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恥辱

碼頭王 磨子李 第2頁,共2頁

「天殺的,一定有壞人搞破壞!一定有壞人搞破壞呀!」癩子書記圍著炮樓跑來跑去,他精亮的眸子也好像燃燒的火焰,雙手朝天,瘋狂地抓著什麼,在昏黃的路燈下嘶啞地吼叫著。章程站在他身後,臉色冷得好像一塊鐵板。

牛背灣的居民趕緊朝江邊退縮,遠遠的,幸災樂禍地望著癩子書記,望著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謝綵鳳撒著腳丫朝炮樓跑去,她的目光與癩子書記的目光對上了,她甚至清晰地看見了雙方目光在空中對接,閃爍出絢麗的火花,然後發出了一聲劇烈聲響。

癩子書記陡然咳嗽著,蜷下了腰桿。他嘶啞的咳嗽聲,好像助燃劑,大火歡笑著,燃燒得更猛了。

此時響起羅癲子那沙啞的歌聲:

好火啊憑藉風

送我哇到極樂

紙船啊明燭

照耀了個蒼天

照耀了個蒼天啊

消防車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只見幾個銀亮的水柱沖天而起,大火很快就被撲滅了。

謝綵鳳怏怏地轉身回屋,居然,她還深沉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上,謝綵鳳揹著書包去上學。剛出路口,就碰見牛宏了。牛宏怪怪地望著她,嘴巴蠕動著,卻啥也沒說。謝綵鳳死死地拽著牛宏,同他來到一個陋巷。謝綵鳳恨恨地看了他好久。

「牛宏哥,昨天晚上……你到哪裡去了?」

牛宏看著她。「昨天腦殼疼,我早早就睡了。」

「你倒是睡覺了,我卻——」謝綵鳳就沒有了下文。

牛宏認真地說:「小鳳,你說,是哪個欺負你,說了大哥幫你出氣。」

謝綵鳳使起小性子,把腳下的一塊塊石子踢飛起來。她馬臉嘟嘴地道:「牛宏哥,你是沒有事情找龍門陣擺,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麼?別人嚼舌頭,你也信?」

牛宏認真地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嘟噥著道:「我以為你真有什麼事,沒有就好。」謝綵鳳笑道:「如果我真有事情,你要怎麼辦?」牛宏抓著她的手,狠狠地說道:「你說是哪個,老子下他的零件!」

謝綵鳳咯咯地笑了,說:「哎呀我的牛宏哥,你好傻呀,我真沒有事,哪個狗哄你。我問你,那火是你整的麼?」牛宏搖頭道:「要是我就好了,可是,我確實沒想到可以這麼修理那癩子呀。」

謝綵鳳踮起腳,在牛宏臉上啄了一下,蹦蹦跳跳地上學去了。牛宏摸著被謝綵鳳親吻的臉,愣怔了好久。

當天下午,縱火犯就被抓住了,居然是羅癲子。羅癲子被五花大綁著,胸口掛了一塊木牌,到牛背灣搬運新村來遊街。羅癲子還是那麼傻濁濁的樣子,頭髮蓬亂如雞窩,眼窩深陷,眼角佈滿眼屎,鬍鬚張揚地抖顫著。卻望著灰濛濛的天發笑,還唱歌,他唱得低迴婉轉,一悲三嘆。

天空灰濛濛

大風呼呼吹

搬運站裡開大會

訴苦把冤申

萬惡的災舅子

一手遮住個天

強盜狠心,強盜狠心

奪走了我的乖

可憐我這寶器

漂流四方——

段大慶一槍托砸過去:「死癲子都這個時候了,還裝嫩啊你?」羅癲子送他一張笑臉,說:「大慶娃,怎麼做不來人,還落井下石?」段大慶罵罵咧咧:「老子就要落井下石怎麼了?」羅癲子說:「兄弟,罵人種不好知道不?」

批鬥會由癩子書記主持。民兵連長段大慶與警察押著羅癲子,臺上一呼口號,段大慶就使勁按羅癲子那毛蓬蓬的頭。可是,只要他手一放,羅癲子那頭如水裡的皮球一樣,就又衝了起來。段大慶憤怒地踹了羅癲子幾腳,還用巴掌扇他的後腦勺。羅癲子猛地轉頭,咬住段大慶的手,任憑几個漢子撕扯,也沒能扯開,段大慶的手被生生撕扯下來一塊白肉。接著,羅癲子就被揍到地面做鬼叫。

可惜,這個場面謝綵鳳沒有看見。

謝綵鳳在困牛石的這一檔事並沒有能夠瞞天過海。先是,每當謝綵鳳從街面上過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婆婆客圍在一起,在她的背後指指戳戳,後來,牛背灣所有的女孩子都不同她來往。

謝綵鳳很快有了一個「背篼雞」的外號,並且這名頭越來越響,直到她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