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規則和正規則是向上爬的兩條腿,只知道埋頭做事的傢伙就如同一條腿走路,這條腿再長也不及兩條腿都健全的矮子爬得快。潛規則就是大家都不說卻都必須遵照執行的規則,正規則卻是你必須說卻不必去做的規則。
十七
施工企業與建設方的關係就如同一幫小妾和一個老爺的關係,所謂的標底不過是老爺握在手中的字謎,只有猜中謎底的小妾才能被點上"紅燈籠"。而後來所謂的"合理最低價中標"則更是嫖客與相熟的妓女之間的心照不宣,出臺費就好比中標價,而附加服務專案好比變更和簽證,弄舒服了小費會比出臺費還高。
我國《招投標法》第十條規定,招標可以分為公開招標與邀請招標兩種。理論上說公開招標最為公平合理,天寶酒店的專案就是採用的公開招標的方法。天寶酒店進入了實質性的招投標階段,為了確保中標,最後入圍的8家投標公司名單中,有5家公司都是我找來的,此招江湖人稱"圍標"。只有剩下的兩家公司才是我真正的競爭對手,如果這10家公司都是我找來當"陪客"的,此即稱為"圍死標"——那麼我中標就是肯定的了。雖然此次我沒有"圍死",但以六打二,我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萬用表突然笑容可掬地找上門來,這個無利不來的傢伙定是得了訊息想在此分一杯羹。他如今代理多家材料廠家的產品,而這些都將是在天寶酒店工程中用上的,包括菲利普的電器、top潔具等。他是由周紅兵陪著到我辦公室來的,我心想這兩個傢伙之間一定達成了某種協議。於是也十分熱情地與他握手並互致問候。周紅兵開門見山地說:"萬總很看得起我們,想與我們在天寶酒店這個專案上進行合作,我看呢是一個好事,由他來提供一些材料的最低價,這樣我們在報價時才更有競爭力。小唐你說呢?"
我操,周紅兵就是一個見好處就上、見困難就讓的角色,卻不知道他得了萬用表什麼好處就這樣定下了調子。媽的,你都決定了我還說什麼?只是他的譜擺得還不夠到位,他應該坐在自己的豪華辦公桌後讓我站在他的對面,然後向我下指示才對。他如此屈尊來我的辦公室顯露出他內心的虛弱。我想看你這個鳥人還能神氣幾天,只要這個專案我一拿下,你的那張辦公桌說不定就是我的了。想到此我一臉笑容十分真誠狀地對他說:"這當然好了,有萬總大力配合支援,我們就更有信心了。"
萬用表得意地哈哈大笑:"不是我吹噓,專案上需要什麼,我都能以最具競爭力的價格來報價,並能提供較大額度的墊資。"
我說:"那是當然,萬總的實力業內沒有不知道的,再說你與我公司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是絕對相信你的。"
表面上看來,他是配合我們報價,但實際上等於是一旦我們中標該專案,那麼就必須使用他提供的材料,而在建築所有的材料中電器與潔具的利潤最大。如果沒有周紅兵的點頭,他敢這樣跟我說話嗎?
當下我提供了他一套所有材料的清單,他極力請我去吃飯,我十分堅決地拒絕了。我怕到時的定力不行與他翻臉就不好了,倒是周紅兵與他一起坐著他的賓士絕塵而去,說是去談材料的事,屁,鬼都知道是去消費了。
根據天寶集團提供的圖紙與工程量清單。我一邊讓馬麗組織人員日夜加班預算出人工與各種花費,一邊讓材料科的人員去市場摸價,我很清楚萬用表這傢伙的為人。他定然不會老老實實地給我所謂的最低價,而所謂的工程量清單是指由招標方提供的為完成某一特定專案所需的全部工程量,好比修一間廁所需要多少混凝土、多少平米的瓷磚及大便器等,招標方只提供所需數量與品牌,但並不提供價格與人工。
開標前這個階段是最為關鍵的階段,必須要把對方的關鍵人物一一把握住。原因很簡單,當你在進行公關活動的時候,競爭對手也在活動。天寶集團商務部的劉定理就是關鍵人物之一,此人長得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身材原本魁梧,但幾年商務部經理幹下來已經被客戶們喂得肥胖不堪,如果哪家廟內差一個彌勒佛,可以直接把他拉上去坐著,保證無人看出真假。此人不僅外表像尊佛,就連道行也像,對誰都笑眯眯的,讓你以為他對你很好,從不承諾什麼更不拒絕什麼。幾乎所有的與他初次打交道的人都以為這人對你不錯,但我清楚,這個不顯山露水整天笑眯眯的胖子是一尊真佛——此人把握著招投標的具體事務,最為關鍵的是他手中握有標底價。
"標底"在前些年那真是皇帝手中的硃筆,人人都想得之,能提前得知標底的人就意味著已經中標了。掌握標底價的人也就成了投標方想方設法公關的物件。美國前總統林肯就說過:沒有人是靠得住的。所以標底提前外洩的事情層出不窮。後有關部門為解決這一問題想出了一個"合理最低價"高招,說白一點就是最低價中標。但儘管如此,招標方為保證工程的起碼質量還是有一個最起碼的心理價位,這個價就是參考價——專業術語叫"攔標價",雖然不如以前的標底重要了,但其畢竟是投標中的重要參考依據。
以前劉建剛還是我老闆的時候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點,就能被我們利用。我認為這是他做分公司老闆幾年來對分公司的最大貢獻,我深以為然。劉定理同志就有一個很大的愛好——打麻將。只是這筆肯定要輸的錢是沒有發票的,跟周紅兵那傢伙講估計也講不通,但總不能讓我自己掏錢不是?我操起電話打給在加州花園專案的朱胖子,朱胖子一聽我的聲音就跟遇到幾十年沒見的親爹似的,熱情得我都渾身發膩。我嗯呀一下直奔主題:"我今晚約了天寶集團商務部的劉定理打牌,正好三差一,你有興趣不?"
