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愛情句號 皮皮 第1頁,共2頁

重新見到車展,丁欣羊高興得近乎慌亂。她想過,也許有一天,車展會給她打電話,他們會再見面。對此,她並沒有十分的自信,就像她對自己的魅力也沒自信一樣。

他們坐在勞動公園的一個露天茶室裡,享受著初夏清新。丁欣羊意識到自己不停地說話時,希望自己閉嘴,卻身不由己,中邪了似的。車展面帶微笑,不停地給丁欣羊倒茶,基本不說話,似乎對丁欣羊不停說話的狀態很滿意。

她說著,夏天來了,天快熱了,新工作有很多值得學習的經驗,你好嗎,今年夏天氣溫低於歷史水平……說著,說著。

沉默突然剎住了她,她低頭喝茶,一句過渡的話也沒有。失去車展,並不像我想的那

麼簡單。她想,也許,他是那個能給我帶來正常生活的男人。她這麼想的時候,心裡任何把握都沒有了,包括對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愛他到什麼份上,不知道自己能否也給他帶來幸福正常的生活。

車展沒有問她為什麼沉默,好像他給她打電話之前已經設想了無數可能出現的場面,於是,任何場面都在意料之中。

如果真的失去這個人,我未來的生活可能就此拐彎,走上另一條路,充滿懸念,但毫無安全可言。她又想起那張海德公園女人的照片,彷彿看見了自己六十歲時的樣子,惟一可能不同的是,不會那麼昂揚,哪怕是挺出來的。她覺得從來都不是一個勇敢的女人。

但她常幹勇敢女人不敢幹的事。

丁欣羊喝了兩杯茶之後,車展依舊微笑地看著她,她覺得他在審視自己。便再次開口說話。說起了劉岸,她不想說劉岸,但已經說出口了,只好繼續說下去……

車展繼續給丁欣羊倒茶,臉上的微笑卻在減少,最後少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地步。丁欣羊終於閉嘴之後,去廁所,剩下車展一個人時,心情頓時黯然。他後仰著,看夏日的藍天,在樹葉的遮擋下,湛藍清澈,一絲雲影都沒有。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也是這樣簡單明瞭。他想告訴她,他們沒有聯絡的這段時間裡,他的難過和懷疑。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生活的意義,忙碌,掙錢,為了什麼?享受生活,他一點也不反對,但他希望能為此找到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伴侶。她有另外的世界,他們的理解是這兩個各自豐富無比世界的橋樑,有相同有不同……他夢想的情侶關係……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眼看著他和丁欣羊的關係走到了另外的路上。在他所憧憬的家庭生活中,他希望把自己想象成勇敢能幹寬容體貼的丈夫,根本不會在意麻煩,甚至高興有麻煩。他有信心在面對困難時贏得她更多的尊重和愛。現在麻煩的確來了,但這不是他希望的麻煩,因為這麻煩涉及的是他們的關係,而不需要他們共同面對。他覺得在這麻煩中,自己毫無用武之地。他終於沒有把握,自己在對方那裡是不是受歡迎的。

認識丁欣羊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女人。他曾經覺得丁欣羊是個可靠善良的女人,跟她一起生活可能很容易建立信任。現在,他覺得自己判斷錯了,跟丁欣羊在一起生活也許會後患無窮。他聽她說劉岸的事情時,他發現自己無法忍受的正是這一點:丁欣羊無法跟周圍的男人搞清楚。於是,理智重新控制了他,而他恰恰是這樣的男人,靠理智而不是感情決定一切。在丁欣羊回到自己座位上時,他已經決定跟她說清楚,但看見她不安的表情時,便改了主意。聰明的丁欣羊從車展的臉上讀到了一切,不聰明的她偏偏要把看到的說出來。

「你已經決定徹底跟我分手?」她冷靜地說。剛才一個人的時候,她也充分地想了想。她知道不該這時提什麼劉岸,但她偏偏提了。她想到姐姐,懷疑他們家族有精神病史。她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所以,看到車展變化後的表情,心情也如死水一般。

車展沒有回答。

丁欣羊命令自己懇求他,再給他們一段時間,把癥結搞清楚。但命令的同時,她知道自己會拒絕執行這命令。她清楚自己性格中清晰的部分,但不瞭解那些隱秘的部分。像我這樣的女人,就該一個人吧。她想。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許我們兩個人再冷靜冷靜會知道得更清楚,我們要什麼。」車展含混地說。

「我們已經夠冷靜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