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脫去上衣,露出筋肉暴綻的身體,對諸葛亮垂淚道:「七擒七縱,自古以來不曾有。我的子子孫孫都感謝丞相的再生之恩,與內地人民友好相處。」
周恩來望著胡志明和凱山·豐威漢,深情他說:」我們是同志加兄弟,中國是你們抗美鬥爭的可靠後方。」
下半夜時,段蘇權被妻子催促,不得不熄滅檯燈。
他循著以往的習慣,像部隊裡的連長查鋪一般巡查一遍熟睡中的孩子們。洣華、洣恆、洣毅、洣平、洣石、洣晶,他的子女的名字都有一個「洣」。他不忘自己的家鄉,不忘養育他的那條洣江,也不忘洣江畔先人為了鎮壓江水氾濫而鑄造的千斤鐵犀。
茶陵是千百紅軍將士的故鄉,這裡應該出人材。因為我們的祖宗就葬在這裡。
史稱炎帝教民耕農,嘗百草,發明醫藥。《路史》載:談帝)「崩葬長沙茶鄉之尾,是曰茶陵。」據古碑記載:宋太祖登極,遍訪古陵不得。忽夢一神指點,才於茶鄉覓見帝陵……陵側有「洗花池」,傳為炎帝採洗草藥之處。四周古木掩翳,洣水環流,岸畔有石若龍首、龍爪,稱「尤腦石」。
將軍認為自己與「洣」有世代之緣。就在洣江畔,他14歲便造反「鬧紅」.參加共產黨,擔任了共青團茶陵縣委書記。18歲時,已經是中共黔東特委書記兼獨立師政治委員……「老段啊,你就是1934年在川貴高原那一仗開始走了背運。」
「唉,你本來有上將的希望,中將的資本,可你只扛了個少將的肩牌。」……這是一些老戰友在授銜時對他說的話。是的,川貴高原上那一仗,他身負重傷,脫隊一年。直到找回部隊他的傷還不曾好徹底。後悔嗎?畢竟,他的獨立師掩護了大部隊的戰略轉移……何況,更多的戰友早已長眠在祖國的土地上!他嚮往昔日的戰鬥生活。現在,那種生活已經在向他召喚了,他的心思飛到了印度支那的叢林中……「我們跟寮國確實是親兄弟,我們湖南人跟寮國還要親一層呢。」他躺在床上朝妻子喃哺。這些天,他把自己關在中央軍委辦公廳的一間房子裡,整日埋頭於有關寮國問題的材料堆中。即使回家,也不肯放鬆一點。讀《通史》,讀《寮國史》。他知道。不懂歷史就搞不了政治,搞不好工作……雲南地區居住著被稱做蠻族的許多部落。對這個「蠻」字,將軍是很反感的。那顯然是漢族統治階級歧視南方各少數民族的謬稱。但歷史上已形成了這種稱謂,也只好先這樣叫下去。
將軍的反感還有一個原因。他家鄉的那片土地,在2000多年前曾經叫做楚國。中原各國認為只有自己文明,懂禮儀。將楚國也曾稱力南蠻。
不過,雲南地區各族聚居,名號繁雜,新唐書說「群蠻種類,多不可記」確也是實在的情形。到了戰國時,楚成王派遣大將莊矯率軍進入雲南地區。由於歸路斷絕,莊驕便以滇池為中心建立起地方數千裡的滇國。子孫相繼為滇王。
莊矯帶來了楚文化,他所統大軍自然都是楚人,與當地居民融和,形成白蠻。白蠻的經濟文化部比較先進,接近漢族水平。生產以農業為主。哪些居住在山地,以畜牧為業的蠻族被稱為烏蠻。白蠻烏蠻人口較多,蠻族社會基本由他們構成。漢武帝滅滇國,置益州郡。此後歷朝增設郡縣,漢族人逐漸增加。內地有變亂時,更有大批流民逃來避難,融合於蠻族中。特別是白蠻,語言文字都與漢族相同或相似,並自稱本是華人。烏蠻受白蠻文化影響,社會也有很大進步。
居住洱海周圍的蠻族有6個大部落,部落首長號稱詔。