朱胖子何等樣人,明知是要送錢了當然就開始推三阻四,說是什麼趙強安排了今晚加班。我哈哈一笑說:"你要搞清楚,加州花園的工程款是他在審批的,另外呢投資5個億的天寶酒店我們很可能中標,你不提前搞好一下關係只怕後續工作很難開展哦。"他結結巴巴地說:"那,那要打多大的?"
我心頭說不出的快意,但毫不留情,不給其任何喘息的機會,說:"十來萬也就夠了吧,到時呢你先借五萬給我,我明天等財務上班了再還你,下班後直接去茶仙居棋牌館啊。"
他痛苦地答應了,我幾乎都可以看到他麵包臉痛苦得裂開的表情,我掛了電話後想,他媽的這個死胖子總是不痛快,等這個工程完,老子非找一個機會把他開了不可。
那麼還差一個人會是誰呢?我最開始想到了牛鐵,這小子有錢也不怕輸,但是想想此人是一個危險分子,還是少給他與劉定理接觸的機會為好。於是打電話給萬用表,萬用表作為材料商有時也得與招標方進行聯絡溝通,因為許多材料為甲供材料,即招標方有時為了保證質量常常自行採購一些材料——表面上的道理很簡單,好比你家裝修,你對裝修工人不放心,總是自己汗流浹背地去建材市場選購建材。問題的關鍵是許多主管基建投資的專案並不是主管人的家,那麼他們為什麼還要這麼上心呢?這樣原因就簡單了,因為由他指定某廠家的材料,這個廠家是不會虧待他的。
作為材料商的萬用表正愁找不到機會與他們溝通呢,今天不是說要與我們合作的麼?我想你先輸點錢也算是表達一點誠意吧。
但是打電話給萬用表卻不能與打給朱胖子一個語調,此人根底很深,背景複雜,特別是最近與周紅兵處於蜜月期,惹毛了他也不是好對付的主。我想了想,說:"萬總,你好啊,我是華建的小唐。你不忙吧?"
萬用表:"啊,不忙,唐總啊,有什麼指示?"
我說:"哪有什麼指示,是問一下你,你不是老想與天寶集團接上頭麼,我正好今天晚上約了他們商務部的劉經理一起談點事,你呢如果有心就不妨過來陪一下。"
萬用表"哦"了一聲,"這樣啊,我問問秘書看晚上有沒有其他的安排?"
這純粹是扯淡,他能有什麼安排,不過是在考慮此行是不是鴻門宴,在試探我來著呢。我早有準備地說:"哈哈,不是讓你來買單啊,我們就是在光谷路上的茶仙居喝喝茶,沒什麼特別的事,我跟劉定理提起你,他也很想與你交交朋友,如果你呢實在沒空,那麼改天也行啊。"
萬用表果然說:"你這是什麼話,我怕買單?中午請你出來吃飯我可是誠心誠意的,哪知道你沒時間,我正想補請來著呢,這樣吧,今晚所有的費用算我的。"
我見他已經上鉤馬上說:"那好啊,不過呢是不是你買單還很難說呢,我們約好了談完事一起打打小牌娛樂一下,劉經理這人就喜歡打打牌,到時來湊一個角就行了。"至此,我已經說明了所有意圖,好在萬用表也是一個爽快的人,只愣了大約一秒鐘就明白我的意思。他說:"好啊,我準到。"
我說:"說好了是打小牌啊,玩大了我可陪不起的,我一個打工仔可不比你大老闆拔根毫毛都可以壓死人哦。"
聰明的他很快就說:"沒事,到時你輸多少算我的就行,兄弟們說這種見外的話幹什麼。"
我放下電話開始輕笑。
到了茶仙居,朱胖子已到,他從包中掏出一個大信封給我說:"暫時我只有三萬,你先用了再說。"我哼一聲,早就知道他會打折扣的,也不多話收了再說。不一會兒,萬用表打我電話說到了門口,我下樓去接他,他從車上下來,也摸出一個信封說:"這三萬你先拿著,萬一不夠了再說。"
我客氣地說:"這怎麼好,不能要,不能要的。"手上卻已經呈手託寶塔之勢。
他硬往我懷內塞說:"你跟我客氣什麼,都是哥們兒,這點燒香的小錢我能讓你破費?"
