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醫的針

覆雨翻雲 黃易 第2頁,共2頁

其它黃河幫高手餘島、沈浪和藍芒,自問功夫高不出丁陳鋌多少,見狀那還不駭然閃退。

紅槍的滾浪來至刁項右側處。

刁項的身分比之黃河幫的高手自是不同,他乃魅影劍派的大當家,別人可以退,他卻不可以,兩眼精光一閃,窄長鋒利的魅劍已在紅槍尖上連砍七下,眼力的高明,劍法的迅快老辣,均顯出一派宗主的風範。

他身旁的刁夫人見丈夫一齣手便剋制了風行烈這驚天動地的一槍,一聲嬌笑,手中短劍化作一道長虹,射往風行烈右脅下的空門處。

這刁夫人萬紅菊武功,傳自乃兄「劍魔」石中天,兩人雖是親兄妹,但因兩人父母在他們年幼時反目分手,所以萬紅菊隨母姓萬,石中天比這妹子年齡大上十五年,但對這親妹卻非常疼愛,也把萬紅菊造就成比刁項更勝半籌的高手。

風行烈見刁項劍法如此精炒,立時使出燎原槍法「五十勢」中的「斜挑勢」,槍影渙散,似拙實巧地由下上挑,藉紅槍之長,挑向刁項持劍的手腕。

刁項本有必殺下著,那知槍勢由巧化拙,由快變緩,使他空有精妙劍法,竟使不出來,唯有一拖一沉,全力削擋。

風行烈正要他這樣,槍劍相觸時,施出燎原心法的「借勁反」,運功一吸,豈知刁項內勁凝而不散,竟「借」不到他半分內勁。

刁夫人短刃已至。

風行烈大喝一聲,檜尾迴環,剔打在刃鋒處。

「叮!」兩人同時一震,刁夫人往外飄飛,風行烈連拚刁家兩大高手,氣血翻騰,全身經脈欲裂,往後要退,烈震北的手又按上他背心,輸入內勁,為他化去當場噴血的厄難。

這麼多的動作,都在兔起鶻落的瞬間完成,其中兇險,唯當局者自知。

其它的魅影劍派高手,除刁闢情外,都由右外側蜂擁攻來,刁闢恨、衛青、李守三人中,以衛青的劍來得最狠最快,劍未至,森寒的劍氣早籠罩著風行烈,若風行烈功力較差,恐怕連眼也睜不開來。

黃河幫主藍天雲終於看到烈震北在風行烈背後動的手腳,又悲怒手下斷腕之辱,拋開對烈震北的顧忌,由左側搶至,七節棍挺個筆直,像枝鐵棍般往烈震北戳過去。

刁項見狀,和夫人打個眼色,二人一長一短兩劍,由中門搶入,合攻風行烈。

其它黃河幫高手見幫主攻向烈震北,那會不懂配合,立由左側向風行烈群攻過去。

剎那間風行烈起始時的優勢盡失,除了柳搖枝和刁闢情外,全部敵方高手盡都投入戰局內。

風行烈只覺烈震北今次輸進體內的真氣極為奇怪,開始時只是化去刁夫人萬紅菊能斷人心脈的陰柔氣勁,但接著勁氣一斷一續湧入體內,不但沒有增強他的內氣,反使他感到血脈迂滯,非常難受,可惜這並非出言相詢的好時刻,一聲長嘯,施出「燎原槍法」三十擊中最凌厲的殺著「威凌天下」。

一時間身前廣闊空間,槍影翻騰滾動,嗤嗤氣勁交擊奔騰,造成一道氣勁護罩。

既是最凌厲,自然也最損耗真元,那天焚燒卜敵的賊船逃走時,刁夫人追到船上,他便全憑這招硬將對方迫落河中,其後力竭心跳,差點便要舊傷復發,今次出手,既被烈震北「陰損」般的內勁弄得血脈難受,剛才數招又耗了他大量真元,這時不得已施出這霸道無比的一招,登時像吸血蛭般把他的內氣完全抽空。

槍勢暴漲下,連刁氏夫婦也顧不得臉子身分,先避其鋒銳,往後退開,更遑論其它人,無不紛紛後退。

只有初生之犢的衛青,心忿那次被風行列在眾人面前趕下船去,全力一劍和風行烈的丈二紅槍絞擊在一起。

此時藍天雲的七節棍亦刺至烈震北左脅下。

震北大笑一聲,兩袖飛出,一蓋棍頭、一覆棍身,也不知他如何使力,藍天雲只感一股怪異之極的力道出七節棍傳來,也不知對方要把自已扯前還是送後,大駭下,將「長河正氣」由正變反,由陽變陰,剛硬筆直的七節棍變得軟若柔布,纏往烈震北的衣袖,棍尖點向他右手腕脈處,用招巧妙絕倫。

