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只有三個人的阿尼橋

一個人的墨脫 王強 第2頁,共2頁

深谷的夜晚來臨,天空中出現了一輪又圓又亮的月亮。木棚內飄逸出一股特殊的香味,門巴族女人又拿出幾個外形怪異的小瓜,切開後也倒進鍋內。我們都盤著腿圍坐在鍋邊。

由於語言不通,我們之間沒說一句話。她們遞給我一個大碗,又為我添了一大碗煮玉米。每為我做一件事,她們的臉上都洋溢位興奮而愉快的神色。

雖然沒有語言交流,但行動消除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感和陌生感。當柴火燃燒到最旺的時候,男人很興奮,很激動,他拉住我的手唱起歌來。夜晚的歌聲隨著火苗的跳動在起伏,他唱得很投入、很動情,面向高空,眼中閃動著光芒,高亢的歌聲一遍又一遍地在深谷內迴盪。兩個門巴族女人也沉浸在歌聲中。

我驚呆了,這世界是那樣的純潔,身體的疲倦和內心的負荷一下子隨這乾乾淨淨的歌聲飄去——

這歌聲是因為我這位陌生人的到來而唱?或是這歌聲每晚都要在與世隔絕的深谷中響起?我不得而知,但今晚的歌聲使我備感親切,心靈也十分欣慰和滿足。我想,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勞作、漁獵、唱歌、歡愉,簡單地活著,心靈的空間自始至終與自然的純淨相融,這就夠了。

夜晚,峽谷上空的新月忽暗忽明,和木棚內那隨風閃忽飄逸的柴火遙相呼應,疲憊的身軀和心緒早已放鬆下來。

此時,那激情高歌的一男二女,已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木棚內,他們的身心正墜入美妙自然的夢境裡。

我坐靠在另一個木棚內,眼前的柴火燒得正旺,今晚我得背靠木架,陪伴隨風飄忽的架火坐一宿了。寂靜的峽谷山野除了溪河的湍流聲、柴禾在火裡的炸響聲外,別無多餘的聲音。

我的思緒無法在這種環境中進入夢境,回望另一個木棚,棚內的油燈亮光早已熄滅。

這熟睡中的一男兩女是什麼關係?他們是一家人嗎?他們在這荒野的峽谷深處生活了多少年?

其實,所有的問題在這特殊的大峽谷環境裡已經顯得不重要了,現實中,他們三人相親相融,在遠離人跡的僻靜窪地裡,相互依靠,誰也離不開誰。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來,感覺精神特別好。他們三個人還擠睡在木床上。我走出木棚,深深地呼吸著這裡的清新空氣。清晨的阿尼橋孤身單影地置於兩山間的樹叢中。據說此橋過去是由藤繩牽引,藤繩上鋪一排木板,來往兩山間的背夫就在木板上晃晃蕩蕩地行走,現已改為鋼索橋。

我輕輕地走上阿尼橋,感受一下過索橋的滋味,橋下激流翻滾,伴著轟鳴,令人目眩,走過橋去又是一派蔥鬱的森林。

「啊,呀——」兩個門巴族女人站在對岸向我招手,人聲在深谷中飄蕩,非常親切。

回到木棚內,煮好的玉米糊和土豆正冒著熱氣,兩個女子低著頭給我盛了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糊。他們三人默默地看著我,時而笑著低語。人與人之間最純樸的真情此時此刻已融入我的血液中,今生今世我能忘記他們嗎?那深情的目光、純樸的笑容,那充滿激情久久迴盪在內心深處的歌聲……永遠無法忘記這一切。

當我又踏上行程,走過索橋,他們三人還站在大石邊。我朝他們揮了揮手。幾乎同時,他們三人都舉起了手,兩個女人還向前跑了幾步。

「啊,呀……」他們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這些我聽不懂的呼喚一定是在保佑我,保佑我平安到達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