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灣二虎

碼頭王 磨子李 第1頁,共2頁

這年年底,銀荔基金第一次分紅。異人集團在全市所有的報紙和電臺電視臺都打出廣告,每份異人基金,也就是100元錢,居然能分紅19.5元,比銀行存款高出好多好多。因此,當聽說銀荔基金將要擴大發行,全市所有的發行點幾乎都是萬頭攢動,甚至在購買銀荔基金的時候還發生了踩傷人的事件。

在冬日和暖陽光照耀下,就在癩子書記那幢樓房舊址,謝綵鳳那幢炮樓一般的房子改造出來了。

這是幢五樓一底的建築,外裝飾是米黃色的,每層樓都有露臺。房子底層仍然修了一間偏房,在那裡,住著謝綵鳳的幹老爹羅癲子。

謝綵鳳本來是讓羅癲子住正房的。房子那麼多,哪裡能夠住過來,可羅癲子執意不肯,謝綵鳳也就沒有堅持。牛宏也從監獄中回來了。牛宏回家後,謝綵鳳曾多次找他,叫他住進炮樓,誰知那倔骨頭卻死不願意。謝綵鳳沒有辦法,只好悻悻而回了。

現在,謝綵鳳是牛背灣搬運新村的恩人了。碼頭漢子們到底沒有抵制住金錢的誘惑,都去買了銀荔基金,有人在發行點沒買到,只好託謝綵鳳幫忙。謝綵鳳倒還客氣,幫鄉鄰把基金給買了回來,還親自把票據送到了他們家裡。

謝綵鳳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邁開了資產擴張的新步伐。

隨著資金的增加,異人集團開始涉足房地產、摩托車製造、餐飲業等多個領域,還在遠郊的茅草區辦了一個客運公司,專門經營跨區客運。她的幹老爹羅癲子對她大張旗鼓的擴張很擔憂,經常勸解她,可她總是無動於衷。她還不顧羅癲子的反對,捐助了希望工程49.99萬元,給光明工程捐助了29.99萬元,給康復工程捐助了19.99萬元。為了這些捐款,王三元和她還有過一段爭論。

王三元說:「謝總,你現在實力還不足,用不著整這些虛假場合。」

「三元你不知道,慈善事業是實業家必做的功課,尤其是在中國,很實用的呢。」謝綵鳳滿臉春風地說道。

「那你要捐也捐個整數,怎麼總留點零頭,讓人家怎麼想啊?」

謝綵鳳得意地笑了:「三元,這就是我羅叔的錦囊之計了——你想想,大家都捐,可是這些特別的數字,不是更加能夠讓人記住嗎?」

王三元想了想,不得不點頭。

謝綵鳳風頭慢慢強勁起來,這年年初,在人大代表換屆中她脫穎而出,成了市人大代表。在c城實業界,謝綵鳳成為了一個重量級的大姐大人物。

不過,謝綵鳳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水中花夜總會。她為經營好水中花,費了不少心血。先是舉辦了香港一位大姐大級別歌星的歌迷見面會,由於那大姐大耍大牌明星架子,先是在時間上縮水,後來又搞假唱,引起歌迷們的極大憤慨。許多人在中途就退了場,還有人把這事捅到了消費者協會,市裡的大報小報拿這事做文章,使水中花從孃胎中一齣世就患了先天不足的毛病。後來,在一次全市性的掃黃打非行動中,警察們又從水中花包房裡揪到了兩對全身赤裸正迷醉在溫柔鄉中的野鴛鴦。這樣,在c城,水中花夜總會很快就臭名遠揚了。

名聲不好了,生意如何能做得下去?

謝綵鳳陷入了空前的危機之中。

與此同時,同在嘉陵江畔,就在水中花夜總會上方,由章區長公子章程領銜的阿波羅夜總會卻迅速崛起。

這是一艘乳白色的炮艦,八層樓的高大建築讓水中花顯出了寒酸與小氣。每當夜晚來臨,就有高檔、光鮮的小轎車,幾乎是一輛接著一輛,絡繹不絕地駛來,停泊在了阿波羅夜總會對岸的沙灘上。這時就有身著白色硬領服裝被叫做少爺的服務生急速上前,謙恭地把車門開啟,高聲地吼叫著:「來客人了,五位,巴黎包房,請哪!」

阿波羅夜總會總經理章程站在船舷,身著黑色燕尾服,笑容可掬,與每一位上船的客人親切握手,還敬上一支中華煙。

謝綵鳳站在水中花船舷,望著章程那熱火朝天的生意,心中酸水一股接著一股朝上湧。她心想,怎麼總是冤家才聚頭呢?

