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這也很好,她說。
她對滑冰並無真正興趣,大概只是想感受一下北京的冬天。我問她是否外地人,她說來北京幾年了,但是不熟悉。我問是否去過什麼剎海或北海冰場。
那比這裡好嗎?她問。
那兒北京味更濃,比這兒熱鬧。
她回頭看看,顯然看城牆。這裡也不錯,她說。
你是本地人?她問。
我就住在這兒,我指了指前面,那排房子,看見了嗎?
真的?她顯出驚訝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吃驚的表情。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那也是有人住的房子呵,我說。
她審慎地看著我,或者說恢復了審視的目光,似乎沒看出我有什麼不同。
我可以到你那裡看看嗎?
我那裡?你是說我家?
你住的地方,可以嗎?」
當然,當然可以。我非常意外。
她把手伸給我,我們到了冰上。在我的引導下她掌握了部分要領,平衡能力不錯,這還在其次,主要是她那種風度。我說不上,好像某些方面訓練有素似的。我們很順利地到了岸邊,我讓她自己滑一圈,鞏固一下剛才的成果,她認為不必了。是的,她對滑冰並無真正興趣。如果她真想滑完全可以無師自通。她能從岸邊溜到夾角顯然有自己的辦法,我看出來了。
我們上了岸,她退掉冰鞋換上一雙很亮的靴子,在冰上她就比我高,現在因為鞋跟幾乎高出我半頭,後跟敲擊木板,十分響亮,我感到青春的力量,而我好像從沒有過如此蓬勃的青春。她的高度也令我絕望同時也使我鎮定下來。我提議喝一杯熱飲。我要了牛奶,她先要了咖啡後來又改了牛仍,付款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隻付了自己的。她看了我一眼,匆忙地拉開自己的手包。我對她還一無所知,也想就此表明我的態度,我沒有任何別的想法。此外我覺得沒要花冤枉錢。我當然知道紳士風度,但我覺得那和我沒什麼關係。喝完牛奶,我們沿著甬道向中山公園東門走,也就是對著故宮的那個門。她對紅牆松柏表現出興致,問我是否對這裡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我說我已熟到沒感覺了。她說來北京三年了對北京還是不熟悉,沒到過一個北京人家裡。我說怎麼可能呢,你難道沒有一個朋友?她點點頭,說沒有一個真正的北京人朋友,問我是否住在這裡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北京人。這是個讓我驚訝問題,我難以回答,不知她指的是什麼,通常這是幼稚的問題。我問她是做什麼的,她先讓我猜,然後又不讓我猜了,說我猜不出來,但也不告訴我。
我當然在心中做了一些假定,確實很難猜她,從外地到北京這可以肯定,但是做什麼的呢?大學生,分到北京?在公司外企?機關?顯然不是新聞單位。只要當過幾天記者我就能一眼看出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在北京漂的女詩人,這樣的人有一些。但是也不像,最像的還是烏鶇,一直生活在樹縫中。我有點後悔沒請她喝熱飲。
出了東門,我告訴她前面就是故宮午門,要不要看一下,她搖搖頭,說去過不知多少次了。就算去過也不至於去多少次吧?那麼她可能是導遊小姐,對,為什麼不想到這層呢?我脫口而出道出了自己的猜測。她搖頭,很神秘,意思我根本猜不出來。走在筒子河的城牆下,儘管冬天我卻覺得春意盎然。城牆巨大的壓迫感消失了,身邊走著一個現代感的女孩,這在我從未有過,我感到難以言傳的東西。
至少,你該告訴我叫什麼。
唐漓。唐朝的唐,灕江的漓。
你是廣西人?
是呀,在灕江邊上,陽溯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
你去過?
沒有,我沒出過遠門,到現在還沒離開過北京。
真的,為什麼?
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