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運

碼頭王 磨子李 第2頁,共2頁

就這樣幾句話,把癩子書記一下午都整得心上心下,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說實在話,癩子書記對謝綵鳳當然是有想法的,交心談心在辦公室就再好不過了。因為,書記與職工在辦公室談話是最正常的,那麼,這鬼丫頭邀自己到江邊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什麼陰謀詭計在裡面沒有呢?

癩子書記左思右想,認為自己同謝綵鳳沒有什麼過節,謝綵鳳也沒有必要煞費苦心來算計自己。她叫自己到江邊,也許真是因為在江邊更加便於交談,把自己的真實想法給黨組織講出來。他終於下定決心去赴約。

月色如水,路兩旁茂密的夾竹桃悄默無聲。癩子書記藉著月色看了一下手錶,還差幾分鐘就到九點,不由加快了腳步。這時,他警覺的耳朵分明聽到了除了自己的腳步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腳步,就不禁毛骨悚然起來。停下來聽了聽,除了嘉陵江低聲的流水之外,又沒有什麼聲音了。他搖了搖頭,笑著自己的多心多疑。

等癩子書記來到困牛石的時候,謝綵鳳果然早已到了。一見他,謝綵鳳便迎了上來:「章書記,你怎麼來晚了,害得人家一個人在這裡乾等,你好壞喲!」

癩子書記剛才的驚慌懼怕一下子就飛到了爪哇國,忙說:「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在單位上,癩子書記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此刻,卻對一位年齡作自己女兒還小的女人連聲道歉,真不知他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

癩子書記坐在了一塊大石板上面,謝綵鳳抱膝坐在他的對面,然後委委屈屈地說:「章書記,人家寫申請書也好久了,你一次話也沒同人家談,還把這事情給忘了,我們一個平頭百姓要爭取進步好難好難呀!」說到這裡,她還哽咽起來。

癩子書記忙安慰她道:「你的表現組織知道。你是組織上近期重點考察的物件,謝綵鳳同志,你要好自為之呀!」

謝綵鳳破涕為笑了。她站起身來,撒嬌般地對癩子書記說:「你撒謊騙人,你是小狗兒,你根本沒有把我考慮在組織里。」

癩子書記也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你這丫頭怎麼不相信組織呢?怎樣你才相信我呢?」

「不信不信就不信!」謝綵鳳抬起頭來看癩子書記。癩子書記就看見了她雙眼中含著亮閃閃的珠淚,至於謝綵鳳後來是怎樣進入他滾燙的懷中,他就不怎樣清楚了。當時,他摟抱著那軟顫顫的軀體時,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說:「乖呀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儘快搞定你的組織問題……」他手忙腳亂,一邊親著她光潔嫩滑的臉龐,一邊又用手揉著她豐滿的rx房。

就在她身子軟塌塌,幾乎要溶化在他懷中的時候,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他們身旁的一塊巨石骨碌碌地向江邊滾去,把倆人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就分開了。倆人望著那塊此刻靜靜地臥在江邊有一人多高的巨石,吐了吐舌頭,再不敢在此地停留,道了聲別,就一前一後遠遠地相跟著,各自散了。

事後只兩天,癩子書記主持召開了支部大會。會上,謝綵鳳的組織問題終於通過了。那天下午,剛開完支部會議的癩子書記把謝綵鳳叫到辦公室,把這好訊息告訴了她。謝綵鳳站在癩子書記面前,身子晃了晃,汩汩的淚水當著癩子書記的面就掉了下來。

這天晚上,謝綵鳳請牛宏到一個小餐館吃飯。席間,她屢屢舉杯,感謝牛宏這些年來對自己的關懷和照顧。她那雙被酒精燒得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說:「牛宏哥,我說過我這一輩子就是你的人。其實,結婚真的不過是形式,難道我們這種人,還奢談什麼愛情?!嘻嘻,啥子東西叫愛情?愛情又是啥子東西,你說?」

牛宏躲避著她熱辣辣的目光,喃喃地道:「愛情是什麼呢?愛情就是男女之間真心相愛。」

謝綵鳳啞然失笑。「愛情是一包藥,是一包用來調劑孤身男女情緒的調料,嘻嘻。」說著把一串鑰匙遞給牛宏,「今天是個好日子。牛宏哥,從今晚開始,我,就把我家的鑰匙交你,你,就是我家的總管了哈。」

牛宏笑了起來。

在效益低下的搬運公司,謝綵鳳是小職員,其工資僅夠吃飯。父母都有病,自己晚上也不能生法子出去謀生活。把照顧父母的重擔交給牛宏,謝綵鳳就可利用夜晚時間了。

謝綵鳳愛打扮,一天到晚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不僅滿足虛榮心,而且有一種成就感。她常問牛宏,憑她謝綵鳳的腦袋和一張光鮮漂亮的臉蛋,一輩子就只能這個樣子?

