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棋子命運

利益鏈 鬧市孤燈 第2頁,共2頁

歐陽悅馬上做出很失望很失落的表情來,再加上美豔的臉,顯得猶為讓人憐憫。但是牛鐵是何等樣人?他這一生見的美女還不多嗎?就算是歐陽悅馬上脫光衣服與他上床他都不會為之所動的,難道僅憑歐陽悅擺幾造型就能讓他就範嗎?

我說:"牛鐵,本來呢,你的歐陽妹妹是指望我們中標的,這才進了大批的材料,但是我們因為實力不濟沒能中標,而你是中了。我覺得對她不佳,我們呢也是多年的兄弟了,你就當幫我一個忙,照顧一下她吧,我可以保證她的材料比萬用表的便宜,這樣利潤空間就大得多。再說了,這麼大的專案,也總不能萬用表一個人吃了不是?"

我這話中有話,所謂恩怨分明,第一,我提醒他,是他不道義從我手中搶走的專案,他應該對此有愧的。第二,打出感情牌,強調我們多年的兄弟關係。第三,告訴他,選歐陽悅的材料他照樣可以得到不菲的回扣。第四,那萬用表雖然帥,但總敵不過歐陽妹妹的柔情似水吧。如果這樣你還他媽的裝腔作勢,老子就準備立馬走人,從此以後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果然,牛鐵稍一遲疑馬上就說:"既然唐正這樣說,那麼我就同意了,趙強也在,他將是天寶酒店的專案執行經理,你需要什麼材料就直接聯絡歐陽悅吧。"

趙強一直對我心存愧疚,這才抬起頭看我一眼說:"好的,我會盡量優先考慮歐陽姐的。"

歐陽悅這才喜形於色地與他們一一敬酒,這可能是她做業務來最輕鬆最成功的一次。

牛鐵突然問我:"聽說你們在跟太陽廣場工程?"

我警惕地看他一眼說:"目前這只是華建集團總部的意思,還沒有什麼具體行動呢?怎麼,牛鐵兄也感興趣?"

牛鐵說:"這麼大的專案,要說不感興趣那是王八蛋,要不咱們合作一下?我們組成聯合投標體如何?"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豈敢再相信他的鬼話?當即淡淡地說:"我已經不管這事了,我目前正在忙加州花園的結算工作呢。"

牛鐵哦一聲,顯得很失望,但是此時歐陽悅竟然說:"我倒是認識一個人,他應該與本市的高層有很好的關係。"

她此語一齣,牛鐵立xx眼睛放光。我卻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因為我知道她說的就是那個周公子,她之所以在牛鐵面前這樣表功,無非是想在天寶酒店的材料供應中贏得更多砝碼。這個唯利是圖的混賬女人。我開始後悔帶她認識牛鐵了。

歐陽悅目光與我一對接馬上躲閃開來,她肯定也在後悔剛才的話,其實她有許多機會私下裡對牛鐵提此事。我心情壞到極點,因此這場宴席匆匆而散。

出來後,歐陽悅連聲對我說對不起。我冷笑說:"這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你也無非是為了自己的業務而已。"

她仍然低聲下氣地說:"我馬上幫你約周公子出來還不行嗎?"

我暗歎一聲,看著她那張仍然美豔的臉,想象幾年後她肯定又是一個女版的萬用表,左右逢源,上下通吃。我想此時不是與她翻臉的時候,只淡淡地說:"好吧!"

接著,省高官的子弟周公子粉墨登場。我上次在得月樓曾經與其有一面之緣,不過那時我正全心撲在天寶酒店的投標上,對這種大手大腳、花別人的錢從不心痛的主敬而遠之。不過,如今是此一時彼一時,所謂市場經濟瞬息萬變,那麼我們交朋友的原則當然也得隨之而變。

周公子還是與那個叫沈佳的柔媚女子一起款款而至。我自然也是帶著歐陽悅一起來的,周公子一如既往的高官派頭,對人不冷不熱。但是幾杯酒下肚人就活絡了起來,就開始評點風物,從中央領導人的奇聞軼事開始說起,一直說到國際形勢與江州的黑社會組織。如此大搗江湖之人著實讓我難受。那沈佳一直很少說話,偶爾點頭微笑,偶爾眼波流轉,似乎對周公子的山吹神侃已經司空見慣,甚至於還有些厭惡。這個柔媚的女子本是一個平民良家少女,偶然的機會結識了周公子,被他所勾引而成了他的貼身地下情人,以為會上演一段現代版的王子與灰姑娘的故事。可惜,沈佳慢慢地發現周公子不過把她當成眾多寵物中的一個,所謂的愛情永遠只能在孩子們的童話故事中才會找到。

我終於捕到一個機會說:"不知道周公子對太陽廣場的事情瞭解多少。

其實,我也調查過這個周公子,此人確實是某高官之子,不過高官已經退居二線了。但是周公子卻倚仗其父親的一些剩餘人脈做起了無本生意,但憑一張鐵嘴與其父餘威倒也過得體面而滋潤。周公子喜歡說:"如今這社會有關係有資源,有資源就能致富。"這會兒他正好又說到這一句,我點頭表示由衷的讚歎,認為他已經看透了這個社會的本質。