因而有6詔之稱。6詔也可以理解為6國。周漢時期;後主劉禪派渚葛亮車大軍南征。在6個詔主中有個叫孟獲的,他同弟弟孟優依靠天險組織了頑強的鬥爭。孟是烏蠻大姓,孟獲是烏蠻豪酋,極有影響的詔主。諸葛亮採納馬謖「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的正確意見,同孟獲先後進行了7次大戰役,每次都打敗盂獲,將他捉住後,又放他回去,讓他重整兵馬再決勝負。
這便是《三國渲義》中「七擒盂獲」那一為家喻戶曉的故事。、「經過7次戰役之後,諸葛亮再次釋放盂獲,讓他來戰。
孟獲不肯戰了。他脫開上衣,露出筋肉暴綻的強健的身體。
對諸葛亮垂淚道:「七擒七縱,自古以來不曾有。我的子子孫孫都感謝丞相的再生之恩,與內地人民友好相處。」
對於這位勇敢倔強的詔主盂獲,泰族歷史稱之為崩黑,他的沼是6詔中最南邊一個,叫做南詔。到了唐朝,6詔中只有南詔始終依附唐帝國,與唐友善,因而得到唐的支援。
唐玄宗幫助孟獲的後代們展開兼併其他5詔的戰爭,封南詔沼主皮邏閣為雲南王。這位皮邏閣也就是寮國等國家史書中記裁的坤博攏他是盂獲的後裔。
皮邏閣統一洱海地區後,建立南詔國,並開始向外擴充套件領土。從寮國史書中可以看到,皮邏閣(即坤博隆)曾經建立芒滕這個城市,後來越南人把它改名為奠邊府,並且在1954年由於奠邊府戰役而成為聞名世界的城市。
西元746年,皮邏閣建大理城,並將大理定為國都。在泰國和寮國的史書裡,大理府被稱為昂賽。隨著南詔國版圖的不斷擴大,加之熱帶密林,交通不便,為了有效地管理國家,國王皮邏閣便派遣自己的兒子隨帶一支強大的軍隊和一批遷居的男人女人去王國的各個地區。並在戰略要地建立城鎮。
據說皮邏閣生有幾十個子女,但寮國等國家的史書說他只有7個兒子。這大概是因為這7個兒子比較出名。與印度支那各國有密切的血肉關係吧。
長子閣邏鳳(寮國史書稱他坤洛)在繼承南詔國王位前,曾被派往琅勃拉邦,打敗那裡的佧族人,建立了琅勃拉邦玉國。閣邏鳳的兒子坤薩瓦後來做了琅勃拉邦王。世代相傳,直傳至今日寮國的國王西薩旺·瓦達納。也就是說,寮國國王是南詔國王皮邏閣的嫡系後代。
皮邏閣的第二個兒子坤法蘭被派至太和,也就是後來的大理。
第三個兒子叫楚松,他到了楚拉尼,首都設在河內。他所統治的全部領土西雙楚泰(即12侯地之意)中,後來只有一個省在寮國,真他部分在越南北部和中國西南部。、第四個兒子陶坎豐親王(寮國史稱賽豐)帶10萬男女建立了景線城。這位景線親玉就是現代泰國的祖先。他18歲登上景線王位,在位102年,直活到120歲才去世。
第五個兒子陶因親王被派到羅斛,就是現在泰國的大城。
第六個兒子陶空親王被派到甘蒙,就是現在寮國的他曲城。
第七個兒子切壯親王被派到川壙。現在寮國川壙的王族家系便裔出於劃壯。寮國獨立後,切壯親王的嫡系後代賽坎親王仍以川壙省長的名義統治這個地區。
可見,南掃國在西元902年亡國之前,早已分支出去幾個王國。川壙這樣的小親王不算,重要的是琅勃拉邦親王和景線親王。他們一個是現代寮國王系的祖先,另一個是泰國的祖先。他們都是來自中國的雲南等地區。
現在的寮國約有300萬人口,由3個族系的許多民族和部落所組成。每個民族有自己的文化色彩和特徵,這使寮國民族的文化基礎更加豐富多采,但也使民族工作更重要,更復雜。這3個族系是:印度尼西亞族系,也就是被南詔國王閣邏鳳打敗了的佧族。他們是這裡的土著,可以上溯至石器時代和青銅器時代。在寮國他們又被通稱為老聽族。沒有單獨的文字,多住于山上,下會織布,刀耕火種,比較落後。
