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黃昏的下落 皮皮 第2頁,共2頁

曲的工作類似管家兼保姆。負責打掃衛生,採購食品和洗衣粉、手紙之類的日用品。她負責把新鮮食品做深加工:肉切成絲或塊兒,分小包裝進冷凍箱;清洗青菜,分裝進保鮮袋;包餃子然後凍起來……她有滕風家的鑰匙,滕風通過給她留條子,佈置她的工作。

我說,死者滕風好像不喜歡往家裡帶人,曲首肯。我問她為什麼,她說一個人一個性格。

「你的性格跟滕風的性格好像相處得不錯?」

「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好像滕風也是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

在齊安關於曲亮凡的記錄中,我似乎能聞到一股味道:齊安不喜歡曲亮凡。等我見到曲亮凡時,我很快有了另一個印象,曲亮凡也不喜歡齊安。

過去住在鐵路宿舍的曲亮凡,在城西鐵道邊兒上買了新房,一個近七十平米的一居室。臥室、客廳、廚房均朝彼此開放,衛生間是封閉的。太師椅仍然和縫紉機擺在一起,沙發換成了可摺疊的,晚上當床。沙發上蒙著一塊黑色單子,靠背中央擺放兩隻銀白色有亮光的靠墊。她沒有給我倒水或倒茶,所以,我也沒覺得缺少茶几有什麼不便。

「曲姐,你愛人過去在鐵路工作吧?」我自我介紹說明來意之後,拉開嘮家常的架勢,看一眼東窗外忽發的濛濛細雨,希望能與曲亮凡聊到雨過天晴。

「你怎麼知道?」

「我喜歡研究……」

「對,公安局有檔案的。」她不等我說完,便把自己的結論擺了出來,「你們還能破滕風的案子嗎?」她的思路像她的脾氣:因為自以為是而直白,因為直白而缺乏耐心。

「沒錯,公安局誰的檔案都有,但我沒去查。我是看您總住在跟鐵路有聯絡的地方,瞎猜的。」我這麼說的時候,曲亮凡笑笑,也許,她喜歡我自貶的字眼——瞎猜。如果我再說,我很傻,估計她會更高興。

「曲姐,你過去沒當過演員嗎?」

「你怎麼……」她打住,笑笑換種口氣接著說,「學校保送過,後來被人頂下來了,是話劇團。」

我懷疑她是被刷下來的。她年輕時一定比現在更漂亮,但和現在一樣,缺乏任何表演天賦。她有點像僵硬的石膏雕像,可惜,被僵住的不是維納斯那樣安詳、無所謂的高雅表情,而是令人討厭的、毫無理由地自覺自己比他人都強的輕蔑。

「曲姐,你給我一個印象,我過去研究過一點兒面相,要不要我直說?」

她想了想,矜持地壓著自己內心的焦急,然後對我寬容地笑笑,好像在說,說吧,下不為例。

「你有點兒紅顏薄命,如果你能碰到自己喜愛、崇拜的男人,你可以為他做一切,可你碰到的都是你瞧不起的男人。而且,你不是一個隨便放棄自己原則的人。哪怕是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一旦中你心意,你會把他在心裡藏一輩子。寧可天天為此痛苦,也不願意答應身邊男人的苦苦追求。你越是這樣,你身邊追求你的男人越是不放棄,我瞎猜啊,你身邊或許就有過這樣的男人,為了得到你,什麼都肯做。」

我話音剛落,曲亮凡哭了。這個軟化下來的風韻猶存的石膏雕像對我下逐客令的同時,發誓說,再給我打電話,詳談。我拍拍她的肩膀,勸她,既然哭了,就哭個痛快。她邊哭邊點頭,我留下她一個人用眼淚清洗記憶,自己走進雨中,在最近的銀行裡給大侃打電話,讓他們幫我調查曲亮凡新買房子的付款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