謝綵鳳叫來水中花夜總會的總經理王三元,兩人望著隔壁的阿波羅夜總會,指指點點商量著什麼。

這天晚上,章程從夜總會大廳出來,朝沙灘上的停車場走去。走上馬路時,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右膝突然間像中了彈一般兀的一軟,差點跪在了地面。他無意地朝江面一望,就見夜幕之中,謝綵鳳與王三元站在船舷,正望著自己發笑呢。

「狗男女!」章程低聲罵道,也不知是罵自己還是罵別的什麼人。

一直到現在,章程還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右膝蓋受傷時的情形,他認為這件事是自己一生中的奇恥大辱,也是自己開始走向背運的開始。

在那個陰冷的夜晚,c城緊傍嘉陵江的濱江路隧道內發生了一起車禍。那天晚上,章程開著他那輛銀灰色的藍鳥轎車剛鑽進隧道,後面一輛長安麵包車風馳電掣般駛了上來。章程往旁邊讓了一下,罵了一聲:「開那麼快,奔喪啊!」卻見那長安車側撞過來,就聽得咣噹一聲巨響,麵包車把藍鳥轎車右車門撞癟了,然後呼嘯而去。

章程怒不可遏,一腳把油門踏死,追了上去。沒想到,長安車在隧道口停了下來,車子橫在路邊。章程在它面前約五米處才停了下來,開啟車門,氣沖沖地走上前去。長安車上走下來一個高大健壯的漢子,那人臉上帶著一副墨鏡,上穿一件黑襯衫,右手上搭著一件米色風衣,朝章程走來。兩人都不說話,都盯著對方,而距離卻越來越近。當兩人都站下時,章程遠遠看著對方的身形有點熟悉,突然間就莫名其妙地驚悚了,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周身不由自主地抖起來。可是,卻已經晚了,只見對面那人搭著風衣的右手狠狠一揮,章程——這位c城娛樂界聲名遐邇的人物就捂著右腿,慢慢地倒在了血泊中。

章程住院不久,他的老爸——章長征區長因吸毒問題被停了職。

生意自然是沒有精力再經營了,銀行卻催著還貸款,使風頭正盛的章程不得不打掉牙齒往肚裡咽,把生意正火紅的阿波羅夜總會盤給了別人。那些日子是章程經商以來最灰暗的日子。

在那些灰濛濛的日子裡,章程覺得,膝蓋上的傷痛倒是小事,心裡的疼痛卻始終是那麼刻骨銘心。那些平素在他身旁的朋友不見了,他愛人——那位小鳥依人般的馬芳也不知去向了。那時,躺在病床上的章程,一天一動不動地望著病房裡潔白的天花板,像入定了一般。

章程反覆把出事那天前前後後的細節回憶了好多遍。那個敲他一棒的傢伙他依稀認識,那人個子高高的,瘦瘦的,臉黧黑,其餘的就回憶不起來了。他住進醫院之後,警察也來了幾次,但是,他不知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只說當時自己昏迷過去了,什麼也不知道,沒有提供任何情況。

事後,他反省時覺得自己最大的失誤,就是不該三轉兩轉把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阿波羅夜總會轉賣給謝綵鳳。

謝綵鳳在收購阿波羅夜總會這件事上,表現出了非凡的能力,讓所有熟知她的人對這女人都刮目相看。她在收購阿波羅這事的處理上,演了一齣水中橋的喜劇。

謝綵鳳是去醫院看望章程的唯一女性。她手捧一隻插滿鮮花的花籃,在護士的帶領下來到病房。當時,章程剛接待完銀行的一撥人。這夥人來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來催貸款的。

章程對這些人很不友好,心想,我老爸在臺上的時候,你們不來催,倒像老子一樣把我供起,等我老爸剛一解職就催命一樣,真是可惡可恨!銀行分理處的一個貸款經理長得獐頭鼠目,很有一些老雀味道。他對章程的惡劣態度一點不計較,還笑扯扯地說:「章總呀,你家老爺子身體很差呀,退了也好,這才有時間靜養身體,你說是不是?」他的目的十分清楚,因為那段時間市檢察院的人正找章區長了解吸毒一事,而他採用非法手段套用貸款,用來開辦夜總會的事也是問題之一。