周公子洋洋得意地說:"其實我一般情況下是不願意給別人幫忙的,你要知道,我去找我父親的老部下,他們都得給面子是不是?"。我點頭說那是一定的。"但是我怕老頭子知道了,他知道了會很生氣,他一生清正廉潔,從不搞歪門邪道所以他肯定會批評我,我倒不是怕他批評,而是怕他老人家身體不好。其實呢,他是怕自己一生清正廉潔,不想到退居二線了被我給抹黑。嗨,老同志愛惜自己的名聲跟沈佳妹妹愛惜自己的臉蛋一樣。"

沈佳果然雙頰飛紅,看得我心蕩神搖,心想這樣一朵鮮花跟了周公子真可惜了,有機會老子倒想出一手,不過跟了我難道就不可惜了?正心神不定間,歐陽悅咳一聲,手在下桌掐了我一把。我忙收拾胡思亂想,呵呵一笑說:"周公子說的太在理了。"

周公子從我的煙盒中摸出一根菸來點上說:"其實呢,分管太陽廣場專案的高副市長跟我很熟的,他以前當土地局局長的時候就老來我家的,要不是我幫忙在我爸面前說好話我爸都不想見他的。"

我怦然心動,說:"你所說的高副市長是不是現在分管基建投資的高昌吉市長?"

周公子大口喝一杯酒說:"是,這傢伙以前喊我爸叔,喊得可親熱了。跟我是兄弟相稱,讓我給他打一個電話。"說罷還真的掏出手機來當著我的面開始撥打。然後只聽他說:"高哥在不在?我是哪位?你是嫂子吧,我是小周,你不記得了,周xx是我爸爸。想起來啦?哈哈,高哥不在嗎?哦,這會兒在政府開會?沒事,沒事,我就想他了,跟他打一個電話聊聊。哈哈,再見!"

周公子說完很隨便地放下手機說:"高昌吉不在家,這會他在開會,估計打他手機也關了。改明兒打到他辦公室去。"

我只聽得目瞪口呆,不知道這個已經明顯喝高了的周公子剛才到底是不是真的打電話到高副市長家去了?不管如何先敬他一杯將他貢起來再說,反正當孫子對我而言那是輕車熟路。

周公子啊呀一聲從喉嚨深處咳出一口濃痰來撲的一聲吐在地上,然後說:"唐總啊,我看呢你這個人很夠意思,你這個忙我幫定了。不過你知道的,如今幹什麼都得花錢,我不是想掙你的錢,而是有些方面總得打點是吧?再一個主要原因是我喜歡交你這個朋友。"

我心頭一哆嗦,朋友?又是朋友,我可如今有些朋友恐懼症了。不過我仍然笑著說:"那是,有什麼花費,要請什麼人,你儘管開口。但是,這事其實也不能面太大,涉及到的人越少越好的。"

周公子不滿地說:"我知道的,我還要你教?這種事當然是單線聯絡比較好,跟他媽的地下黨接頭一樣,是吧?哈哈。"

我明白今天就只能到此為止了,如果他真能幫上忙,歐陽悅與沈佳不在也好,如果他幫不上忙,再多說也無益。不過周公子看來還算是懂行的人,他說:"過幾天我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跟你聯絡吧。"

我從包中拿出兩條"漫天遊"出來,這煙1000千元一條,送給他算是一個見面禮吧。周公子很淡然地說:"多謝了。"我丟下一句話說:"煩請周公子幫忙,只要搞成了,我們肯定會按規矩來辦的。"然後我們各自驅車而散。

回去的車上,歐陽悅說:"你覺得這個周公子可信嗎?"

我笑笑說:"可不可信咱都得信,不過死馬當著活馬醫。"其實我想只要他能真的讓高副市長給那個蔣南打一個電話就行了,而那個香港來的金中五才是我們真正要公關的人,只是這些話不便對她說。

歐陽悅靜一靜說:"我們很久沒在一起了,去我那兒吧。"

我微笑地看她一眼,迷離的燈光之下,她正做低頭嬌羞狀。以前讀大學時讀到徐志摩的詩:"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不勝寒風的嬌羞。"心中神往不已,愛情的美被他寫到極致。然而,此刻的歐陽悅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讓我產生這種美感,我想全成可以改成:正是這一低頭的做作,遠勝明星的演技。

二十九

王仕途發來一條簡訊:

有一對小兩口都是乾土木施工行當的,自己的小孩也就耳濡目染,一天小孩問媽媽:業主、設計院、施工單位、安監站、監理都是幹什麼的?

其母回答:業主就像你爹,什麼也不幹,整天揹著手光知道訓人。設計院就像你爺爺,思想保守,觀念落後,提著個鳥籠子瞎晃悠,到處指指點點其實啥事也不管。施工單位就像你媽,整天傻幹活,忙裡忙外,有時還要挨你爹、你爺的訓。安監站就像你奶奶,處處看你媽不順眼,整天嘮嘮叨叨,但誰也不聽她的。

小孩又問:還有一個監理單位是什麼呢?