我裝著很無奈地接了,說:"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啊,唉,說實話,我們華建集團有些地方還不如你們民營企業靈活機動啊。"
萬用表哈哈大笑說:"那是那是。"正說著,劉定理同志的汽車聲響,這個胖子伸出白饅頭一般的臉笑呵呵地說:"人到齊沒?"
我大聲說:"就差你了啊劉哥!"
這場麻將大戰當然是劉定理同志大勝而終,朱胖子輸了一萬五,萬用表輸了二萬,我輸了三萬,不過我還是淨掙了三萬。小小牌桌亦盡顯人生百態,朱胖子一直輸得在冒汗,而萬用表則一直笑談闊論,我則默不吱聲,劉定理則是比彌勒佛笑得還好看。
半夜打完牌後,我們散場去吃宵夜,都喝了一點酒,萬用表提議去找幾個小姐來放鬆一下,一幫人又殺奔洗浴中心。天亮時我陪劉定理神清氣爽地出來,他低頭說一句:"你報3.1吧。"然後驅車絕塵而去。
從昨天到今天我所有的努力只為了這四個字啊。街上市聲漸漸嘈雜,灑水車不停地唱著"祝你生日快樂"的歌慢慢駛過,我摸摸包中硬硬的幾萬元,覺得這城市其實很好,也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的人要選擇呆在城市裡。
其實朱胖子也好,萬用表也好,他們輸的錢並不是他們自己出的,因為這些錢最終都會通過天寶公司的專案成倍地掙回來。但是天寶卻因此而破產了嗎?當然不會,天寶公司趕上了好時候,每一平米房子天寶公司都要賺上好幾千。政府當然也是贏家,地價狂升,財政收入當然也高。銀行呢?當然更不會,銀行通過貸款也是贏家。炒房的更是賺得盆滿缽滿,買了新房的也都興高采烈。那麼是誰才是真正的輸家呢?親愛的朋友們,在這場遊戲中沒有人承認自己是輸家!
十八
萬事俱備,只等開標日的到來。我將天寶集團的人事關係給畫了一張樹狀圖,把可能出現的細節都一一過了一遍,從高天寶以下到其商務部的普通職員,應該說能燒的香都燒到了。但我仍然感到不很踏實,隱隱感到事情不應該如此順利,或許還有一些我沒有察覺到的細節呢?
打電話到馬麗辦公室,讓她過來一趟。她半天才紅著眼一臉疲憊地過來了,我驚訝地說:"你昨晚加班了嗎?看起來這麼累啊!"
馬麗嘆口氣說:"不知道算不算加班,那個王仕途硬要請我去琴臺劇院聽什麼音樂會,真是要命啊。"
我哈哈大笑,心想如此高雅的活動在王仕途身上倒不多見,我認識王仕途多年,此人酒色雙絕,陪他喝酒、泡妞、打牌、釣魚甚至打網球等我都幹過,去聽音樂會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難道這個王仕途真的喜歡上了馬麗?