謝綵鳳到病房時,章程正焦急地拿著手機給他的幾個兄弟打電話。他靠在病床上,邊打邊罵罵咧咧。能不讓他上火嗎,他打的電話,要麼是沒有人接,要麼接的人就有急得要上房救火般的事脫不開身。謝綵鳳站在章程的病床前,望著這位以前的情人,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現在的落魄者,嘆了一口氣。

在這以前,謝綵鳳手下的干將王三元還到阿波羅鬧過事。

那天,一對男女從水中花跳板前沙灘走過,被水中花的幾個公關小姐纏上了。公關小姐們把他們往水中花拉,哪知這對男女是阿波羅的熟客,阿波羅的幾個服務生就衝過來,生生把那對男女從水中花小姐們手中搶了過去。

王三元知道這事後,氣得臉青面黑,破口大罵:「欠揍的章程,真是欺人太甚!」不顧謝綵鳳勸阻,帶著幾個人,拿著刀棍就衝到了阿波羅夜總會。沒想到,對方好像是專門在等著他們,一進大廳,大門立即關上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像是預先埋伏在那裡一樣,三下兩下就把王三元他們繳了械,當著一大群客人的面,那些警察咔嚓咔嚓用手銬把王三元他們銬成了一串。

後來,警察把王三元他們帶出大廳走到江岸沙灘的時候,章程氣喘吁吁地趕來,對警察頭兒說:「誤會,真是誤會——」雖然他再三勸解,警察也不放王三元他們,說一定要帶回所裡審訊過才行。

謝綵鳳看著警察帶著王三元等人上了警車,開走後才走過來。她盯了章程好一會兒,才說:「養子侄也是兒子,老癩子陰魂不散啊!章程,看見你,我真的看見了往昔碼頭王的威風。嘻嘻,你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階級鬥爭和路線鬥爭教育課,謝謝你!」

章程不卑不亢地說:「彼此彼此。」

此刻,章程落難躺在醫院,阿波羅夜總會前途未卜,望著昔日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就是涵養再好的人,也會失態。章程對謝綵鳳哼了一聲,就把頭掉向了一邊。謝綵鳳對章程的不友好一點兒不在乎,她不等章程招呼,就搬來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看他打了好一陣電話後,才說:「章總經理,閻王也不打笑臉人,何況你也不是閻王,是不是?」

章程說:「你說得對,我不是閻王,但我卻從閻王爺的地獄中走了一回。」

「這是你福大命大造化大。」謝綵鳳恭維道。

章程不知道,自己被黑打的這件事,與謝綵鳳到底有沒有關係。不過他知道,即使沒有關係,她也會幸災樂禍的。好在,那黑衣人只敲了他的腿,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章程看著謝綵鳳的面目有些朦朧起來,說:「謝總,除了看我的笑話,你還有其他事嗎?」

謝綵鳳嘆了一口氣。「章程,其實我不想看你的笑話。做生意麼,我們本該精誠團結,攜手共進。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很寒心。我後悔當初應該把水中花也盤給你經營就好了,哎!」

章程笑了起來。看見她這種愁苦模樣,章程一點也不懷疑她的經營遇到了難題。在c城,要想開好夜總會,沒有方方面面的關係肯定是不行的,而謝綵鳳在這方面,可以說還是一個空白。

「章程,我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是無暇顧及生意了。你有沒有熟人,想要經營夜總會?」

章程心裡自然高興,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我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還管得了你那些破事。告訴你,我那阿波羅現在要脫手都沒人要哩。」

謝綵鳳淡淡地說:「一山難容二虎,屁股那麼大一個江灘難容兩個夜總會。我想,水中花和阿波羅交給一個人來經營的話,可能有人會感興趣的。」說到這裡,她也不等章程同意,掏出手機就打了起來。

手機打了不多一會兒,c城那位名頭響亮的富姐兒古春就來了。古春對謝綵鳳的提議根本沒有興趣,說:「現在經營夜總會想掙錢,完全是痴人做夢!你想一想嘛,政府要掃除黃賭毒,而夜總會不沾這三個字絕對吸引不了人,也掙不了錢。算了,我的錢來得不容易,不想就這樣糟蹋了。」

謝綵鳳好歹勸說了古春一番,可是她根本不聽,事情就這樣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