其母說:監理就像你,說是監督爸媽的,但又吃爸媽的飯,穿爸媽的衣,花爸媽的錢,只能裝裝樣子監督一下爸媽,不過有時耍起小脾氣來,老媽還得哄著你。

我看後哈哈大笑,這是圈子內流行的段子,我知道了王仕途現在已經不是業主了,而是到了天策監理公司做起了首席監理工程師。我當即調出手機中儲存的簡訊回了他一個,系仿周星馳版《唐伯虎點秋香》中的經典句子:

甲方代表:聞大師才高八斗,預算投標,樣樣精通,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乙方代表:我怎麼可以內行欺負外行呢?

甲方代表:技術切磋是不分輩分的!如果你對不出來,別怪我另尋他家!接招吧!

甲方代表:一價兩報三方案,不思四本五利六規範,竟做七八九家圍標,十分無聊!

乙方代表:十房九賺八翻番,再搞七籤六證五變更,只賺四百三十二萬,一個工程!

甲方代表:好工整啊!

甲方代表:清單裡,量不多價不高,小小讓利可笑可笑!

乙方代表:工程中,偷點工減點料,天天簽證提防提防!

甲方代表吐血中!

王仕途回了一個笑臉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爺現在天策監理工程公司任總工程師,年薪60萬。我怦然心跳,天策監理公司是江州最大的一家監理公司,具有官方性質。而且聽說他們已經與太陽廣場簽訂了工程監理合同,也就是說,這個王仕途還將是掌握我命運的人物之一!

我感嘆說:真是鳥大了,什麼林子沒有呢?

王仕途說:高天寶的小情人也是一隻大鳥哦。

看來王仕途心中還是酸酸的,在江州的建築界,王仕途是一個專家級的名人,為天寶公司立下汗馬功勞,原本想參份股成為真正的老闆,卻不想臨頭被天寶公司給炒了,他當然是不爽的。對他而言,最起碼的結局應該是自己堅持要走,而高天寶卻死活不讓地求他留下來才會有面子。卻不曾想,他遞上辭呈時高天寶竟然一句話沒說就簽字同意了,甚至連最後的送別飯也不請一餐。直到徐小月高調入駐天寶公司接替王仕途的位置時,高天寶才大擺宴席,天寶公司的許多普通員工才恍然大悟:新來的副總徐小月年輕漂亮,頂替了乾瘦冷酷的王仕途!外人都以為是美色紅顏戰勝了老成持重,實際上知曉內幕的還知道這是內部權利鬥爭的必然。論玩手段,王仕途和我都還不是高天寶的對手。

徐小月上任伊始,就下令徹查天寶集團的幾個在建工程賬目,自然也包括我所在的加州花園專案。加州花園當初是她主持設計的,徐小月自然很清楚我在其中搞的名堂,其實當初她也是幫兇之一。比如我當初讓她設計時故意調高了鋼筋與混凝土標準,但在施工時,我們全部按低標準施工的。也就是說,我們從中掙取了一定的利潤。還有我們在工程結算中所使用的一些手段方法都為徐小月所洞悉,因此我們最後的結算報告遲遲不批。我打電話給她,說請她吃飯。徐小月一口回絕說很忙。我恨恨地想,你徐小月別他媽的飛上枝頭冒稱鳳凰,你的紅苕屎還沒拉完呢就跟老子裝清高。

我如今在加州花園專案形成了一個兩難之地,王仕途走前的所有簽章天寶公司的財務均不認賬了。而如今徐小月也以此工程許多地方她不清楚為由拒絕簽章。專案的成本員從天寶公司對賬回來一個勁兒向我發牢騷,我惡從膽邊生,心想你徐小月真是提上褲子不認人。你再怎麼說還是咱華建集團的媳婦,你不是還與倪不遲沒有離婚麼?我坐在工地辦公室中使勁抽菸,想著對付她的法子。

命運就是如此可笑和不可捉摸,想當年乾瘦的徐小月拖著一個破箱子坐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從學校到江州時,那天倪不遲到外地出差,還是我租了一輛車子去車站接的她。她站在人流擁擠的火車站廣場上如同一隻孤獨的羊闖進了狼群,六神無主而又孤立無援。當她在人群中看到我時,差不多是撲上來的,像一個委屈的孩子眼淚都流了下來。可是才短短10年時間,一切都反過來了,命運是一隻無形的鬼手,我們總是被其神秘的支配。如今的徐小月當然已經不是以前的徐小月了,那麼她與倪不遲的婚姻也應該不是以前的婚姻才對!我都不是以前的我了,這世道還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呢?

正胡思亂想著,門外突然吵吵鬧鬧起來。我正在火頭上,想誰他媽的這麼大膽在門外吵架。出門一看卻傻了眼,原來是一幫民工在辦公室前圍著吵吵鬧鬧地要結算工錢。我剛一露頭,就被他們發現。一個領頭的年輕民工大聲說:"唐經理,這個工程已經完了,我們的工錢什麼時候結啊?"

