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醫的針

覆雨翻雲 黃易 第1頁,共2頁

當烈震北和風行熱天神般落到船頭處時,柳搖枝刁項等自動退了少許,形成一個圍著兩人的大半圓,一時惡戰似將一觸即發。

柳搖枝神色凝重的瞪著烈震北,沉聲道:「烈震北你不躲在深山窮谷去掘你的山草藥,偏要來趟這混水,我要教你身敗名墜而止。」

烈震北那秀氣卻又蒼白得像害過重病的容顏綻出一絲輕蔑的笑意,若有神若無神的眼上下看了對方一片,淡然道:「柳兄肝脈受傷,引致真氣由丹田至下氣海之處運轉不靈,若要強行出手,恐怕功力在三年內也難以復原,只不知柳兄是否相信我這醫者所言。」

柳搖枝表面雖若無其事,但內心卻真的氣虛情怯,烈震北只看了幾眼,對他被風行烈一槍所造成的傷勢,比他自己本人更清楚,他乃有身分聲望的人。

給對方說中了,自然不可強辭否認。

站在他身旁的刁項冷哼道:「柳先生放心在旁觀看,他們既敢上來,我們便教他回去不得。」

話雖如此,但刁項卻似無出手的意圖,連他派內一眾弟子,包括兒子闢情闢恨,和那劍魔石中天的弟子衛青,也不敢妄然往前搦戰,先不說他們深悉風行烈的厲害,只是烈震北身為黑榜高手的超然身分,加上他剛才先聲奪人以小艇撞破己船船頭的氣勢,便教他們要強忍憋在胸頭的那一口窩囊氣。

一聲長笑來自一名五十來歲,不怒而威。

身披華麗黃色蘇繡錦袍的禿頭大漢,他那半敞開的黃袍裡可見困金邊的黑色勁服,形相衣著均使人印像深刻。

他圓瞪的大眼在一對粗眉的襯托下兇光閃閃,望著烈震北冷冷道:「聽說閣下自幼便患上絕症,現在從你的臉色,看來仍是惡疾纏身,竟還敢在藍某臉前耀武揚威?」烈震北絲毫不為對方的話語所動,好整以暇往他望去,微笑道:「這位定是黃河幫主藍天雲兄了,四十年前,藍兄已以‘長河正氣’威震黑道,照理這種來自玄門正宗的心法,應隨年紀增長功力日深,故在下一百不明白為何到了今天藍兄仍未能名登黑榜,今晚見到監兄眼土浮黑,顴心泛青,才知道藍兄是因酒色過度,不合玄門靜心養性之道,故不能突破體能之限,可惜呀可惜!」藍天雲左旁是他兒子籃芒和頭號大將「魚刺」沉浪,右邊是他另三名得力手下「浪裡鯊」餘島、「風刀」陳挺和紮了個引人注目高髻,姿色不俗的紅衣少婦「高發娘」尤春宛,這數人均是橫行黃河水域的黑道強手,聞言大怒,便欲乘勢空群湧出,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反是藍天雲聽得怔了一怔,攔著各人,出奇地沒有發怒道:「四十年來,烈兄還是第一個指出藍某這問題的人,看在這點分上,你滾吧!但那對狗男女必須留下。」

烈震北搖頭失笑地向身側的風行烈低聲道:「十五年前,在下和厲兄曾合力挑了東北劇盜‘十三兄弟’的老巢,希望世侄今晚不會令我失望!」風行烈愕了一愕,暗忖對方為何明知自己內傷未愈,仍要迫自己上船來動手,但現已成騎虎之勢,仰天一聲笑道:「世侄盡力而為吧!」手中紅槍,幻出千萬道紅影,朝柳搖枝電刺過去。

※※※由蚩敵蒙大蒙二三人盡展身法,越過最外圍的手下,望抱著水柔晶往村外暗處狂奔的戚長征追去。

這全力施為下,立時看出三人功力高下。

由蚩敵瞬眼間超前而出,到了戚水二人背後十五步許處,凌空一掌照著戚長征背心劈去。

水柔晶由戚長征背後望來,將由蚩敵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駭然驚叫:「小心!」戚長征頭也不回,深吸一口氣。

臉頰掠過鮮豔的赤紅,提氣離地飛掠,速度比先前增加了一倍以上,往橫移去。

由蚩敵竟一掌劈空。

他因用勁發功,速度略慢,蒙氏雙魔又追了上來。

三人均暗歎這小子在飲鴆止渴。

原來這種使速度倍增的功法,全憑一口真氣,極為損耗真元,且真氣盡時,會有力竭身軟之弊,故除非生死關頭,高手絕不肯幹這種事,現在戚長征以此逃生,正顯示他是強弩之末,再不足為患。

除非是龐斑、浪翻雲那類級數的人物,已晉入先天真氣的境界,真元迴圈往復,取之不竭,方能不受這限制。

筆此一見戚長征以此法急走,三人立時輕鬆起來,跟著他追去,只待戚長征一口真氣用盡時,就是他畢命之時。

戚長征箭般奔上一道草坡,投進暗黑裡,隱沒不見。

三人不慌不忙。

趕了上去。

山坡外是另一個小丘,三人來到坡頂時,戚長征剛抱著水柔晶,奔到了對面小丘之上。

三人不由駭然,這小子確是得天獨厚,一口真氣竟可支援這麼久仍不衰竭。

三人心中也感到有點不妥,狂喝一聲,猛提真勁,加速撲去。

戚長征沒在丘頂之下。

三人身法何等迅快,倏忽間追至小丘之頂。

河水奔騰的聲音在下方響著。

三人臉臉相覷,這才省悟此子不但有勇,而且有謀,故不怕損耗真元,就是為了要借水遁去。

只這剎那工夫,兩人至少隨水游去了五里之遙。

此時其它人先後趕到。

由蚩敵眼中閃過狂怒的神色,狠狠道:「他兩人均受了重傷,我倒要看他們能走得多遠,著人帶馬來。」

眾人都覺丟臉之極,心中都湧起不惜一切,也要將兩人擒殺的決心。

※※※漫天槍影下,功力稍遜者均紛紛後退,只剩下柳搖枝、刁項、刁夫人、闢惰闢恨兩兄弟、石中天的徒弟衛青、刁項的師弟李守、黃河幫主藍天雲和它的五名大將,守在最前線,揮動兵器,在撲臉的勁風中,全神防守著飄忽無定丈二紅槍的來勢。

