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征在一處環境優美的農村,借宿兩宿,將與孤竹、談應手的搏鬥經驗融匯吸收後,刀法更上一層樓,這才踏上征途,往武昌韓府趕去。
途中遇上一場豪雨,暗歎天不作美,唯有避進一個山谷去,剛進入谷口,驟雨忽停,陽光破雲而出,彎彎的彩虹下,只見谷內別有洞天,二十多畝良田,種著各類蔬菜米黍,果樹掩映間,隱見茅舍。
真是個世外桃源的安樂處所。
戚長征不想驚擾別人的寧靜,待要進去,忽地‘咦!’一聲停了下來,細察著腳下的一畦稻田。
稻田顯是收割不久,戚長征看著被割掉的禾草,眼中閃著驚異的神色。
每株禾草都是同一高度被同樣刀法削斷,顯示出驚人的精確度、自制和持久力。
一名高瘦漢子從果林後轉了出來,肩上簷著兩桶肥料,踏著田間的小徑走過來,他專注地看著向左右延展的田野,似是一點察覺不到陌生者的闖入。
高瘦漢子走到一塊瓜田裡,自顧自施起肥來。
戚長征好奇心大起,朗聲恭容道:「晚輩乃怒蛟幫戚長征,敢間前輩高姓大名?」高瘦男子頭也不臺,淡淡道:「本人隱居於此,早不問世事,朋友若只是路過,便請上路吧!」戚長征瀟一笑,抱拳道:「那就請恕過凡心俗口驚擾之罪,長征這便上路!」轉身待去。
「咿唉!」果林裡傳來開門聲,一把甜美的女聲叫道:「長征!」「徵」字聲尾還未完,倏地斷去,似是呼喚的女子突然想起自己不應喚叫。
戚長征愕然轉身,正好迎上高瘦漢子凌厲有若刀刃的目光。
果林那裡再沒有半點聲色。
戚長征記性極佳,早想起呼喚他名字的女子是何人,心中翻起波濤。
戚長征昂然與高瘦漢子對視著,尊敬地道:「江湖中用刀者雖多如天上星辰,但能令長征心儀者,則只有閣下‘左手刀’封寒前輩。」
原來眼前這甘於隱遁於深谷的人,竟是昔年名震武林的‘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三年前他挑戰浪翻雲,雖敗猶榮,與浪翻雲結成好友,受浪翻雲之託,將被揭露了臥底身分的幹羅養女幹虹青,帶離怒蛟島,想不到竟隱居於此,不問世事。
剛才叫他的不用說是媚誘人,怒蛟幫主上官鷹的前妻幹虹青。
封寒眼中精光斂去,淡淡道:「說到用刀,古往今來莫有人能過於傳鷹之厚背刀,封某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浪翻雲兄近況可好?」戚長征肅容道:「好!非常好!」此人看來粗豪,但粗中有細,外面江湖雖風起雲湧,他卻一言不提,以免破壞了這小谷的和平寧靜。
幹虹青聲音從果林裒的茅舍傳來道:「故人遠來,封寒你為何不延客入屋,喝兩口熱茶。」
這時輪到戚長征心下猶豫,他這人愛恨分明,幹虹青騙去上官鷹感情,現在又和封寒任在一起,關係大不簡單,實是不見為宜。
封寒指著東方天際道:「雨雲即至,戚兄若不嫌寒舍簡陋,請進來一歇,待雨過後,再上路也不遲。」
戚長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東方還處果是烏雲密佈,景物沒在茫茫煙雨裡。
封寒打個招呼,當先領路往果林走去。
戚長征收攝心神,隨他而去。
兩人在種著各種果樹的小路穿過,一大一小兩間茅屋現在眼前,小茅屋的煙囪正升起裊裊炊煙,當是幹虹青正在烹茶款客,想她以前貴為幫主夫人,婢僕成群,似這樣事事親為的粗苦生活,未知她是否習慣。
屋門開啟。
封寒站在門旁,擺手示意戚長征進去。
戚長征停了下來,仰天用力嗅了幾下,嘆道:「好香的桂花!」封寒冰冷的臉容首次綻出一絲笑意,道:「就是這桂樹的香氣,將我留在此地三年,或者一生一世。」
一股懶洋洋的感覺湧上心頭,戚長征悠悠步進屋裡。
屋內桌椅幾櫃一應俱全,還隔了兩個房間,珠低垂!各類傢俱均以桃木製造,雖沒有填鑲嵌裝飾,但手工極佳,予人耐用舒適的感覺,牆上還掛了幾張字畫,清雅脫俗。
封寒見他目光在桌椅巡逡,微笑道:「這些都是我的手工藝兒。」
指著掛在牆上的字畫道:「這些則是虹青的傑作!」「嘩啦啦!」大雨終於來臨,打在茅屋頂上和斜伸窗外的竹上,敲起了大自然的樂章清寒之氣,透窗而入。
戚長征楝了靠窗的木椅坐下,伸了個懶腰,舒服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他深切感受到封寒和幹虹青這小天地裡那種寧和溫暖的氣氛,忽然覺得揹負著的刀又重又累贅,連忙解下來,挨放牆角,心中一動,眼睛四處搜尋起來。
封寒在廳心的桌旁坐下,道:「戚兄是否在找我的刀?」戚長征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應是。
封寒微微一笑道:「連我自己也忘了將刀放在那裡了。」
戚長征愕然。
腳步聲響起。
戚長征轉頭看去,差點認不出這就是昔日怒蛟幫主夫人,那光四射的幹虹青。
她身粗布衣裳,不施半點脂粉,烏黑閃亮的秀髮高高束起,用一枝木簪在頭頂結了個髮髻,予人素淡清爽的感覺,再沒有半點當日的濃妝抹,反更漬麗秀逸。
她雙手託著木盤,上面放了一壺茶和幾隻小茶杯,盈盈步入屋內。
戚長征慣性地立了起來,道:「幫主夫……噢!不!幹……幹姑娘!」深感說錯了話,頗為手足無措。
幹虹青神色一黯,手抖了起來,一個杯子翻側跌在盤上。
封寒手接過盤子,憐惜地道:「讓我來!」接著若無其事地向戚長征招呼道:「戚兄!趁茶熱過來喝吧!」戚長征乘機走到桌旁坐下,以沖淡尷尬的氣氛。
幹虹青也坐了下來,低頭無語。
封寒站了起來,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道:「虹青斟茶給戚兄吧,我要出去看看!」披起衣,推門往外勿勿去了。
戚長征差點想將他拉著,他情願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想單獨對著幹虹青。
「啪!」門關上。
兩人默言無語。
幹虹青忽地嬌呼道:「噢!差點忘了!」捧起茶壺,斟滿了戚長征身前的茶杯,同時低聲問道:「他還恨我嗎?」在茶滿瀉前,戚長征托起壺嘴。
幹虹青這才驚覺,將壺放回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