我認得這個民工,正是明星民工劉小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民工有文化。這樣的傢伙不鬧事則已,一鬧事就絕對是刺頭兒。

劉小剛完全有別於其他的民工,他的衣服整潔,雖然是舊衣服,但是乾乾淨淨,皮膚黝黑,卻眼睛黑亮。即使是戴安全帽他也會戴得規規矩矩。他說:"大家別吵,請聽聽唐經理是什麼意思。"他在民工中看來威信很高,他一說話就都安靜了下來。

我心想,此時可千萬不能讓他們激動起來,曾經溫總理在四川考察時讓一個叫熊德明的女農民一夜之間天下聞名,農民工工資問題如今可是觸不得的紅線。弄不好會讓整個華建集團跟著全盤受影響。我清清嗓子說:"我知道大夥的難處,我也是農民出身,我的父母、姐姐現在都在鄉下種田。我可以保證我們不會欠下大家一分錢的。只是這個專案因為遲遲不能結算,建設方,也就是天寶公司沒有付錢給我們,所以我們暫時也沒有辦法支付給你們。不過請放心,頂多三天時間,我一定保證結清你們所有的工錢。"

民工又在起鬨,劉小剛說:"又是三天!上次可也是這樣說的。不管,我們現在就要錢。"

我知道,如今的民工兄弟們可不像以前那麼好打發了,他們有了政策和輿論撐腰,要起錢來可是比得上舊社會的黃世仁了。我心想,媽的,這肯定是那個朱胖子搞的鬼,這會兒那個朱胖子說不定正在哪個地方偷笑呢,以後老子再慢慢收拾你。

還是劉小剛有見識,他說:"除非唐經理能給我們寫下一個保證書,不然我們是不會走的。"我心頭怒極,這他媽的不是逼我麼?不過幹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對甲方你得賠小心,對民工也得賠笑臉。誰說如今欠錢的是大爺?那絕對不是指我們。看看民工們來勢洶洶,弄不好真會出什麼問題,只好同意說:"好的,我這就寫保證書。"

其實這種保證書我們以前也寫過,不過不兌現的時候仍然居多。工地曾經發生過最激烈的對抗驚起過警方出警。但是最終的解決方法還是要建設方付錢。如果弄到政府出面那當然不是我們想見到的結果。

打發走民工,我就打電話給朱胖子,果然他不在服務區。我看著圍牆外天寶集團那幢由我們施工剛剛裝修完畢氣派的售樓部,恨恨地想,天寶集團,你再不付錢,可別怪我也翻臉不認人了,反正老子已經被你們玩過一次了。

三十

兵法有云:腹背受敵為兵家大忌。我如今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天寶集團是徹底得罪了,而民工們同樣只認錢不認人。眼看我保證的三天時間即到,我幾乎可以預感到到時感覺受了騙的民工們會怎樣的義憤填膺。我打電話給周紅兵彙報此事,我幾乎可以預料他的態度,果然他說:"這是你工地上的事情,你們可是獨立核算的,分公司也資金緊張,不可能從別的地方給你錢。你還是自己拉的屎自己擦乾淨吧。"

我不急不躁地笑著說:"周總你別急,我不是要你拿錢,你現在只要把倪不遲派到我工地上來就行了。"

周紅兵疑惑地說:"你要倪不遲來能幹什麼?"但是周紅兵還是爽快地答應了,他一定等著看我的笑話呢。如今在江州分公司,能與之一爭地位的就只有我這個老資格了,如果把我整下去,他的位置當然地高枕無憂是也。

我定定神之後,決定還是親自去民工宿舍一趟,如今我只能團結這些民工們了。與其幾面受敵,不如團結可以團結的一切力量。

我主動在工棚現身,所有在等待工錢的民工們都呼地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我。我徑直走進劉小剛的工棚,他正在讀《南方週末》。這也是他與一些民工的區別,民工們甚少看書讀報,即使讀報也多讀街頭小報,唯有劉小剛每週一次在工地對面的報攤上買來《南方週末》這號稱是辦給中國精英階層看的報紙。一大幫民工擁著我走進工棚,劉小剛抬起頭看我。

我向其報以討好的微笑。他皺著眉頭說:"唐經理是送錢到工棚來了嗎?"

我笑著說:"我哪有錢?"

劉小剛冷笑著說:"三天期限馬上到了,我們都不想這事鬧大的。"

我笑著說:"不,這事要鬧大,否則你們這錢很難要到手的。"

站在劉小剛旁邊的是民工老李,他因為年紀在民工中算老的,因此也頗得大夥尊重,他很衝地說:"那你來幹鳥?"

這個老李與朱胖子混了多年,曾經與我合作過幾個工地,以前看到我老遠就笑眯眯地一口一聲"唐總好、唐總好",如今他媽的看我落難立馬就翻臉,確實是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土農民。

我微笑著說:"錢我肯定能要到,並且很快就能給你們,但需要你們幫忙。"

老李仍然咋咋呼呼地大聲說:"少來這套,又想騙我們,門兒都沒有。"一時間圍觀的民工也跟著起鬨,老李越發得意。這種平日裡低三下四地幹體力活的民工們其實最為勢利,他們眼前只有自己的三分利。當他們覺得你可以給他們一碗飯吃的時候就跟哈巴狗沒什麼區別,一旦他們覺得你沒什麼用了就立馬充神裝大爺。我不得不為我們的民工素質感到擔憂。在他們中間難得出一個聰明人,一齣就能很快地脫穎而出,比如朱胖子就是,其實中國幾十年的城市化建設給了民工們很多機會,只是真正能把握的不多。老李當年比朱胖子出來得還早,但是朱胖子很早就發家致富了,成了民工老闆,而老李仍然是一名靠出賣體力為生的老民工,過於勢利、目光短淺是他的致命弱點。我當下不理老李,只看著劉小剛。劉小剛合上報紙說:"那麼我們能幫你什麼?怎麼幫呢?"

