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只有三個人的阿尼橋

一個人的墨脫 王強 第1頁,共2頁

在開山季節,阿尼橋也是背夫過往的休息地。

阿尼橋是一座人工修建的索橋,也是從派鄉去墨脫路程中的第一座橋,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山與山之間的重要通道。在兩座山峰相交的底部,一條奔騰洶湧的河流咆哮著湧入峽谷深處,濤聲轟鳴,白浪翻滾,一架簡易搖擺的鋼索鐵橋橫跨於兩山之間。

我真不敢相信,在地圖上能清晰看到位置的阿尼橋原來如此之小,小得僅架設了兩個使人安身避風的小棚,小得僅有三個人居住,這就是進入大峽谷後第一次相遇的門巴族人居住的阿尼橋!

疲憊的雙腿仍在亂石堆中磕碰,此刻那被扭傷的腳踝開始疼痛起來,我喘著大氣,咬緊牙關朝木棚走去。

橋頭是一塊較平坦的坡地。整個阿尼橋區域僅有兩個木棚,共有三個門巴族人在此居住,兩女一男,男人約三十來歲,兩個正在曬衣服的女人僅有二十來歲。

他們三人久久地看著我,滿臉迷茫,半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一個肩背行囊疲憊不堪的漢人隻身走到了阿尼橋!

我的全身鬆軟下來,放下行包,開啟攝影箱,將行包內的物品一一攤在了陽光下。我躺在木棚前的大石上,閉上眼,接受陽光的照射。行程已過三天,去墨脫的路程也走了一半,此時此刻,躺在阿尼橋的大石上曬太陽,是我三天中最為舒服的一次日光浴。

他們三人圍住我指指點點,翻看我的衣服,驚奇地看著箱內的攝影器材、五顏六色的膠捲盒。由於語言不通,我只能用手勢比劃著訴說我從什麼地方來,將要到什麼地方去。那個男人驚奇地看著我比劃的手勢,用手豎起一個指頭在我面前指了指,又朝遠方指了指,然後指著我的胸膛。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們問我是否一個人來此地。他們又交談起來,那兩個女的不停地啊啊、呀呀地尖叫著。

這三個門巴族人是友好的,而且很善良,他們摸著我那被螞蟥咬得斑斑點點的傷腿,一個勁地搖頭,「呀——呀——呀」地尖叫。漢子回棚去背一張弓箭,手拿一根釣魚竿,腰間掛著一把大刀走到我面前,舉起釣魚竿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指著阿尼橋下的激流。我明白他要去河邊釣魚。

漢子匆匆地走了。兩個門巴族女子比劃著手勢叫我進木棚休息。

木棚內的石坑灶正燃燒著大火,灶火上方懸掛著一口黑乎乎的大鍋,鍋內冒著熱氣的水上下翻滾著。幾天來我第一次用熱水洗腳,麻木的腳漸漸恢復了知覺。我拿出親手繪製的地圖,上面畫著去墨脫的四座橋。攤開地圖,我指著背崩鄉對她們說到「背崩」,她倆同時點頭也說到「背崩」,我想「背崩」這個名稱也許是從門巴語音譯過來的。

喝了口熱水,躺在光光的木板上,我的心裡激動異常。明天我就要走到背崩,走進傳說中的村落,親眼目睹門巴族人那奇異的生活習俗。這一切都是真的!明天我就要到背崩鄉!我激動得從木板上站了起來。坐在火灶旁的門巴族女人笑吟吟地望著我,木棚外,另一個女人提著我那雙沾滿血跡的膠鞋和襪子朝河邊走去。

太陽已落山,從峽口朝遠方望去,晚霞將峽口外的天空染得通紅,被森林覆蓋的綠色山峰變成了金黃色。峽谷深處激流濺起的水氣升騰飄逸,與山中的霧氣相融在山谷半腰,形成一條白色飄帶。我赤著腳走出木棚,將攤在大石上的衣物、行裝、攝影器材一一收拾好,這些被陽光照射得熱乎乎的東西還得隨我走進墨脫。

木棚內那門巴族女人正朝我招手。我走進木棚,靠坐在火坑旁。灶內的火勢很大,她熟練地朝火灶內塞柴禾,又朝鍋內倒進一大木瓢玉米,看來晚上該吃煮玉米了。另一個門巴族的女子從河邊回來,將我那洗乾淨的鞋襪放在火灶旁烤著,我一個勁地連說謝謝。她倆全都笑了,笑得很靦腆,爐火映照在紅紅的臉上。

其實,門巴族的女子是很美的,潮溼的氣候和與世隔絕的生存環境,使她們顯得靈秀而內向。與藏族姑娘豪放、熱情的性格相反,她們總是含笑地看待一切,幾乎不說一句話。當她們做完一件事情時,總是含笑地望著你,眼裡永遠是善良與熱情。

玉米在鍋內煮開了花,上下不停地翻滾,木棚內飄溢著一股香氣——一股久違了的香味。

天黑前那個釣魚的男人回來了,釣了二斤多魚,全是無鱗魚。他熟練地用刀剖魚洗淨後,一下子全倒在了煮玉米的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