稷山上的無惡殿。

那方事了,而這方,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姜武方才欲來擋我攻勢的八面厚劍因為沒有了六合劍的阻擋,所以順勢砍上了我的肩頭。

我一聲悶哼,生生受了這一劍,姜武卻沒再用力。

小短毛傀儡方才被我幹掉,他神情中帶有痛色,是傀儡的消失給施術者的反饋。

我受他一劍,他的傀儡被我幹掉一個。

這一局交鋒,平手。

姜武盯著我,倏爾大笑出聲:「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可片刻之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抬眸望了眼天色,「不過也該到此為止了。」他伸手欲擒我,我側身躲過,卻沒有想到他竟一把抓住了我脖子上的小銀鏡。

他手快,一把將那銀鏡從我脖子上生生扯了下來,丟去了一邊:「窺心鏡。」他一聲冷笑,徑直將銀鏡丟了出去。我瞳孔一縮,瞬行要去拿回那鏡子,卻在這時後頸一涼,大腦之中倏爾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感。

下一瞬間,我面前一黑,竟是……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