我大聲說:"各位兄弟,我唐正從來不會少了你們民工兄弟的錢,我說過我也是農村出來的,我知道你們出來打工掙點錢不容易——"這叫先從感情上拉攏,讓他們覺得我與他們其實是一個戰壕,"——不是我不付錢給你們,而甲方不給我,說好聽一點我是專案經理,說難聽一點我其實也就是一外包工頭。各位兄弟,你們圍我追我都是正當的,我能理解,但是大家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要錢,那麼我們只有團結起來才能要到錢,明天你們跟我一起去天寶集團要錢,我保證要不了兩天他們就會給錢的。"民工們面面相覷,看來不太明白我說些什麼,我看著劉小剛。

劉小剛問:"只能這樣嗎?"

我說:"目前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只要我們一去堵他們的售樓部,天寶集團就會慌了神,到時我再把媒體的朋友請來,我就不信天寶敢欠咱們民工兄弟的血汗錢,不然咱們砸了他狗日的售樓部,咱們流血流汗修的房子憑什麼讓他們賣了掙錢?"

這一番極有煸動力的演講,果然奏效,老李是一個沒有什麼頭腦的傢伙,他說:"對了,憑什麼咱們流血汗,讓他們得好處?"

民工們常年在城市裡打工,內心中總感覺到低城裡人一等,同時也積累了對所謂有錢人的恨,而我只需要一點引導就把矛頭指向了天寶集團,我讓他們明白,不是我唐正欠他們的錢,而是高天寶!民工中果然有好事者說:"對,堵他們狗日的售樓部去。"

我馬上趁勢說:"明天大家都去啊,去的有免費飯吃,而且我們還給去的人發100塊錢。"眾民工歡呼起來,對他們而言,100元的誘惑更大些,想想明天大家都鬧一下就有100塊,那可比扛一天鋼筋舒服多了。

我然後請劉小剛和老李到我的辦公室商量細節,把他們請到我的工地辦公室。一到辦公室我就從抽屜中拿出兩個信封來,說:"這是你們兩位的所有工錢,我還特別給你們多加了500塊,你們先拿著。"

老李疑惑地看著我,伸手欲接,但是劉小剛卻一把攔著他說:"這個錢我們不能要,要給就把我們100多號兄弟的錢一起給了。"

我一愣,倒是真小看了劉小剛了。我這種方法叫各個擊破,一般來說只要領頭的得到好處,其餘的民工就會扎不成團。

老李猶豫著說:"要不我們先拿一點算一點。"看來這傢伙是不適合做地下黨的,能很快給收買了。但是劉小剛卻說:"我們跟工友們都是紮在一起的,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這錢我們不能收,唐經理這是在收買我們。"

我哈哈大笑,腦中在飛速旋轉。劉小剛卻冷笑著說:"原來唐經理想的辦法就是收買我們,讓我們不去有關部門去上訪嗎?"

我立馬換成一臉誠懇的樣子說:"當然行得通,關鍵是需要你們的配合,試想,你們去有關部門,有關部門來了要調查、要取證、要調解,一通折騰下來得多長時間?而且你能保證有關部門是肯定幫你們的嗎?這些部門是你的熟人多還是高天寶的關係多?"

劉小剛激動地說:"我就不信這麼大個城市沒一個說理的地方?"

理?我冷笑著說:"理就是你比別人狠。"我當即從辦公桌下拉出幾面白底黑字的橫幅來,這是我今天上午去街上做好的,一條上寫:還我民工血汗錢!另一條上寫:堅決維護農民工合法權益,與不良開發商鬥爭到底!

他們看得目瞪口呆,我說:"這就是理!"

劉小剛遲疑不決,我再推一把說:"你要搞清楚,這叫正當討債,你們對外本來就是我華建集團的員工來著,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劉小剛與老李對望一眼,然後點頭說:"好的。只要你唐經理帶頭去,我們就一定去。"

我微笑著說:"一定會的。"

我送他們出去後,想想又打電話給轄區的派出所所長,這個所長與我也是朋友,以前常有一些沙石霸來工地鬧事,我給當地派出所不少好處,因此也與他們成了朋友。我說:"趙所長,明天我的工地可能會出事哦。"

趙所長不明所以地說:"出什麼事,是不是那幫土匪又來鬧事,到時老子派人來抓他們。"

我不緊不慢地說:"不是,是我們明天要鬧事,找開發商要民工的工資,到時你們肯定會接到開發商的報警的。"

趙所長愣了半天說:"你們這是債務糾紛,我勸你不要做過激行為。"

我嘆氣說:"走司法程式嗎?我不是沒想過,可是那得等到什麼時候,這些民工兄弟都等著一點血汗錢養家餬口呢。"

趙所長說:"你這樣就讓我為難了,我勸你最好和平一點。"

我說:"趙所長,你別為難,到時你抓人就是,第一個就抓我,第二個你一定要抓一個戴眼鏡的傢伙,到時你看我眼色動手。"

趙所長疑惑地說:"你開什麼玩笑?"

