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4節

武漢晃晃 鬧市孤燈 第2頁,共2頁

我說哦,那小武這次出門多長時間了,她說起碼也得有一個月了吧,唉,我眼睛看不見,他爸身體又不好,姐姐嫁得也遠,這孩子就是不聽話。我默然無語,婦人摸索著站起來說,我給你倒點水喝吧,怎麼說也是遠道而來的,你找我家小武有什麼事嗎。我忙扶著她說,大媽,你別動,我自己來,我也沒什麼事找他,就是想他了來看看他。

大媽高興地說,你這孩子可真懂事啊,你跟他一樣也是武警部隊時候的戰友麼。我說是的,同時我在她們家牆壁上的相框中也看到蔣文武身著軍裝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看起來異常青春陽光。

不一會兒,蔣文武的爸挑著一擔水顫微微地回來了,我忙搶過水桶幫他倒在水缸中,然後又幫他挑了幾擔水,把水缸注滿。我在這家住了下來,睡在蔣文武的床上,蔣文武的床頭還有幾本書,都是與射擊有關的《兵器知識》、《現代輕兵器》、《實彈射擊術》等,床頭掛著一幅電影海報,是貝克呂松的作品《這個殺手不太冷》,我想蔣文武這個殺手是不是也不太冷呢?

我幫他們餵豬、挑水、劈材,第三天出鎮上租了一輛車,堅持把大媽送到荊州市人民醫院去看眼科,醫生說這種白內障其實很好治的,但是擔誤了些時間,動手術只怕也恢復得不是太好。大媽告訴我,這都是小武去坐牢後給哭瞎的。我嘆息一聲,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的母親任紅霞在我入獄後不也是一夜白頭麼。我塞給醫生一個紅包,讓他儘快安排手術,其實這種手術算不上什麼特別的難度,三天後手術完成,又住了幾天後出院,大媽很高興能重見光明,雖然視力不可能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回去的路上,大媽突然說,小夥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小武幫忙啊?我跟你說,我家小武是一個好孩子,也是一講原則的孩子,我看你小夥子也是一個好人,可別讓他做壞事啊。

我啊了半天,臉漲得通紅,只好說,放心吧,我不會讓小武做他不想做的事的,其實我也就是想來看看他。我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說好了他的媽就是我的媽的。大媽又將信將疑地高興起來。

回到蔣家莊後,大叔更是對我千恩萬謝,罵小武說,這孩子早就說帶他媽去醫院的,可就是沒時間,一拖就拖下來了。我說我幫他做了還不是一樣的。小武的姐姐也從婆家趕了過來,把我城裡帶回的菜滿滿做了一桌,我們如同一家人一樣吃得很是開心。我一直面對著村口的方向坐著,此時我正好看到村口的小路上一個身影揹著包正向這邊走,這正是蔣文武的身影。大媽一家還在不停地勸我吃菜,我慢慢吃著,心開始砰砰地跳動,蔣文武還有三分鐘就可到家門口。我於是站起來說,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不好意思啊。就往後門走出來到茅廁中,把茅廁門口用化肥袋子做的門簾放下,然後繞出來躲在茅廁外的一堆草垛後,想想不行,還是出來繞到左邊的一棵巨大的楓樹後,靜靜地不發一聲。

我聽前屋蔣文武進門的聲音,還聽他們一家人的歡喜喊聲,然後聽到蔣文武疑惑的詢問聲,接著蔣文武向茅房這邊走來,他慢慢地靠近茅廁,四處警惕地張望,他一隻手摸在腰上,我幾乎可以肯定,腰上彆著一把槍。他果然沒有去掀茅廁的簾子,後是突然拔出槍來指向那堆草垛。可是草垛後並無一人,他正一驚之際,我從樹後閃了出來,用槍指向他的後背,冷冷地說:把你的槍扔到茅坑裡去。空氣彷彿凝固,蔣文武慢慢地舉起雙手,汗珠從他的頭上滾落。蔣文武把他仿五四式手槍扔到茅坑,發出「撲」的聲音,驚得無數廁蠅轟地飛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陣屎尿的惡臭味。

我說,跟我到後面樹林中去。蔣文武一言不發,慢慢走到樹林深處,然後我命令他回頭面向我,我把槍頂在他的額頭上,就跟半年月前他用槍頂著我的頭一樣。我們對視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害怕,也沒有一經的求饒神色,甚至還有一絲鼓勵的意味。他說,我低估了你。

我說,不是你低估了我,而是你沒有體會到死亡的感覺。

他說,我現在知道了。

我們相互凝視著,如同一對鬥雞,然後我確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柔軟,我才慢慢放下槍,手上的汗水沿著槍管向下滴落。

我說,我欠你的,這次也還了!他咧嘴一笑說,你有事找我?

我說,我的命值多少錢?

他說,比較貴,20萬。

我說你收到多少?

他不語。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沒有收到錢,因為他上次的任務並沒有成功。

我說,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拿這槍幹掉我,還有就是我給你50萬,你去幹掉想幹我的人。

他說我們憑什麼互相相信。

我凝視著他說,從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相信你。我抽出一張銀行卡來,這是30萬,完事後餘款馬上到帳。他緩緩地接過卡,左右端詳著,彷彿可以看到無數的現金。我又把槍遞給他,他遲疑著也接過。

我轉身說,現在什麼都在你手上,由你選擇了。我後背留給他,慢慢向他家走去,但是我一直感到背部發冷,汗水如同冰涼的蛇一樣貼著著身體向下遊動。進他的家門大約200步距離,都在他手中槍的有效射擊距離之內,這200步我就如同感覺步行了10萬里那麼遠,終於我進了他家門,背後什麼聲音也沒有。

他的家人還在等我,關切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笑著說沒事,我很好,謝謝你們啊。

蔣文武也進來了,坐在我對面悶聲吃飯。

我看著他說,下午我就要走了。他的家人客氣地挽留,而他則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