「當!」風行烈和衛青槍劍絞擊。

衛青長劍脫手飛出,噴血退後。

風行烈全身劇震,俊臉血色退盡,收槍回身,搖搖欲跌。

烈震北大喝一聲,震懾全場,右手收了回來,避過七節棍尖,五指雨點般落在風行烈背上,每一指落下,風行烈也離地跳了跳,情景怪異之極。

同一時間烈震北衣袖一拂,掃在七節棍上,竟發出「叮」一聲金屬清音,藍天雲立覺隨棍傳來一股無可御的尖銳氣勁,若利針般破人他的「長河正氣」裡,直鑽心肺,駭然下強提一口真氣,往後飛退。

最能把握當前形勢的自是武功眼力最高明的刁氏夫婦,兩劍一齊攻出,眼看風行烈再無還手之力,風行烈忽地整個人往上飛去,丈二紅槍脫手落在艙板上。

銀光一閃。

烈震北左手的衣袖捋了上去,露出拇食二指輕輕捏著的長銀針。

「叮叮!」銀針點在兩人刀鋒上,兩道尖銳氣勁沿劍而上,鑽入手內,隨脈而行,以兩人精純的護體真氣,一時竟也阻截不住。

刁氏夫婦大為失色,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怪異難防的內家真氣,那敢逞強。

猛然退後,運氣化解,幸好尖銳氣勁受體內真氣攔截,由快轉緩,由強轉弱,到心脈附近便不能為禍,不過已使二人出了一身冷汗,也耗費了大量真元。

風行烈落回艙板上,腳還未沾地,烈震北左手反後,銀針閃電般刺在風行烈印堂、人中、喉結、檀中、丹田、氣海、**七處關口上。

風行烈不住彈跳,竟不倒下。

眾人都受烈震北銀針所攝,一時間竟無人敢撲上去動手。

柳搖枝本欲喚各人乘機搶攻,但想起自己只能袖手旁觀,到了咽喉的話終不好意思說出來。

烈震北忽地一聲狂喝,大喜道:「我找到了!」後腳一撐,正中風行烈胸口。

風行烈譁一聲噴出一大口瘀血,向著待要再衝上來的刁氏夫婦噴去,整個身子卻凌空飛跌,離開船頭,往湖上等得心焦如焚的谷倩蓮的小艇掉下去。

眾人再忍不住,蜂擁撲來。

烈震北哈哈大笑,用腳挑起丈二紅槍,兩手握緊,那枝懾天下的銀針,不知何時又回到耳輪之上。

槍影漫天。

兵刃交擊的聲音爆竹般響起,「高髻娘」尤春宛兵器脫手,「魚刺」沉浪的魚刺齊中而斷,「浪裡鯊」餘島大腿濺血、藍芒給勁氣攆得蹌踉跌退,魅影劍派的李守給槍尾打碎了右臂骨,若非有刁氏夫婦和藍天雲這三大高手擋截,恐怕這些次了數級的人連小命也保不住。

槍勢再暴漲,刁藍等三人也給殺得只能勉強守住,氣勢全消。

槍影消去。

烈震北持槍傲立,大笑道:「痛快!痛快!竟能擋我全力出手的一百槍,湊夠百擊之數,可惜不是燎原槍法,否則保你們無一活口。

若海兄!你若死而有知,當會明白我以你的丈二紅槍克敵制勝時心中存在的敬意。」

他仰首望天,淚流滿臉。

眾人氣虛力怯,連藍天雲刁氏夫婦這麼強悍的一流高手,也色厲內荏,不敢上前挑戰,只有著勢待發,以應付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那能使人腸碎魂斷的下一輪攻勢。

烈震北直至此刻也沒有回首一看給谷倩蓮接回艇上的風行烈半眼,像早知道自己那一腳定能將這摯友愛徒送回艇上。

船頭處一時靜至極點。

烈震北任由淚水直流,望向眾人,語調轉冷道:「若要在下項上人頭,叫龐斑或裡赤媚來取吧!你們都不行。」

一聲長嘯,凌空飛退,輕輕鬆鬆落到小艇上。

眾人只感頭皮發麻。

在黑榜高手裡,烈震北一向都給人與世無爭的感覺,不其然也對他起了輕視之心,想不到竟是如此可怕的一個高手。

風帆遠去,消失在光暈外的深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