我說:"你照我的話去辦就是。到時我要好好謝謝你。"

掛了電話,正好倪不遲推門進來,我笑眯眯地把他迎進來,他說:"你搞什麼名堂?讓周紅兵把我調來幹什麼?我忙得很呢。"

我嘻嘻地笑著說:"你忙個屁啊,老子今天想跟你敘敘舊。"

倪不遲說:"你他媽的準沒好事,你不是讓我研究菲迪克條款來著麼?太陽廣場那邊的投標工作不是說是壓倒一切的大事嗎?"

我心頭突地一跳,心想我倒忘了這事,他媽的,都是你老婆害得我,所以這幾天只有先委屈一下你了。不過太陽廣場的事倒真是大事,等這事一了,倪不遲將大有作為啊。

我當下誠懇地說:"太陽廣場的事也急在一時,說真的,你多年的埋頭苦學必有所用,太陽廣場中你將大有作為的。只是眼下我有件為難事,可能需要你幫我一把。"

倪不遲疑惑地說:"你他媽一個大能人,我能幫你什麼?"

我說:"明天想你跟我一起去討債,到天寶的售樓部去靜坐示威。"

倪不遲轉頭就走,我一把拉著他說:"你就當幫我私人這一次,我需要你幫我撐一下腰。"

倪不遲臉漲得通紅:"你他媽的在利用我,不過,這次就當我還你的人情,我就說了,你這個人每天都不知道在轉些什麼壞心思。"

我嘆息著說:"確實如此,我這人有些卑鄙無恥,你是我多年的同學,你就當幫我這一次吧。另外,我還想勸你,徐小月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徐小月了,你也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倪不遲萎然跌倒在沙發上說:"這是什麼世道!我只想好好地做工作,這有什麼不對?"

他是沒有不對,不對的是這個社會。但是畢竟天道酬勤,三年後,倪不遲終於等來機會跳槽進入了太陽集團,成為香港太陽集團華中區的首席代表,還主持了對資金鍊已經徹底斷裂的天寶集團的收購工作。當他與徐小月面對面地在談判桌前坐下來,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態如何。當然,此事發生在三年之後,沒有人能預見這種命運的神秘性,故此不提。如果將來我有興趣,或許可以重新另開一文再來講述他們的故事。

一切如我所預料的一樣,第二天我帶著百多號民工浩浩蕩蕩地殺到售樓部停下,售樓部的幾名保安開始還出來呼喝幾句,但很快被憤怒的民工們嚇退。我和倪不遲站在隊伍的前列,與民工兄弟們站在一起。

我在行前給民工們宣佈了紀律,不許打人,不許罵髒話,沒有必要絕對不能引起衝突。但是所謂人多勢眾,這些平常對城裡人縮手縮腳的民工們在人多的感召下個個感覺膽大包天,他們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一百多民工同時喊"還我錢來"聲威也頗為驚人。我突然想到我們國家曾經發生了多少次農民起義,原來他們體內深埋著革命的因子啊!

許多前來購房者都圍著看熱鬧,紛紛起鬨說:"他媽的,現在的開發商真不是東西,房價這麼高,黑了我們這麼多錢,還欠民工的工資不給。"

有好事者打電話請來了媒體的記者,劉小剛對鏡頭侃侃而談:"我們只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錢……"

售樓部的經理出來與我交涉,我只說一句:"讓高天寶來給我談,否則我們會天天在此來要錢。"而此時的高天寶正在天寶酒店的開工現場準備上臺致辭。此時的他接到電話後,身體都晃了一下,臉色鐵青,強裝鎮靜。同時站在身邊的徐小月也接到了下屬的電話,當下粉臉失色。徐小月鎮靜下來,知道肯定是我在搗鬼,忙掏出手機打我的電話。在售樓房現場,我的電話響了,我看到徐小月三個字在手機螢幕上跳動,微微一笑,並不急著接。徐小月再打,如此三次,我才慢慢地接了。

徐小月怒氣衝衝地說:"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以後都不想要錢了。"

我冷哼一聲說:"等你火氣沒這麼大了,你再打吧。"說完就掛機了,站在一旁的倪不遲問誰打來的。我微笑著說:"沒事,別人打錯了。"

在開工現場的徐小月與高天寶耳語了幾句,高天寶怒不可遏地打電話給周紅兵,卻被告知關機。高天寶又發火說:"他媽的,老子給政府有關領導打電話,把這幫狗日的關起來。"徐小月則說:"只怕不妥,事情鬧大了對我們企業影響並不好的。"

與此同時在售樓部現場,接到報警的趙所長開著警車趕到。民工又是一陣騷動,對於警察,他們都有著天然的畏懼心理。趙所長走到我面前說:"唐正,你這是搞什麼?快把這幫民工帶走。"