馬麗嬌臉泛紅,惱火地說:"我真是不知道要怎麼應付他,他整天跟蒼蠅似的圍著我,煩都煩死了,你完全是不顧下屬的死活,還有心情笑。"
我心頭泛起些許柔情,曖昧地拍拍她圓潤的肩膀說:"我知道讓你委屈了,不過這是非常時期,我們的美人計還是得用下去啊,不過你可要保護好自己哦。"
馬麗臉更紅了,低頭說:"什麼美人計,叫你說得這麼難聽,其實王仕途這個人挺不錯的,風趣幽默,並沒有什麼出軌的行為舉動來著,只是他天天打電話給我,有點煩而已。"
我有些奇怪,又有些覺得好奇,王仕途這一生閱女無數,向來都是直接奔向下三路,不過他倒從來不做霸王硬上弓的事,一切都是用錢來擺平女子。有一次我陪他在格林童話kiv唱歌,陪唱的一個小姐說是附近華科大的學生,模樣俊俏因此也拿腔拿調,王仕途一生氣,當場掏出1萬丟在吧檯上說,今晚你陪睡,這些錢都歸你。
那女生抬一下眼皮,臉漲得通紅,卻不說話。王仕途嘿嘿一聲冷笑,又拉開包摸出1萬來丟在桌上。那女生開始哭。我冷眼旁觀,知道這個女生已經是心動了的,這2萬元足夠她幾年的學費了。王仕途再一次摸出1萬塊丟在桌上,我終於說話了,小妹,這真不少了,你可搞清楚,就算是黃金都能打出一個金人來了哦。那女孩終於輕輕點頭說,你可不要欺負我哦。王仕途得意地一笑摟著她就去了樓上的包間。當然這3萬塊我後來在工地上通過虛開一張材料發票給處理了。我幾天後送錢過去,王仕途將錢隨手丟在抽屜中說操,那女的還給老子裝處呢,上了床也就是他媽的一個騷貨,唉,人生無趣啊!
但是顯然,馬麗並不是這樣的小女生,王仕途也不可能不斷地從包中摸出錢來讓馬麗跟他上床,而是改成了聽音樂會或者喝咖啡,或者這些都只是手段更高明一點的泡妞手段而已,他在享受泡妞的過程。
馬麗畢業於名校,人聰明漂亮,也算是閱人無數的厲害人物,關於她的故事也不少。以前有一個政府的小處長也是對她深深著迷,馬麗對處長的暗示不離不棄,偶爾還給一點小關心,處長出差在外還一天一個簡訊發過去噓寒問暖的,弄得處長還真以為馬麗愛上他了。迫不及待地趕回來約馬麗吃飯、喝咖啡。然後開著車去東湖邊轉圈,到夜深人靜時露出狼性本色,就提議去開房。馬麗微微一笑說,不好的,我晚上必須回家的。處長想就在車上硬上弓,馬麗死死拉住裙角做暈厥狀嚇得處長連忙往醫院趕。到了醫院門口馬麗就奇蹟般地醒來了。處長很鬱悶,但第二天馬麗又一個電話打過去溫柔地表示抱歉,並責怪自己不好。不久後,馬麗居然與處長的老婆交上了朋友。如此一直到那個處長主管的專案讓我們中標才算告一個段落。處長居然到如今還一廂情願地認為馬麗是他的紅顏知己。我常常感嘆,馬麗真是把男人研究透了——凡是能輕易上床的女人都是不值得珍惜的女人。她憑几個電話幾個媚眼就讓男人神魂顛倒,讓你想入非非卻又不得其手。而王仕途的名言就是:搞的最高境界就是搞不到!因此他們在一起是絕對的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馬麗其人因為個性較強又比較特立獨行,常常讓當領導的下不了臺,所以至今也沒有更上一層樓。但又因為其能力強卻也讓領導們覺得走了可惜,因此她才是如今這個位置。
我面對眼前這個道行極深的女子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對她只能是把話說在明處,我表態說:"你放心好了,這個專案一旦中標,該給你的中標獎我一定幫你爭取。你再忍幾天就好了。"
馬麗眼皮一抬向我發一個電波過來:"你以為我是為了那幾個錢麼?"
我心頭一跳,暗想你這一套可別用在我身上,老子可是不吃這一套的,但當下也曖昧而溫柔地說:"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點清淡的東西,街口新開了一家清粥館,看起來還不錯。"
她笑起來,那笑容可用清風徐來形容,她說:"那好吧,就知道你捨不得花錢請我吃海鮮。"
她在出門的一剎那,我補充說:"把你部門的人都喊上吧,這段時間都累得很,我也應該表示一下的。"
她只愣了大約半秒鐘,然後笑笑說:"你還真大方啊。"
正暗自得意時,卻聽得走廊中有人在吵架,我推門一看,公司一大幫人正圍在一起看熱鬧呢。主角不想卻是倪不遲和趙強,倪不遲高聲說:"你們的做法是絕對不符合技術規範的,如果你不整改,你就在這簽字。"趙強說:"切,老子們在一線天天拼死拼活,你只知道站上面指手畫腳,什麼狗屁規範,俺們這樣做了幾十年從來就沒出事的。"
倪不遲仍然堅持說:"不行,你要不改,我就上報總部和甲方,還有質檢站的人,如果他們同意我沒有意見。"
趙強一聽火也上來了,梗著脖子說:"你別他媽的拿一根雞毛當令箭,先把自己的老婆管好再來說話,自己頭上的帽子都綠油油了還他媽的管別人的臭襪子。"
倪不遲臉漲得通紅,一把衝過去揪著趙強的衣服怒吼:"你丫的說什麼來著?"