泰老族系,在寮國被統稱為老龍族。是在南詔前後由中國南部的雲南、貴州逐漸南遷來,把當地土著人老聽族擠上山去,自己定居在琅勃拉邦至佔巴塞一帶的湄公河兩岸。在寮國歷史的發展中,他們逐漸表現為寮國民族的主體,其文化也可以看作是寮國各民族文化的代表、漢藏族系,包括漢族、苗族、瑤族等民族,在寮國一般稱為老松族。他們是於18世紀從中國南方遷移來,許多風俗習慣同華南少數民族相似。他們的生產程度高於老聽族,低於老龍族。
寮國民族與中華民族歷史淵源根深,有著傳統友誼。寮國雖然是東南亞內陸的一個小國,但卻與3種不同政治和社會制度的5個國家和地區相毗鄰:北部和東北部與社會主義的中國接壤;西部與東南部與泰國和越南南方接壩;南部和西北部與中立國家束埔寨和緬甸接壤。凡有戰略眼光的政治家,都不會不關注寮國。
美國著名的政治理論家,已故國務卿杜勒斯在國會演講說:「(寮國)是美國全球戰略的關鍵位置。」
美國原總統艾森豪威爾在1957年8月17日《紐約時報)載文宣稱。寮國是東南亞的「瓶塞」,「如果這個瓶塞被拔掉,共產主義運動就會擴充套件到東南亞其他國家。這整個地區就要落人共產黨的手裡。」「失去寮國就會失去整個印度支那,東南亞的各種戰略物質就將全部失去。」
美國總統肯尼迪講得更明確:「如果寮國不是插進美國心臟的一把匕首,也是通向東南亞的大門!」
「擔子很重喲!」段蘇權越想越難於人睡。他是個富於使命感、責任感的人。幾十年戎馬生涯又使他對戰火和硝煙有一種特殊感情。他的心已經飛到寮國,睡不著,索性輕手輕腳溜下床,溜入辦公室,繼續研讀材料,準備明天,不,應該是今天。他看一眼腕上的表,已是凌晨3點。他要準備在寮國問題中央小組會議上的發言。
看著材料和筆記,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使在眼前輪次閃過——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中央寮國工作組組長楊成武上將以他那特有的穩重步子緩緩走向牆邊,不慌不忙拉開簾布,幾乎不用尋找便指出了地圖上那一點:「蘇權同志,你們就是到這裡,桑怒。以你為組長的這個工作組是屬黨中央、國務院和中央軍委派出的相當於大使級的秘蜜機構。」
他很咬重「秘密」兩個字。這當然與工作組所處環境及工作性質有關係。
總政治部副主任肖華上將坐在他那寬大的辦公桌後,望著段蘇權。溫文爾雅,一派儒將風度。這位詩伺歌賦無所不能的將軍說話也是抑揚頓挫,像誦讀一首政治鬥爭詩:「寮國工作決定的環節,還是發展人民黨武裝的力量。
過去那裡的主要問題是沒有階級分析,沒有充分發動群眾。
沒有形成打殲滅戰的意識……」
總是激情洋溢的外交部長陳毅元帥,站在北京火車站貴賓候車室的廳中,一改他那輕鬆幽默、妙趣橫生的說話習慣,換了嚴峻的神色,目光炯炯如電,字字像吐鉛彈一樣擲地有聲:「蘇聯對寮國問題,表面上是支援富馬的,實際上也是支援富馬的,採取壓巴特寮的態度。我們表面上是支援富馬的,但實際上是支援寮方革命力量的。寮方應該自力更生。
雖然越、中是可靠的支援者,也不是依靠。對敦上校和坎溫這些中立力量要儘量利用,但也要防止他們叛變……」寮國又叫寮國。巴特寮就是寮國愛國戰線及其武裝力量。
在廣東從化那座舒適的溫泉賓館,凱山·豐威漢推開雙手,兩眼一眨不眨地望住中國那位魁梧英俊的總參謀長,用抱怨的語氣說:「蘇聯對我們有意見。儘管美國和富米集團破壞了日內瓦協議和三方協議,蘇聯卻下采取強硬,堅決態度。中、越態度嚴正,都發了宣告,而蘇聯卻若無其事。美國和富米、富馬弄清蘇聯的這種態度後,對我們也變得更加囂張,更加強硬了。總之,蘇聯的態度是,寮國的中立應該是‘奧地利式的中立’,並且以富馬、貢勒為主。為此,他要我們一讓再讓,甚至不惜削弱我們的力量。我們請求一些援助,只要求一些吃的,穿的,他們也不給。」
