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簡伸出霧般的手

環形女人 寧肯 第2頁,共2頁

「它大概已經死了。」

「不,還有體溫。」

「那是你的體溫!」我的女助手大聲說。

「誰的體溫都一樣——你好像不太高興?」

「是的!」我的女助手終於忍無可忍掩著口憤然奔出了客廳。

的確,一直有一股刺鼻的說不上來的味道,其中有藥味、腐味,甚至還有一種麻絲絲的花椒水味。也許小狗已死了有些日子?它的味道太奇怪了。我一定要握一握簡女士的手。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什麼比握手是更好地瞭解一個人的機會。如果她的手骨瘦如柴,我將放棄寫傳記的念頭。

我隔著寬大茶几,再次伸出手:「我們就不吃飯了。」

簡女士顯然也生氣了,一動沒動。我堅持伸著手,最終簡女士勉強騰出一隻手,但仍坐在沙發上,沒站起來。我短小的身體不得不完全越過了隔在我們中間的茶几。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地握了一下,但還是讓我吃驚。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握到簡女士的手,她的手像冰,又像霧,雖骨瘦如柴,但一碰好像就化了似的。

「也許我們會再見面。」我說。

「她還會來嗎?」簡女士問我。

「這我說可不好。」我說。

「她是運動員?」

「是的,過去是,鏈球運動員。」

「很棒嗎?」

「是。」

「當心點兒。」

「謝謝。」

簡伸出霧般的手三

告辭了簡女士,很長時間我的手還涼絲絲的。過去我從不相信手會做夢,現在我有點相信了。握著方向盤,我感到簡女士如煙的生命資訊。

夏利沿著灌叢夾道的山路緩緩駛出莊園,途中經過了至少三道柴門,每道柴門都有一個老頭早已拉開柴門等候,顯然得到了指令。我向老頭揮手致意,羅一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羅一坐在副駕上,運動員的頭差不多頂到車篷上,她必須躬著點兒身。是的,羅一是個高大的女人,這幾年坐夏利真是難為她了;不過我需要這樣的助手,特別是像我這樣瘦小的偵探。

羅一還在生氣,從一開始她就反對我來莊園。

「你不覺得這是一項挑戰?」

「什麼挑戰!」羅一惡狠狠地說。

「寫傳記呀。」我柔聲地說。

「是你寫,不是我寫!你越來越不務正業了!」

「你覺得僅僅是寫傳記?」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收入也很可觀。」

「你寫吧,我要離開事務所,我討厭那個女人!」

女人總是毫無道理地討厭另一個女人,哪怕她們之間毫無關係。

「你真要離開?」我差不多鼓勵地問。

「你逼我!」

「怎麼是我逼你?」

「你不要說了!」羅一大吼一聲。

我跟羅一談不上什麼感情糾葛,也沒有任何兩性契約,但我還是儘可能接受羅一的脾氣。羅一做我的助手有3年多了,或者已經4年了,我從未與一個女人相處如此之久。如果我老了,回顧自己的一生,我願視羅一為我曾經的女友。我36歲了,沒有過愛的痛苦,自然也未品嚐過愛的甘甜,無論我曾有過多少某一類女人,就愛情而言,我仍是個處子。在別人看來,我的身體似乎決定了我的生活態度,一般說來是這樣,但我認為事情並不簡單。什麼都不簡單,身體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