瘦弱的倪不遲當然不是人高馬大的趙強的對手,趙強拎住倪不遲的手一發力,倪不遲馬上汗如雨下,但仍然眼睛血紅死不鬆手。我衝過去怒喝一聲:"趙強你他媽的鬧什麼?給老子放開!"
趙強滿不在乎地鬆手,說:"唐總你看到了,是他先動手的。"我心頭大怒,這小子才當了幾天專案經理就以為自己得道成仙了。我對圍觀的人說:"都不用工作了麼?都散了!"圍觀者散去,但都在抿嘴而笑,倪不遲仍然臉色鐵青,大口喘氣。我讓他們到我的辦公室來說話。
倪不遲氣憤難平,趙強則滿不在乎,我強壓怒火問怎麼回事。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中我清楚了事情的原因。趙強專案上新增加一個4000平米的三層建築,將用為社群超市,倪不遲作為公司的技術部經理在例行檢查時發現趙強在施工中有多處不符合項,特別是搭設的滿堂支撐架不合格,可能會引發安全事故,因此責令趙強整改。但是趙強認為在施工中要想做到每一項都合格是不可能的,因此並不把倪不遲的話當回事,倪不遲此人過於認真,他已經與許多專案經理吵過架的,以前我做專案的時候就與我吵過的。當年我在湖濱花園的施工中為節約成本就把樓板的厚度降低了三公分,就如同心狠的編輯狂砍作者的稿子,但並不影響主文的主要意義。我將樓板厚度降低其實也並不影響整體結構,但可以節約許多成本。不過我們的倪不遲同志卻不這樣認為,幾次找到我,後來竟然發展到阻撓施工。當時我也與他吵了架來著。但是這一次我當然得站在倪不遲這一邊,一來倪不遲按規矩辦事,無可厚非;二來此時正是非常時期,一旦鬧到高天寶集團那兒很可能會讓天寶酒店從手中溜走。
倪不遲就是一個只認死理的傢伙,一切都得按正規則來,這對一個技術人員而言是一個好的品質,卻也因此得罪了許多人。其本人沒有什麼業餘愛好,不喝酒,更不會打牌,一有空就痴心學習,已經考取了無數的證書,什麼註冊監理師、一級建造師、註冊造價師、諮詢師等,他當然地成為華建集團拿證第一人。但是,潛規則就是大家都不說卻都必須遵照執行的規則,正規則卻是你必須說卻不必去做的規則。潛規則和正規則是向上爬的兩條腿,只知道埋頭做事的傢伙就如同一條腿走路,這條腿再長也不及兩條腿都健全的矮子爬得快。是故所謂的"知書達禮"即是:僅知道書本知識是不夠的,還要學會送禮。
我對趙強說:"你必須馬上遵照倪不遲的整改要求執行,否則老子他媽的有你好看,老子才走幾天你就反了天了。"
趙強臉漲得通紅,他沒有想到我會如此嚴厲地罵他,一時不知所措。我用眼神逼視他,他最終讓步說:"好的,我這就去改。"
我說:"你滾蛋吧。"
但是倪不遲竟然不依不饒地說:"他剛才還侮辱我來著。"
趙強從鼻子內發出誇張的一聲冷笑。倪不遲的一頭亂髮馬上鬥雞一樣立起。
我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這是他的不對,你要知道人在氣頭上哪能不說些過激的話。算了吧。"我邊說邊向趙強使眼色,讓他趕快滾蛋。
趙強向我做一個等會兒還有事找我的手勢就先出門了。我讓倪不遲坐下,泡上一杯茶,說:"老倪啊,我知道你很負責,但是有時工作也要注意方法,大家都是同事,其實沒有必要把關係搞這麼僵。"
倪不遲神情呆滯答非所問地說:"我其實早就知道徐小月的一些事,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她,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用?"
我心頭突地一跳,感到臉皮都發燒,其實面對倪不遲我無論裝得多麼無辜,我都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其實是一個卑微的小人,所以儘管常在一幢樓中上班,我卻常有意避開他。我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徐小月一定要與他離婚了,那是因為徐小月在倪不遲面前也一定有著做小人的強烈卑微感。倪不遲就如同一面道德的照妖鏡,照出了我們醜陋的小人嘴臉。沒有誰願意整天面對自己的傷口,所以選擇離開是最好的辦法。
我說:"要不你乾脆放手好了,你們何苦要在一起都痛苦呢?你的女兒在貴族學校讀書,又聰明,你根本就不用擔心的。如果你真愛她,不如給她想要的生活吧。"
倪不遲呆了片刻緩緩站起來說:"算了,我不想談這個事了,我走了。"我陪他一起出門,看著他瘦弱的身軀慢慢地移到自己的辦公室,然後關上門。這一整天他都沒有出門,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在瘋狂地學習英語。他總是這樣,每每在難過的時候選擇的反而是學習,這是一個好習慣。他只有在學習中才能暫時忘卻現實的悲涼。而我卻只能在新的悲傷中去忘卻舊的悲傷,或者給自己找一點淺薄的快感去麻木固有的傷感,然後漸漸麻木不仁,心如鋼鐵。
十九
生活就如同一座巨大的監獄,我們剛開始時都是清白無辜的,但不久我們就會發現自己已經五毒俱全了。因此我不得不常對生活充滿了疑惑,到底是生活在改變著我們,還是我們在改變生活呢?我們都曾經真誠如水,是誰讓我們如此虛偽?