把父母交代給牛宏後,謝綵鳳便到這個城市大街小巷的職業介紹所去應聘家教。誰想,這個城市的家教這樣難找,她先是被一家職介所騙去了幾百元錢,後來,給她介紹的都是夜總會、歌廳、飯店的陪酒工作。萬般無奈下,她心一橫,就到遠離市中心的一個叫做「金巴黎」的夜總會做了陪酒小姐。

這樣,謝綵鳳新的人生故事就開始了。

「金巴黎」地處城鄉結合部,到這裡來的客人很多,她就是瞅這裡地方僻靜,認識的人少以及生意好而來的。這天晚上,藝名就叫小鳳的她,被安排陪一位叫黃哥的客人。那人五十來歲,大腹便便氣宇軒昂的樣子。那男人是和三個人一起來的,同行人都對他恭恭恭敬敬的。他們每人都叫了一個陪酒小姐,在包房裡喝了幾瓶昂貴的乾紅,吼了幾嗓子歌之後,就每人開了一個包房,到房間裡去了。

黃哥同謝綵鳳相擁相抱著,也往包房走。到了包房門口,謝綵鳳卻死活不進去,說:「黃哥,我只坐素臺不坐葷臺,要是黃哥硬要進包房就請換人。」同他一起來的人都來拉她,還請來老闆,但謝綵鳳始終不肯就範。

那黃哥就把那些人呵斥走了,黑著臉對跟來的人說:「都是先戀愛後結婚,哪有捆綁做夫妻的道理?你們幾個人馬上給我消失。」等那些人灰溜溜地到包房去了後,黃哥就在大廳一個卡座裡同謝綵鳳一起擺龍門陣,喝茶聊天。

黃哥講話很風趣,但又很色。他對謝綵鳳講了一個錯別字的笑話:報社開張,老闆貼一張海報在大門,說是本社招聘男妓(記)女妓(記)多多,歡迎來搞(稿),稿件不論長短,只要有深度,搞(稿)費從優。還講了一個產酒的男縣長和一個產煙的女縣長的龍門陣。男縣長和女縣長開會碰到一起了,男縣長就說,我縣歡迎你這位縣長光臨指導,就不知你能不能持(吃)久(酒)呢?女縣長回應他說,我縣也歡迎你來,但卻擔心你的身體,你無論如何持(吃)久(酒),卻是終要蔫(煙)的啊!說完他就咯咯地笑。而謝綵鳳呢,則只好陪著他笑,因為只有客人高興了,才能得到理想的小費。果然不出所料,黃哥的出手很闊綽,一給就是三張百元鈔,使謝綵鳳喜出望外。

一連兩週如此。

這天晚上,謝綵鳳終於半推半就地和黃哥一起進包房了。這是一間叫做「醉軒」的雙開小包房,包房的外間鋪著一張很闊氣的大床,上面有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被子。其時正是隆冬時節,屋裡卻很暖和。暗紅的燈光打在屋裡,給屋子增添了一種曖昧的色調。

兩人到了包房,黃哥就把屋門關上了。他一把將謝綵鳳摟住,嘴裡心肝寶貝的叫著,說同她一見面就碰撞產生了愛情火花,現在這火花已星火燎原,邊說邊把她往裡間裡抱。今天黃哥喝了很多紅酒,他的嘴裡噴出了一股股濃烈的酒味兒。

裡間是用玻璃隔離的精緻小間,擱著幾塊階梯式木板,地下則擺放著一隻熱烘烘的碳爐子,還有一隻盛滿水的水缸。

黃哥抓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潑在那碳爐上,只聽得嗤嗤的一陣響,一股白煙沖天而起,小房間頃刻便瀰漫了白色的水蒸氣,而那灼熱的氣流使人好像要窒息一般。「脫,快脫,愛情就是從脫衣開始的。」燈光下,黃哥一邊脫,一邊對謝綵鳳說。