這是燎原百擊裡三十擊的起手式「無定擊」,當日厲苦海使出此招時,曾使方夜羽上敵等十多名高手,完全摸不到對方攻擊的目標,又誤以為是攻擊自已,故空有高手如雲,也全無還擊之力,此刻風行烈重施故技,柳搖枝等雖也是高手滿船,卻沒有人敢出手搶攻。

這三十擊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是連環而去,綿綿不絕,最適合以寡敵眾,卻也是最損耗真元,但在這高手環伺的生死關頭,風行烈想有保留也在所不能。

槍勢一收再放,籠罩的範圍竟擴大了一倍,由起手式「無定擊」轉入第二式「雨暴風狂」,槍影吞吐間,像每一個人也是被攻擊的目標。

柳搖枝知道自已再不出手,便會丟盡龐斑和方夜羽的臉子,手中長簫閃電點出,正中槍尖,同時叫道:「攻上去!」「叮!」簫矛交擊。

藍天雲一聲大喝,亮出成名兵器七節棍,趁風行烈斂槍回收,以化去蕭勁時毒蛇般往風行烈下盤纏去,陰險毒辣。

刁闢情大傷初愈,又是仇人見面,此時亦一聲不作,閃往風行烈右側,魅影劍比鬼魅還快砍往風行烈右臂,只要風行烈回槍擋格、左側將空門大露,予己方有可乘之機,用心陰損之極,也不愧是魅影劍派最出類拔萃的新一代高手。

風行烈紅槍下挑,擋了藍天雲一擊,只覺對方七節棍勁力沉雄之極,棍槍只是一觸,內勁便若長江大河般不絕湧來,確是一派宗主的架勢,不得已要再退絕不想退的一步,烈震北的手掌已按在他背心上,輸入一股柔和的勁氣,恰好化解了藍天雲的「長河正氣」,同時耳旁響起烈震北斯文平靜的聲音道:「你專注前方,全力施為,兩側和後方包在我身上。」

風行烈精神一振,放過刁闢情砍來的一劍不理,三十擊第三式「迭浪千重」緊接而出,若海仗之名震天下的丈二紅槍,在他手中湧出重重槍浪,由左至右,挑刺正撲上來的黃河幫及魅影劍派各大高手。

刁闢情眼看砍中風行烈,一件似軟似硬的東西拂在劍側處,心頭如給重錘擊中,悶哼一聲,跌退開去,一看下。

原來是烈震北垂了下來的衣袖。

烈震北大笑道:「小朋友你內傷雖剛愈,但中了我‘蝕心花’的餘毒卻仍未除,若妄動真氣,我以頂上人頭擔保,千招內包你七孔流血而亡。」

刁闢情聽得呆了一呆,退到一旁,竟不敢再衝上來。

暫時退後的還有柳搖枝和藍天雲。

柳搖枝全力擋了風行烈一槍,破去對方凌厲攻勢,但自已也不好過,傷口立時崩裂,不得不急退下來點穴止血、心中的無奈和窩囊感差點使這橫行無忌的大魔頭躲到暗處大哭一場。

藍天雲在七節棍和風行烈紅槍交時,較量了內力,退了三步,見對方身子晃也不晃一下,他看不到烈震北在背後暗助的動作,心中駭然,氣勢信心驟減,一時間忘了繼續進擊。

現在撲向風行烈的人,左方是黃河幫五大高手藍芒、沈浪、餘島、陳鋌和尤春宛;右方是刁項、刁夫人、刁闢恨、衛青和李守;雖沒有了柳搖枝、藍天雲、刁闢情三人,但這陣仗已可教任何高手皺起眉頭。

豈知風行烈夷然不懼,雖給這十名高手撲來的勁氣壓得血脈欲裂,衣袂飄拂,像要給刮往湖中那樣,但當想到厲若海和龐斑決戰時那不可一世的英雄霸氣,心中頓湧起縱橫殺於千軍萬馬中的豪雄氣概,全力橫槍掃敵。

還記得當日厲若海傳他這招時,說道:「此招一齣,必須做到一往無回,與敵偕亡的氣勢,才能發揮此招的精粹,否則便淪於江湖小輩施的‘橫掃千軍’,有何資格成為我燎原百擊中的一式。」

自負上怪傷後,風行烈還是首次一往無回地全力施出這燎原槍法。

首當其衝是左方最外圍的黃河幫高手「高髻娘」尤春宛和「風刀」陳鋌,尤舂宛本較陳鋌更接近風行烈,右手一對護腕鉤本已攻出,但一看槍勢,自知擋架不了,兼且她武功走的是飄閃遊斗的路子,不宜硬碰,立即後退。

陳鋌卻沒有她那麼乖巧,自恃膂力過人,橫刀便擋,豈知槍影近身時,才發覺槍影翻滾下,根本無從捉摸,想退後時,右手腕筋竟被檜尖畫斷,一聲慘叫中,被槍勁帶得拋飛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