我想人生來都是自私和虛偽的,否則人世間是誰種出了第一枚惡果?我們曾經真誠,那是我們都被戴上一個面具。
許多年前的鄂北山村中,上演著一個老套的故事,成績優異的姐弟二人在爭取一個上學的名額,父親因為跟村幹部家爭執被打得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母親借遍全村沒能借到一分錢讓父親去醫院。
姐姐獨自坐在門口的老槐樹下對月哭泣,良久回到家平靜地對愧疚的父母和弟弟說要出去打工,掙錢供弟弟上學。然後她抱著弟弟再一次痛哭,弟弟感受到她身上那迷人的少女氣息。第二天姐姐打點好行裝去南方城市打工去了,一個月後弟弟收到姐姐寄來的匯款去了西部城市上學,此後弟弟每個月都能按時收到來自南方城市寄來的匯款單。
幾年後,弟弟在南方某城一處破舊的民房中找到了姐姐,此時的姐姐卻形容枯槁,當年離家時的那種清純與活力蕩然無存,早已經身染多種性病。在那一剎那弟弟所有的信念崩塌,明白自己這些年來所有的學費開支不過是姐姐做妓女得來。他不曾想到高高在上金光閃閃的象牙塔之下的奠基石不過是見不得光的黑色的渣滓。他的自豪感在那一瞬間土崩瓦解,這是一道他不可能對任何人說起的傷痕。
他對眼前衣衫不整、顯得邋遢而骯髒的姐姐不知是愛還是恨或者是鄙夷。他明白自己這一生將不可能再高尚,姐姐投入到城市,掙到錢,但卻付出了青春、身體和尊嚴,甚至還有信念。如果痛苦是一門課堂,那麼這一課對他而言將遠勝於他以前受到的所有教育。
我從痛苦的回憶中醒來,如今的姐姐已經回到老家嫁給了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但是姐姐已經永遠地失去了生育能力,這在農村就意味著她將得不到應有的尊重。我能做的補償就是不斷地寄錢給她,讓她用錢在一幫窮親戚面前贏得表面上的尊重。
我們總是先出賣尊嚴去換取金錢,然後再用金錢來換取尊嚴!
趙強不一會兒又溜進門來,嬉皮笑臉地說:"那倪綠帽可真討厭。"
我冷冷地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起來,撓著頭說:"對不起,我知道他是你的同學,他一直都是你罩著的。"
我說:"你小子要搞清楚,你今天於公於私都讓我下不了臺。於私倪不遲是我同學,你也是我的——"我停頓了片刻要找一個合適的詞,"朋友,你們發生爭吵會讓公司的其他人怎麼看我?於公,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加重語氣),你的工地沒按規範施工,你他媽的還有臉在公司大樓來吵?"
趙強有些不服地嘀咕說:"你以前不也是這樣跟他吵過的麼。"
我哭笑不得,不過也感到有些難為情,真是所謂上行下效,當年與倪不遲吵架的時候,趙強還只是一個小小工長,想必那一幕他深記於心。所以說一個領導者的示範作用遠勝於大學的導師。我罵道:"我那麼多的優點不學,你他媽的把這些學得倒快。我再次警告你,凡是遊戲都有一個規則,倪不遲是在履行他的職責,你不改也就罷了,還跟他頂牛就是你的不對了,又去侮辱別人的人格更是你不對,你狗日的盡給老子找麻煩。"
趙強馬上說:"我馬上回去整改,與倪工吵架是我不對,我改天請他喝一次酒,算是我表示賠禮道歉。"
他見我笑了,馬上就鬆弛了下來,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我不免又警告他說:"聽說你在工地上作風有些霸道,工作有魄力是好事,但更要注意方法,做人要低調,這些我都教過你的,你怎麼不聽呢?"
趙強又跳了起來:"他媽的,是哪個在背後告我的黑狀哦,我怎麼霸道了?"