我嘿嘿一笑說:"可以啊,不過天寶集團先給錢。"

趙所長說:"那麼,我要依法傳訊你了。"

我說:"好啊,"我貼在他耳邊悄悄說,"不過,你也把我身邊的這個眼鏡也帶走吧。"

三十一

警察要帶走我和倪不遲,但是這幫民工卻又表現出高度的同仇敵愾之心,他們高呼:"要帶走就把我們一起帶走,反正留下來也沒飯吃的,在派出所還有免費的飯吃多好啊。"

趙所長也同時接到了領導的來電,讓他不可激化矛盾。趙所長滿頭是汗,生氣地對我說:"唐經理,我過幾天就調走了,你就他媽的不讓我好好過是不是?"

我愁眉苦臉地說:"趙所,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我不這樣,這幫民工會放了我?"

趙所長無可奈何地說:"這樣吧,這是經濟糾紛,要不你去法院起訴他們好了,省得我為難啊。"

我哈哈大笑,不知是為他的天真還是無知。我說:"趙所長,誰不知道大蓋帽一個比一個黑啊,打官司?別錢沒要回,我們倒先讓法院那幫孫子給吃窮了。"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心中暗罵自己還是不成熟啊。果然趙所長怒不可遏地說:"你說什麼呢?你竟敢汙衊人民政法機關?我警告你,最好別出事,只要一齣事老子第一個拿你。"他罵完就氣鼓鼓地鑽到警車上去抽菸了。

我心中冷笑,少他媽的裝b,平常老子可沒少孝敬你們這些政法機關的傢伙。關於工程中打官司華建集團不知遇到多少回,有些案子都是十幾年前的,我剛來那年還只是一個小工長,乾的第二專案就是水泥廠工程,江州分公司的經理都換了好幾任,至今還欠華建集團幾百萬工程款不付,撕破臉後官司都打了好幾年,那幫法官除了天天賴吃賴喝還常常以辦案為由報銷各種花銷,與他們指定的一個律師一起不知黑了我們多少錢。後來還是李慶才出面找到了其在高院的同學幫忙,才總算與水泥廠達成了一個以水泥抵賬的協議。水泥廠方面說的話可以把人氣死:你們反正是建築企業,總是要用到水泥的。結果他們抵賬過來的水泥比市價高了近20%。

接著我又接到了蔣南的電話,他也關切地表示了一下慰問,終於也提到了讓我不要過激,高天寶這個人其實不錯的,很講信譽。我明白過來,這個蔣南肯定也是受過高天寶好處的,試想一個地產開發商豈能,不認識規劃局副局長?我只能唯唯諾諾地表示好的,一定不過激。他再三交代幾句後即掛了機,我想還是關機的好,不然說不定會有什麼人打電話來施壓。

圍堵售樓部差不多一天了,我讓工地上工長去附近一家快餐店訂了200份快餐,還運來幾箱啤酒,民工們就坐在售樓部前席地而坐吃開了。然後飯盒啤酒瓶扔了一地。眼看天色已晚,劉小剛過來問怎麼辦。我說:"能怎麼辦,今天先回去睡覺,明天大家再來,盒飯啤酒我出了。"民工們十分高興,答應明天一定來。

晚上我跟倪不遲睡在工棚中,倪不遲說:"你這樣做有效果嗎?"

我說:"不知道,但是隻能這樣了,他媽的是天寶集團先不仁的,開標時老子第一名卻不讓我中標。"

倪不遲說:"那是你圍標,怪不得別人。"

我嘿嘿一聲,心想,我可愛的兄弟,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如果明天有點事情發生或許事情還真好辦些。

第二天,我又帶這幫民工開始圍堵售樓部,對方的保安明顯增加了,趙所長也帶著幾個警察來了,不過這一次他理都不理我。可能是怕太熟了,萬一到時不好下手吧。不過這正合我意。上午時還相安無事,到中午時,我照例讓送來快餐和啤酒,有一幫民工坐在售樓部的臺階上,這下保安就不幹了。保安說:"你們下去坐,這不是你們坐的地方。"

民工們或許在以往會怕這些保安們,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人多,而且來討債,理直氣壯啊。果然有一個年輕的民工說:"我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只要不坐你家裡就行。"另一個民工大口喝了一口酒後說:"他要是欠了我錢,老子照樣坐他家裡去。"

血氣方剛的保安罵道:"你他媽的說什麼呢,滾下去。"

民工說:"看門狗,沒事汪汪叫,你才滾下去。"

於是保安推了民工,接著民工又推了保安,於是一場衝突在所難免,民工們一起鼓躁起來:"保安打人了,保安打人了。"幾十個勇敢的民工包括劉小剛也衝了上去與十幾個彪悍的保安擠成一團,終於有保安揮動了警棒,也有民工揮動了啤酒瓶。只聽哐地一聲,售樓部的漂亮玻璃門破了。這一切其實只是發生在一瞬間,趙所長馬上帶著幾個警察衝了上去,趙所長聲嘶力竭地喊:"唐正,你要負責的。"