謝綵鳳是一個頗有城府、遇事有主張的女人,她早就知道夜總會里肯定有這種事情,而且,剛來這裡時,老闆也含含糊糊地說過。她曾誠懇地對老闆說,自己只坐素臺,不作其他服務,老闆也答應了。沒想到,坐檯才半月,自己就堅守不住陣地了。她想,算了,在這男人主宰的社會,作為女人,只能把握自己的特色優勢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特色優勢,就是有一張很漂亮的臉蛋以及魔鬼一樣的身材。這些,她在同所有看她的那些男人眼光中早已讀懂,那些火辣辣的眼神里有赤裸裸的鉤,恨不得把她的衣服剮掉一樣。

到了這種地步,謝綵鳳還對那黃哥說:「黃哥,我可是跟你說過了的,我只坐素臺的,你這樣就有點勉為其難了。」

那位叫黃哥的男人身體很壯,國字臉,使人難忘的就是他那一隻碩大的鼻子。他哼了一聲,又瞟了謝綵鳳一眼,說:「別再裝嫩了,你這樣做無非是圖個好價碼。你開個價,大哥是給得起的。」說著把掛在牆上的褲子取下來,摸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錢包。

謝綵鳳被那一大沓花花綠綠的鈔票打垮了。望著他手中的那沓鈔票,她嚥了嚥唾沫,說:「我可以再喊一瓶酒,一瓶愛情的酒麼?」得到他的首肯後,她要了瓶半斤裝的劍南春。

「你倒是會要酒,劍(見)南(男)春,完全是愛情一景,靚麗得很嘛,虧你想得出來。」那黃哥說罷,就望著她嘿嘿地壞笑。當她開啟酒,同他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幾杯之後,他便急不可耐如餓狼一般撲翻了她……

完事後,黃哥死豬樣躺到她的旁邊,點上一支菸,但是煙還沒有抽上幾口,他就鼾聲如雷了。

謝綵鳳閉上眼,撫摸著自己如綢緞般的肌膚,把那一沓鈔票壓在了她的枕頭下面。又起身到床邊茶几,拿起黃哥的錢包翻起來,裡面除了不少錢還有一張身份證和一張工作證。謝綵鳳一看不得了,原來黃哥叫章長征,是茅草區的區長。謝綵鳳腦子裡一轉,在自己那隻小手包裡摸出個小巧的物件。她拍了拍黃哥的臉龐,他沒有動靜,就笑了起來。她笑的時候,牙齒白光光的,周身都抖顫著。

在床對面的條桌,謝綵鳳把那物件放好,然後重又躺下,把黃哥緊緊摟抱在懷裡。這時,那精巧的小物件吱吱地叫了,一道刺目的亮光一閃。她緊張地望著黃哥,還好,他仍然睡得死豬一樣沉。她躡手躡腳起身,把那物件重又收回包中,順手把枕下那沓鈔票也放了進去。

從那天開始,那位黃哥便三天兩頭到「金巴黎」來找她。黃哥不像其他客人那樣叫她小姐,而是叫她「我的乖乖」。黃哥在她身上花了不少愛情的錢後,說離不開她了,提出要給她買一套住房,把她養起來時,謝綵鳳大叫一聲:「天,愛情有這麼大的魅力麼?」黃哥說:「小鳳,你我的愛這麼真誠,這麼執著,我不認真對待,我還是男人麼?」

含著熱淚,謝綵鳳在黃哥的熱烈擁抱中答應了。

走進黃哥為她買的那套房子,謝綵鳳感覺自己變了一個人。那房子兩居室,裝修得很現代。晚上,黃哥摟著她,興奮得一晚上都睡不著。「小鳳,我的好乖乖,我老婆早死了,人家給我談了好多物件我都沒同意,原來,我註定要同你一起過我的下半輩子。」

聽到這話,謝綵鳳吁了一口氣。她想,黃哥啊黃哥,你有這種想法那就好嘛,你雖然是一隻威猛的愛情老虎,我卻要做一個經驗老到的獵手。我要把獵槍擦拭得亮鋥鋥,準星牢牢對準,在需要射擊的時候,絕不會出現啞火臭彈。

那天晚上,謝綵鳳被愛情烈火焚燒得如癲如狂的黃哥折騰了一夜,天亮時分,瘋夠了鬧夠了的黃哥終於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閉了眼睛。謝綵鳳用手輕輕撫摩著他汗膩膩的臉,笑了。

從一開始與黃哥交往,謝綵鳳就知道一定是這個結果。謝綵鳳為這個最終結果鋪墊了好久。謝綵鳳知道,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自己有了這種事兒來墊底,那麼,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翻不過的火焰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