我嘆息一聲,知道自己的說教他是不會明白的,他只有在生活中吃了虧才會懂得改變。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師。當下也不再說什麼,讓他滾蛋。
趙強卻不走,神秘地從包中拿出一個報紙包著的物件放在我桌上說:"前天跟朱胖子結了一筆款,這是他回敬的10萬塊,我不敢擅自處理,請你指示下。"
我自然知道這種所謂的回敬款是怎麼一回事。每一個大專案工地都有若干個勞務分包隊,每個隊多則數百人,少則幾十人,他們全部在我們手上結算人工費。這種所謂的回敬款一般分為主動的與被動的兩種,一種是勞務隊老闆要想與我們搞好關係,被動地在自己應得利潤中拿出部分來回敬我們,這一般不影響專案的成本,但吃的是民工的血汗錢,因為勞務隊老闆們把這部分損失從剋扣民工工資中補回來了;第二種是我們主動多付人工費,從他們的賬上過一下,再返回給我們,此與吃材料款回扣一樣都是要影響專案成本的,這吃的其實是企業的利潤。實話實說,這兩種回敬款我都吃過,這也就是為什麼搞建築的都想做專案經理的原因之一,幾乎是零風險致富。
我不露聲色,不過也有些感動,趙強沒有自己昧了這10萬元足見他還是敬重我的。我說:"既然如此,你拿著就是了,給我做什麼。"
趙強說:"那怎麼行,反正這錢本來是要孝敬劉建剛的,劉建剛走了自然就歸你了。"
我撕開報紙,10萬元紅紅的鈔票攤在桌上。錢這東西就是好啊!其從不說話,卻誘惑力無人可擋,無數的人為之爭得頭破血流。我問:"這錢是朱主動拿出來的嗎?"
趙強說:"是,他還託我說哪天要單獨請你出來坐坐呢。他可能聽說了我們可能要中標天寶酒店專案,無非是想繼續在天寶酒店當分包而已。"
我沉吟一下,明白這是朱胖子被動拿出來的,即沒有佔有企業利潤,心下稍安。便說:"這樣吧,我拿3萬吧,剩下的你分給下面的兄弟們,記得千萬不可聲張,也不要讓他們互相之間知道你給了多少錢。"
趙強說:"那怎麼行,你應該多拿點才是。"
我拿起3萬塊裝在自己包中,說:"就這樣了,你去對朱胖子說,有機會我們會再次合作的。"
趙強這才把剩下的7萬元重新裝在自己的包中,說:"那麼我就代兄弟們謝謝你了。"
我臉皮再厚,對這個我可不敢領情,笑笑說:"要謝就謝朱胖子吧。"這時我不再覺得那個朱胖子討厭了,而是感覺到他那張總是堆滿了笑容的胖臉特別的親切——可以說,我們既不會永遠地愛一個人,也不可能永遠地討厭一個人。
趙強正要出門,我又喊著他說:"你這個專案也快完了,你要抓緊把成本盤一下,該辦的決算工作要提前辦了。"趙強答應一聲走了。卻不想他可能悟錯我的意思,結果鬧出了大事。
我摸著包中的錢,想等一下還是抽空給姐姐和母親寄點回去吧。
二十
歐陽悅突然打來電話說:"你的錢籌齊了嗎?"
我大疑惑,說:"什麼錢籌齊了沒?"
歐陽悅說:"你上次不是說你還差20萬的賬沒有銷麼?"
我立馬反應過來,上次確實是有一次騙她說還有20萬的賬沒有沖銷,還找她借錢來著。不想最近事多給忘了,看來說謊的人一定要得有好記性才行。當下馬上說:"還沒有啊,我正愁著呢,你是不是借錢給我啊?"
歐陽悅冷笑說:"你他媽的撒謊都撒不圓,你逗老孃玩兒呢。"
我哈哈大笑說:"是真的,你不願借就算了,說這種話就沒有意思了,還說跟我結婚呢,眼下老公有難也不幫一把。"
歐陽悅說:"別來這套,你是什麼人你自己清楚,我就奇怪了你父親一個沒文化的鄉下人怎麼就能給你起這麼好聽的一個名字,唐正?真是堂堂正正啊!"
這我就不愛聽了,我怒道:"你他媽的來找罵不是?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歐陽悅顯然是受了一點小小刺激,捂著電話半天不說話,不過我相信她完全可以承受得了。果然她又說:"我知道你是在試我來著,但我這麼多年對你怎樣,你自己知道,我一直都想幫你來著,算了,你是不會相信我的。"我當然不會相信了。"不過,這次我是真的有訊息要告訴你,我認識了一個人,他跟太陽廣場專案的香港高層很熟,我想幫你牽一下線。"
我說:"是不是又是上次的那個什麼周公子啊,這樣的衙內是陪不起的。"
歐陽悅不高興地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周公子是花花公子沒錯,但是他是真的有些關係的,如今哪有不出血就能辦成事的?"
