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阿九既救了那位大人的舍妹,便算對他有恩,太僕寺卿唯恐重罰阿九得罪那位大人,便將瀆職的罪名按到了我二人頭上。我二人受這無妄之災,也是有苦說不出,只好來大理寺伸冤。」
蘇晉愣了一愣,剛想問問這個威名在外的大人究竟是誰,不妨一名大理寺的寺正從旁路過,認出了她,連忙上前拜見道:「蘇大人既來了,怎麼竟在此處避雨?」言語間神色一肅,看向寺門前的衙差,「可是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怠慢大人您了?」
蘇晉沉默一下,說道:「方才見柳大人進了衙署,想必有事與張大人相商,我不便打擾,是以在此等著,無怪他人。」
寺正惶恐道:「蘇大人這話實在見外,堂堂大理寺,難道還沒有御史大人歇腳之處嗎?」說著彎下腰,恭敬道,「蘇大人裡面請。」
蘇晉不好推脫,回身看向那兩名太僕寺的官員,問道:「你二人可要隨本官一同進去?」
豈知那名瘦高個已是滿目怔色:「閣下,不,大人可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蘇晉蘇大人?」
蘇晉點了一下頭:「正是。」
那二人臉色一下子全變了,跌跪在地,不住地磕頭:「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蘇大人竟也在這廊簷下避雨,一時多話,得罪了大人,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蘇晉道了句:「無妨。」再未多說,隨寺正去大理寺的偏堂歇著了。
其實柳朝明來大理寺,不過為順路取一份文書,並不多作停留。
他與張石山交代了幾句,方從公堂裡出來,就見一名寺正迎上前來,問道:「柳大人這便要走了?」
柳朝明頓了一下,「嗯」了一聲。
若放在尋常,他這樣的六品寺正,等閒不敢隨意與柳朝明搭話的,然今日不同,大理寺與都察院好歹兄弟衙門,人人皆知都察院柳大人與蘇大人關係匪淺,聽說蘇晉之所以能在兩年內官拜四品御史,與柳朝明的提攜賞識是分不開的。
寺正陪著笑道:「可巧了,今日蘇御史蘇大人也來了,方才他遠遠瞧見您在衙署外落轎,怕耽誤了您的事,竟就站在署外簷下避雨,連寺門都沒進,好在下官瞧見,將他請了進來。柳大人,您可要見蘇大人?」
柳朝明一時沒有作聲,片刻,他側過眸,淡淡往偏堂微闔著的門看了一眼,然後道了句:「不必。」抬步往衙署外走去。
候在外頭的小吏已將轎子備好了,柳朝明自寺門拾級而下,還沒入得轎中,身後忽有兩人疾奔而來,隔得近了,噗通一聲跪下,濺得滿身泥漿,哭訴道:「柳大人,求柳大人為我二人做主啊。」
柳朝明掃他二人一眼,卻是不理,只回了一句:「自去寫訴狀呈與監察御史。」便入得轎中。
卻說這二人正是蘇晉方才遇到的太僕寺瘦高個與山羊鬍。
然而那瘦高個聽了這話,更是不依不饒,跪行自轎前,攔了起行的轎子道:「回柳大人,若此事監察御史可管,我二人也不必到您轎子前來喊冤了,正因為小的實在得罪不起蘇大人,得罪不起蘇大人的妹妹,這才來求您做主。」
抬轎之人原沒理這瘦高個,卻在聽到「蘇大人」時,將轎子停住,一名隨行的小吏自轎旁輕聲道:「柳大人,他們說的好像是蘇御史。」
春雨一落便沒個休止,良久,柳朝明將轎簾子掀開,隔著漫天漫地的雨簾子望向外頭跪著的人,沒什麼表情地道:「何事,說吧。」
卻說將柳朝明送出衙署後,那名寺正便去偏堂請了蘇晉。
眼下已是二月近末,自正月十五開朝以來,蘇晉走訪各寺各部,想聯名上書為十三殿下或沈家請命的事,朝中不少官員已有耳聞,雖也有人稱道一句蘇御史義薄雲天,但更多的人卻自背地裡嘆笑,說蘇御史一世聰明,卻在當下犯了糊塗,而今朝堂亂局,這要要請的命,該當向誰請去?
是以大理寺卿張石山一見蘇晉,便道:「我知你是為十三殿下而來,也知你與殿下與小沈大人相交匪淺,但眼下時局實在艱難,每行一步都要三思,便是本官願與你一同請命,除非陛下醒來,你我的奏疏能遞到他手上,否則一切徒勞無功。」
然而蘇晉靜了片刻卻道:「張大人誤會了,學生並不是為十三殿下而來。」她開門見山,「實不瞞大人,學生這些日子為殿下走訪只是一個幌子,今日至大理寺,其實是為兩日後的月選前來的。」
蘇晉說著,一撩袍拜下:「學生懇請恩師,兩日後,內閣與三法司商議刑部侍郎的任命時,恩師將學生的名字提到月選的名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