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背完了之後,他對我說,‘你的俄語和你的英文一樣流利’,還通知我下次複試。」我咯咯咯地樂了起來。
慕承和也忍俊不禁。
我側著頭瞅他,發現他一直盯著我看,沒說話。
視線停駐時間長了,難免讓我覺得奇怪,不禁擦了下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他收起失神的眼,別過頭去。
「你不信呀?」我說,「你要是不信,我再演一次給你看。」
我搬來一張凳子,坐在他正對面,演繹白天的面試情景,「mойpодhойгоpод.ЯpодилacьивыpоcлaвгоpодeА,вkоtоpоmяпpовeлacвоe3олоtоeдetctво.эtогоpод……」
他嘴角輕揚,到中途陪著我一起念出聲。在齊聲背誦完最末一句「tamвcemheдоpого.」後,我們倆相視而笑。
本來我擔心,我們住在一個屋簷下,會不會很彆扭,但是自從背完那篇課文後,突然就變得和諧起來。夜裡,我躺在床上回憶起這一幕,隱隱覺得心中有什麼想要抓住,卻又搞不清。
慕承和一直沒有提過劉啟,甚至要我來他家那天,他都沒有問,直到某日下午吃飯的時候,他忽然說:「女孩不都喜歡逛街麼?很少見你出去。」
「外面好熱。」我說。
「也不和劉啟出去?」他夾著菜,漫不經心地問。
「呃……」我怔了下,埋頭低聲說:「他調到縣裡邊去了。」卻沒有在他面前說和劉啟分手的事。
「為什麼不告訴他?」白霖問我。
「我覺得,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我們是平等的。」我說。
「工作找的怎麼樣?」
「好難啊,我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我。人家看得上我的,我看不上。」
「慢慢來,不著急。有一條名言很適合你。」
「什麼?」
「先成家再立業。」
「……你無聊。」
「不喜歡?」白霖問,「那換一句好了: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
「還有一件事告訴你。」
「什麼?」
「師兄說,昨天他在街上遇見劉啟,」
「哦。」
「他看到劉啟和一個女的走在一起。」她瞅了瞅我。
「嗯。」
「感覺挺親密的。」她怕我不明白,又補充。
「嗯,挺好。」我繼續說。
「你們真分了?」白霖問。
「真的。」
「你上次不是說,他要求你考慮一個月麼?這還沒一個月呢。」
「這樣更好啊,免得我挺內疚的。」我喃喃說。
和慕承和真正相處之後,才發現,他有那麼多習慣都是我不知道的。例如他做事的時候基本上是百分之百投入,有時候在旁邊給他說了老半天的話之後,才發現他埋著頭,注意力完全沒在我身上。這是一個很挫敗的經歷,並且屢屢發生。例如他很偏食,但凡是帶點甜味的菜,都會得到他的親睞。他總是工作到深夜。偶爾,還會一個人坐在黑暗中,長久地不說話。我一個人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遇見過幾回。
第一次,我看到沙發上的黑影,狐疑地開啟燈。光線倏地照到他的臉上,一下子那麼顯得那麼落寞,和素日里那位常年帶笑的慕承和截然不同,恍若一隻被驚擾的小獸,神色中閃過一絲慌亂,可是轉瞬之間又恢復如常。
自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唐突地開燈。
後來,我們一起在家裡看電影頻道的電影,影片當中我指著嘻嘻哈哈的約翰尼·迪普說:「為什麼有的人表面看起來,和真實的自我不一樣?」
他盯著螢幕沒說話。
電影的場景,在浩瀚無垠的海面和一碧如洗的藍天之間切換。
「薛桐,你喜歡大海麼?」他問。
「喜歡啊。」
「你看大海,無論它有多深,但是表面看起來總是很平靜。」慕承和說,「比海更深的,是人的心。有時候微笑,並不代表自己不痛苦、不害怕、不絕望。」
我在指他。
而他,卻在指我。
忽然之間,我明白我和慕承和在骨子裡,也許都是一類人。所以他才那麼吸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