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的金融集權:「廢兩改元」與「四行兩局」

事實上,傅筱庵恰恰落進了杜月笙的圈套。

杜月笙拍著胸脯道:「缺多少頭寸,儘管來拆,這點小忙,做小弟的應該幫,但是你還得做好充分準備。至於上面,盡力見機行事。」

傅筱庵決定把即將落成的「通商銀行大廈」按已付部分的造價180萬元「友情」出讓。請杜轉達「上面」予以收購,杜月笙一口就答應了。

馬上,由宋子文的弟弟宋子良出面,代表上海郵政儲金滙業局,收購了這座大廈。宋子良將大廈的名稱立即更換為「建設大樓」,並連夜動工把大廈的招牌給掉換了。

外界立即盛傳,中國通商銀行要倒了,連大廈都賣了。而這時中央銀行通知宋子良,將購置大廈的款項首先償還中央銀行,傅筱庵還沒摸到賣樓的錢,就被宋子良轉給了中央銀行,中國通商銀行被釜底抽薪了。

到了端午節前夕,傅筱庵拼湊了一些有價證券,向中央銀行要求抵押貸款300萬元。沒想到,過了端午節,突然接到中央銀行電話通知:「賬上沒有頭寸了。」傅筱庵就急忙跑到財政部,下跪叩拜,哀求,仍告無效。這時杜月笙繼續在外邊大肆散佈,中國通商銀行即將倒閉,存戶紛紛提款擠兌。

傅筱庵只能再去乞求杜月笙,幫助維持殘局。杜月笙又是假客氣了一番。最後,傅筱庵雙手捧著通商銀行資產清冊,奉交杜月笙,自己黯然下臺。

中國通商銀行改組為「官商合辦銀行」,舊股折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財政部只同意舊股按一成半折價,也就是每100元按15元折成新股。中國通商銀行僅存舊股款52.5萬元,由財政部加入官股347.5萬元。所有官股均由財政部以同額「復興公債」撥充,杜月笙出任董事長。這應該是黨國給予青幫的部分酬勞,而沒能「與時俱進」,仍與政府抗爭的江浙財閥,則被蔣介石徹底「玩」廢了。

搞定了這一堆銀行,還剩下一個農民銀行,它的情況就比較特殊了。中國農民銀行是由四省農民銀行改組而成,蔣介石親任董事長,私股都掌握在蔣本人或蔣的嫡系人馬手中,該行為蔣的需要隨時印發鈔票,而且發行準備金不在監察之列,蔣介石把農民銀行修建成了自己的「後花園」。後來英國財政顧問李茲·羅斯來華,要求對中國銀行業準備基金進行檢查時,孔祥熙通知農民銀行配合辦理,沒想到蔣介石大發雷霆,叫喊道:「難道我連這點權利都沒有了嗎?!」

根據斯諾的一份報告顯示,農民銀行可能暗地裡有鴉片收入。全國禁菸局每年收入將近2億元,其中一部分被青幫和其他黑社會組織掌握,交到政府的一部分則由蔣介石的軍事委員會直接控制。由於農民銀行的業務性質「曖昧」,所以在幣制改革時沒有賦予發鈔權,但是農業銀行很快和三大行並列,並擁有了發鈔權,顯然是蔣介石在背後促成了這一迅速改變。

推動政府進一步操縱私營經濟的關鍵人物是宋子文,他辭去財政部長後繼續保留了全國經濟委員會的職務,這個機構的基本政策由蔣介石決定,宋子文則承擔著「日常工作」。後來宋子文成為中國銀行的董事長,掌握了幾乎佔中國銀行業1/4的資本支配權。宋子文又成立了中國建設銀公司,並以建設銀公司為大本營,對工商業進行廣泛投資,包括棉花貿易、化工工業和汽車製造等方方面面的產業,宋子文利用職權增加他本人和他親屬的私人投資,最終控制了數量龐大的企業。

「耳光事件」後,宋子文辭去財政部長,由孔祥熙繼任,同時孔祥熙還兼任行政院副院長和中央銀行總裁等職,被蔣介石認定為「身邊的人」。中央銀行董事會曾通過一項計劃,將1億股票中的4000萬售給商股,孔曾向蔣「徵求」過認購私股一事,但事實上,中央銀行股票從來沒有向「私人」出售過。蔣介石的本意是要集權,怎麼可能減少對這個關鍵機構的控制。

孔祥熙的中央銀行體系掌握著保險業,他自然也要搞個「自留地」。他成立了著名的中央信託局,主營信託和投資業務。孔以中央銀行總裁身份兼任理事長,任命大兒子孔令侃為常務理事,實際掌握業務及人事大權,把中央信託局辦成了孔氏家族買賣軍火、走私貪汙、搜刮外匯的專門機構。

宋子文掌握的中國銀行體系和孔祥熙控制的中央銀行體系,在重要決策方面協調配合,相得益彰。中國的金融體系經過一通眼花繚亂的大洗牌後,成為了以「四大家族」為核心的官僚資本的囊中之物,當然,這堆人裡面,也包括蔣介石的嫡系打手:杜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