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風語2 麥家 第1頁,共2頁

原來,陸從駿責令老孫要儘快查清海塞斯在跟什麼女人來往,可又不準放他出去,這怎麼查?重慶好幾十萬女人呢。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一個人,海塞斯的司機。老孫約他喝了一頓下午茶,軟硬兼施,連哄帶騙,司機招了,但好像又沒全招。司機一口咬定他不知道女人是誰,只知道他們約會的地方在渝字樓。既然在渝字樓,自家的地盤,老孫決定放膽一搏,放他出去。

夜長夢多,老孫只給海塞斯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海塞斯如期回來,姜姐也回家去了。第二天上午,老孫被手下帶著去到市中區中山路附近的一條冷僻小巷裡,石板路,拾階而上,一溜木板房,多數是兩層樓,家家戶戶門前屋後掛著紅辣椒。老孫走了一個來回,最後走進一戶人家。

這就是姜姐租住的房子,房東是一對老頭老太,都已年過花甲,老頭吧嗒吧嗒吸著水煙,對人愛理不理的;老太婆坐在堂前納鞋底,見有人進屋,很賢惠,上來跟老孫打招呼,很客氣很熱心。相談中,老孫知道他們有兩個兒子都在前絨,女兒嫁的也是個當兵的,屋子就這麼空了,便把隔壁一問屋出租給人住,現在住的是一個「大美人」。老太婆對姜姐印象十分好,不但誇她人長得好,心眼更好,經常提前支付房租,有時還給老頭子送紙菸。

老孫想知道平時有什麼人跟她來往,老太婆連聲說:「沒有,沒有.」還解釋說她丈夫在部隊上當大官,所以她待人接物很注意影響,住了一年從來不見她帶人回來過。見問不到東西,老孫就很想去隔壁那間屋看看。當然不能硬闖,便來了個緩兵之計。下午,老孫先叫人支走老頭老太婆,安排他們去警備區前線官兵家屬接濟中心領一袋大米,其間,老孫與兩名手下趁機對姜姐租住的屋子實行全面搜查。沒有發現發報機,也沒有發現其他可疑,唯一有一點可疑,是屋內有一部電話機,而且居然藏在床頭櫃裡,引起老孫警覺。

回頭,老孫去通訊機站核查這部電話,本想辦個手續,登個記,讓機站竊聽這部電話。可一查嚇一跳,這部電話居然是「紅線」,是與汪精衛主席聯絡的專線,要竊聽必須有委員長的手令才行。

陸從駿聞訊著實感到震驚,以為姜姐只是日鬼的蝦兵蟹將,哪知道居然還是條神秘的大鯊魚。大鯊魚固然誘人,但要是抓捕不當,有可能讓你網破船翻:所以,保險起見,陸從駿不得不去請示杜先生。

先是久久沉思,後來突然對陸從駿爽朗地笑道:「看來你要立大功了。」陸從駿訴苦說:「我一個人怕沒這個能耐,我想竊聽這電話都沒資格。」這話說得不好聽,接近發牢騷。杜先生斜他一眼,盪出一步,從陸從駿面前走過去,用背脊對他說:「誰說你是一個人,你的意思這一路走來都是一個人?」

「不,還有你。」陸從駿訕笑。

「就是,至少還有我。」杜先生回過頭來,肯定了他的媚諂。接著,杜先生說:「汪某的降和不是秘密,時下不乏有人說他在與日本人暗中勾結,妄圖顛覆國民政府,但一直苦於沒有實證。」

「據我所知,汪身邊的人最近在上海、南京等地與日本特務高層組織梅機關接觸異常。」

杜先生說:「是的,委員長對此非常重視。所以,你給我盯緊這條線,沒準可以順藤摸個大瓜出來。」頓了頓,又說,不乏得意地,「你們查,那叫順藤摸瓜,在黨國政治大局來看,這叫敲山震虎。某些人如果能夠懸崖勒馬,知難而退最好,要不然……」說到這裡,杜先生忽然緘口,但眼神和語氣充滿殺氣。這樣的鋒利只轉瞬即過,他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吩咐陸所長,「事不宜遲,你馬上去安排人準備竊聽電話。」

「那手續……」

「讓機站竊聽才要手續,難道你自己不會架臺機器?」

意思很明白,讓他自己動手幹。陸從駿回去即給老孫佈置任務。竊聽嘛,多容易的事,切開電話線再接一根線出來的事,小學生都會做。老孫叫上人在姜姐住的這條巷子裡租了一間屋,屋子窗外便是電線杆,爬上電線杆,並聯一根線進屋,這巷子裡的所有電話都成了他們的囊中物,想偷聽誰的電話,猶如探囊取物一樣容易。

天黑了,姜姐下班回去了。

姜姐回家,職業地東看西察,注意有無人人室的跡象。這一切,她做得自然不刻意,顯然是「每日一課」,已經養成習慣。察看一週,並無異樣,她放心地放開手腳.寬衣丟物,洗手洗臉。

諸事妥當,她掏出一紙條,準備打電話。當她開啟床頭櫃時,發現了異樣——原來她在話機上蓋著一塊繡花絲巾,雖然絲巾依在,但花的方向反了(本來是倒放的,現在正了)。她見此,立即警覺地去找房東問:「今天有無人來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