羅瑞卿點點頭,表示理解和同情。他將手指在扶手上輕磕一下,說:」最近我看到一份電報,波蘭的同志提出,蘇發怒馮親王發表的宣告中,提美帝提得太多了,對美刺激大。估計這是蘇聯授意他提出的。」:凱山·豐威漢用力點頭:「這種例子很多。比如我們曾準備打查爾平原的一個縣,蘇聯大使知道後就出來阻止。美國誣衊越南出兵寮國,蘇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去責問越南。」
下午,溫泉賓館的小會議室裡,又坐滿一批出類拔萃的人物。有中國的周恩來、陳毅、羅瑞卿等同志;有越南的胡志明、黃文歡、陳文榮等同志;有寮國的凱山·豐威漢等同志。3個兄弟黨的領導共同會談寮國問題。越南黨內有些同志有建立印支聯邦的思想,對此周恩來心中有數、中國黨的領導人心中都有數。所以有時交往很艱難。這一次不然,胡志明和黃文歡都是與中國同志、中國人民有著極深厚的友誼和感情的。胡志明主席逝世前。講的一直是中國話。這是人們都知道的。黃文歡這位越南勞動黨的刨始人之一,優秀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在越南大肆反華之後,為了同黨內那些反華勢力作鬥爭。至今仍住在北京。
談話氣氛親切隨便。周恩來無須講任何多餘的禮節性語言,開口便進入題目:「凱山介紹寮國情況的前三次記錄我都看過了,今天上午談的,他們也向我報告了。」
胡志明微有歉意地笑笑:「記錄我還沒來得及看。」
周恩來望著凱山·豐威漢,臉上帶者友好關切的微笑:「凱山同志這次搞得很累。但是,我還不知足。還想請教一些問題。胡主席和越南的同志們對寮國的情況比我們熟悉很多,我們離得遠,對於情況不大熟悉。今天,我們談兩個鐘頭。」
胡志明伸出食指:「實際上只有1個鐘頭,因為還要翻譯。」
周恩來的目光在胡志明和凱山·豐威漢的臉孔上緩緩移動、停留,帶了一種春光的明媚,那是內心感情的自然流露,說:「我們是同志加兄弟,中國是你們抗美鬥爭的可靠後方。」他略一停頓,胡志明和凱山的心中顯然都湧動著胞波情誼,輕輕點頭。周恩來深吸口氣,肩膀有些起伏,而後恢復了交談的口吻:「我還想了解寮國的階級狀況、經濟政策、生產情況和民族政策等等。我們以談話的方式,一問一答,越南同志知道的也可以告訴我們。黃文歡同志是專管寮國問題的,你是寮國問題專家,採取這種方式,你們看好不好?」
胡志明和黃文歡頻頻點頭。年輕的凱山·豐威漢底氣十足地應了聲:「好!」
一辛宮春副總理剛在沙發上靄匹,便吸燃一支「中華」香菸。他煙龐大/手指燻得焦黃。一股淡淡的輕煙在西前瀰漫開,目光幾煙霧中親切地望著段蘇權:。在東北地區工作時。
他與段蘇權就很熟悉。他沒有架子,謙虛謹慎,有高度的修養。說話聲音不高。卻很有力量:「蘇權同志,你們到寮國去,首先要進行社會調查。那裡的問題是缺乏階級分析,缺乏階級鬥爭的觀點。有沒有地主階級?沒有地主總有奴隸主,有奴隸吧?根據他們的報告來看,可以肯定寮國是有階級分化的,階級鬥爭也是尖銳的。否則就無法解釋寮國何以有這麼多右派頭子和土匪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