我一看目的達到,忙讓一些保守的民工去拉回衝動型的民工,一場紛亂之後,保安中有3人出血,民工中有5人受傷,其中也有劉小剛,他的頭和脖子被破裂的玻璃門劃傷,傷勢其實不重,但是鮮血淋漓看起來很是嚇人。受傷的民工上車時接受了英雄一般的掌聲,他們流著血向工友們揮手致意。

趙所長怒目圓睜,總算控制了局面,他大聲地喊:"他媽的沒有王法了嗎?老子在這兒你們還打架。所有受傷人員送醫院,售樓部經理、保安隊長跟我走,華建的唐正、倪不遲也要跟我走,其餘人必須散了,不然我調武警來。"民工們看著我,我說:"大家先回去吧,我給大家算全天滿勤,我跟警察同志一起去說明真相,我保證不會少你們一分錢。"民工們被我感動,也送了我無私的掌聲。

我和倪不遲以及天寶的保安隊長、售樓部經理一起上了趙所長的車,趙所長一直在罵罵咧咧。那個衝突時受了輕傷的保安隊長和已經儀容不整的售樓部經理向我怒目而視,我則微笑地看著他們,想這個訊息徐小月應該是已經知道了的吧,我還不信她不來保自己的老公。

我對那個售樓部經理說:"你彆氣,要不是我們,你他媽的哪有樓賣啊?"

那個保安隊長說:"你別囂張,你會死得很難看的。"

這個保安隊長不過是一個小混混成長起來的,我豈能怕他?我對他說:"我真的好怕啊,我最怕看門狗汪汪叫了。"

保安隊長很生氣,在車上居然要踢我一腳。趙所長大怒說:"你他媽的安靜點,想找死啊。"

我微笑著說:"趙所長你聽到了,他剛才威脅我。"

趙所長生氣地說:"唐正,這都是你幹出來的好事。"

我說:"這不能怪我,這隻能怪他們的主子。我關幾天倒沒什麼,如果他們還不給錢,我保證那幫民工還會去堵高天寶的辦公室。"

到了派出所,我和倪不遲被帶到一間房,那個售樓部經理和保安隊長則被帶到另一間。這種情況在記者筆下叫做"控制",感謝他們創造了一個偉大而精妙的詞。第二天的報紙上出現了《民工討薪反被保安毆打》的新聞,有記者寫道"警方已經控制了雙方若干名當事人"。接著市政府高昌吉副市長蒞臨醫院看望受傷民工,並指示要儘快落實民工的工資云云。我心頭非常清楚,如果我不把倪不遲拉進來,很可能我會成為"煽動不明真相的民工鬧事"的壞分子。高天寶手眼通天,這個高副市長也姓高,誰能保證他們沒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很快從外面傳來訊息說,保安與民工的傷勢都不太重。我鬆了一口氣,知道事情不大了。

倪不遲緊張地說:"那我們怎麼辦?現在有人受傷了,我們會不會負刑事責任?"

我只好不停地安慰他,告訴他沒事的,這是企業行為,即使是有人死了,華建集團也不可能不出面保我們。其實我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你老婆不可能看著這事沒完沒了地下去,她肯定是要出面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徐小月驅車趕到派出所,倪不遲一看到她就低下頭去。徐小月冷若冰霜地說:"倪不遲,你被人當炮灰了還不知道,你以後交朋友可要認清一點。"

我臉皮發燒,嘿嘿地笑著說:"你們天寶集團就是這樣派你來談判的嗎?"

徐小月咬著牙說:"你真卑鄙無恥,盡在利用別人。"

我心頭突地一顫,一陣發虛的感覺又襲來。我做的一切徐小月都能一眼看透,這個可怕的女人。我只能繼續厚顏無恥地說:"你也算是咱華建集團的媳婦,如今混好了,怎麼也得回報一下我們吧!"

最終雙方做出讓步,由我們先行墊付了民工工資,天寶集團與我訂立了還款協議,不久付了第一筆工程款500萬,但是餘款300萬一直到他們被太陽集團收購才收回。

這種過激的討債行為是一柄雙刃劍,非萬不得已不會為之,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主要是會對其他的業主造成不好的影響,他們會認為這家企業不好打交道,唐正這個人不好打交道,當然對於天寶集團,我則是明顯的有一種報復心理在作怪。李慶才打來電話,將我一通好罵,他認為我還是不夠成熟。

高天寶也打電話給我說:"山不轉水轉,總有一天你還落到我手上的。"我冷笑,說不定誰會落在誰的手上呢。

唯一對我表示支援的唯有天寶前朝元老王仕途,他專門找我喝酒時說:"你小子有量,對像高天寶這樣的人,就要下手狠一點。"

我從派出所出來後,給歐陽悅打電話,問她為什麼不來探監,他媽的老公被警察抓了是不是正好可以在外偷人來著。

哪知歐陽悅大發其火地罵我是混蛋,最好別出來害人,讓警察給槍斃了最好。我拿著手機目瞪口呆,想這女人是不是瘋了。我惱火地掛了電話後關機獨自去洗欲中心洗了澡,還喊了一個小妹給我好好地按摩了一把,我想這次老子總算是挺過來了,至於以後事,就以後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