我心頭暗笑,想起一個笑話說是三個女幹部談升官,第一個說我是上頭沒人,第二個說我上頭倒是有人,但是不硬;第三個說,我上頭也有人,也硬,可是我沒出血。我想說我不是女人啊,你正好是,但是估計你再怎麼動也不可能出血了,就算是請最好的處女膜修補大師只怕也不行的。但此話過於不堪,當然是不符合在電話這種場合上說的,想來她也是一片好心,不妨試試吧。於是我風向一變柔聲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哪能不知道呢,都是我不對,疑心太重,你找一個機會約一下吧,那個什麼周公子有機會也幫我約一下。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王仕途有云,對付少女要猛,對付嫂子要哄,這是他以身試法得來的真知灼見,女人終究是要靠哄的,像歐陽悅這樣的女人就得猛與哄兼而用之方才得心應手。
對於女人我們總是先把她們哄上床,然後再把她們哄下床。事實證明後者要比前者難得多。不過你只要運用得法,上床與下床終究都不是什麼難事。有句電梯廣告詞說得好:讓你體會上上下下的快樂!以前此電梯公司的業務員送宣傳資料來時,我一看到這句廣告詞就禁不住笑了起來。
歐陽悅只怕做夢也想不到我的心思轉到電梯上去了,她也柔情蜜意地說:"你知道就好,我啊就是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放不下你,明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還是喜歡你。"
這話我又不愛聽了,汗毛都立了起來,她這樣說就是過了。本是一場遊戲一場夢,何苦表白得這樣死去活來的呢?跟他媽的沒有什麼表演才華的演員卻又非要把戲做足一樣,這就叫用力過猛,演戲講究的是渾然天成,真正的好演員演起戲來是不落痕跡的。
我馬上說:"好吧,就這樣,你約好了通知我就行,不過可能最近幾天我沒什麼空。"
歐陽悅說:"我想晚上跟你在一起。"
我斷然拒絕:"今晚不行,我要加班,要評標。"
放下電話我又有些後悔,他媽的,無論如何歐陽悅的美豔還是讓人流連忘返的。又想到有些賬確實也應該報了,就將前幾天的開銷單據一一貼好,去找周紅兵給簽字報銷。
周紅兵大馬金刀地坐在自己桌後,我先說:"周總,萬用表今天把他的材料報價報了過來,我看了一下比我們的摸底高出兩成啊。"隨手把單據放在他面前,請他簽字。
這就叫攻敵之必救,周紅兵想在萬用表身上得好處,那麼就必須過我一關,而我要報銷就必須經他簽字,這些單據基本上都是如實花銷,但是有一項卻顯然偏貴,我不得不小心從事。
果然周紅兵說:"哦,真的嗎?那麼我等一下再打電話問一下他。"
我說:"他這樣搞我們報價就沒有優勢可言了,天寶酒店的參考價我也已經搞到手了的。經初步測算我們高出不少啊。"
周紅兵不接話了,仔細看我的單據,然後果然在一張單據上停下了,嚴肅地問我:"這是什麼工藝品,用10萬塊?幹什麼用的來著?"
我早知他有此一問,說:"這是我和馬麗一起去歸一寺買來送給天寶集團的王總的,你要知道,王總可是天寶酒店專案的關鍵人物,而且我們現在施工的加州花園專案的決算也得他最後簽字認可的。他以前跟我暗示過的,要這東西。"
細心的讀者一定還記得,當時我買這東西的時候是8萬元,可為什麼單據上10萬元呢?當時宏觀法師在開票時問開多少。
我想這不是廢話麼,虛開發票報賬的事多數人都幹過,不過是小兒科的手法。我已經不玩這一招很久了,更沒想到佛門淨地也會有虛開發票這回事!於是隨口說就開80萬吧。
宏觀口唸阿彌陀佛,說道:"雖說小僧此處開發票是免稅的,但是施主你不可太貪,貪則欲生,欲生則苦啊,苦海無涯,我就開10萬好了。"他說著就隨手寫下10萬元。
我出來後想想還是不好,又花了約1萬元給馬麗買了一條鉑金手鍊。這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巧妙地進行了分贓。
馬麗是何等聰明人,一句話沒問就坦然受之。只是出來後在車上馬麗把玩那條鉑金手鍊時說:"這你要是拿來泡妞,估計很少有女人能拒絕哦。"
我笑笑說:"我不正在泡嗎?"
馬麗粉臉飛霞,美豔不可方物。她親暱地打我一下,說:"去!"
我由是感嘆:女人天生就是愛慕虛榮的動物!就算是號稱知性女強人的馬麗又何曾躲得過這種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