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象:猜測(1)

白道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晚上我躲在書房裡整理工作日記,腦海裡仍回想著在桃源村的情景,心想,在伊甸園裡,人類一直是幸福的,直到有一天他們去尋找自我,莫非自我是座迷宮?想到這兒,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從書房裡來到陽臺上,一彎新月高懸天空,笑眯眯地望著人間的原罪。我點上一支菸剛剛抽兩口,突然發現對面樓的一扇窗戶開著,一個胖男人肩上搭著一條毛巾正*身體與一個年齡與他相差很大的瘦女人*,女人的兩條大腿伸成v字,我幾乎能聽見胖男人呼哧呼哧的聲音,和女人爽快的呻吟聲,看兩個人*投入的樣子,我斷定他們不是夫妻,但是從他們的忘我神情看,我似乎進一步明白了什麼是自我,或許自我不是迷宮,而是禁果!

為了驗證「自我是禁果」的判斷,我一直想利用廖天北與許莉莉之間的曖昧關係驗證一下,但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第二屆秧歌節之後,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廖天北開完市長辦公會一進辦公室,就對我說:「商政,有什麼休閒專案嗎?這一段我累壞了。」我心裡一陣竊喜,心領神會地說:「我聽說您槍打得特別好,讀大學時是校射擊隊隊員,我知道個射擊俱樂部,檔次非常高,風景也好,在南州市,如果您同意,我安排一下,週末咱們去那休息休息,好不好?」廖天北頗感興趣地問:「有這種地方?」我詭譎地一笑說:「當然有了,如果您同意,我通知許姐一起去,陪您散散心。」廖天北會心地一笑說:「混小子,好了,週末我就交給你了。」我領了任務以後,趕緊給馬傑打電話。讓他和南州射擊俱樂部聯絡一下。我之所以讓馬傑聯絡,是因為這小子經常去那裡度週末,和老闆早就混熟了。馬傑沒想到他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會有機會陪市長去度週末,有點受寵若驚,彷彿遇上了天上掉餡餅的大機遇,一再向我表示,保證讓我露臉。其實我聽得出來,他是想抓住機遇自己露露臉,這小子做夢都想往上爬,就是苦於上邊沒有人,一直央求我將他推薦給廖天北,這次我將廖天北度週末的事全權交代給他來安排,他當然以為我是在幫他,自然心存感激。

星期五上午,廖天北在辦公室處理完日常工作,我也把手頭的檔案整理完畢,中午我們在市政府食堂吃完飯後,廖天北在辦公室休息了一個小時。下午一點半,馬傑開了一輛紫色的別克麵包車進了市政府大院,按我的意思,他已經把許莉莉接到了車上。天太熱了,廖天北醒了以後,我給他投了一條涼毛巾,他擦了把臉問:「咱們該走了吧?」我微笑著說:「車已經在樓下等你了。」

廖天北剛走出市政府大樓,馬傑就把車開上了大樓門前的緩坡臺。我和廖天北上車後,發現許莉莉今天穿了一件特別刺眼的裙子,大紅顏色的底子上面,是大朵大朵白顏色藍顏色的花,這樣扎眼的花色在平時她是絕對不敢穿的,不過許莉莉一向是喜歡自己設計服裝的,她將女性的服裝應在哪裡突出美,應在哪裡表現美,琢磨得玲瓏剔透。我笑著恭維說:「許姐,你越來越像張愛玲了。」許莉莉得意地說:「是指我這件裙子嗎?我還嫌它不夠特別呢。」我心想,這個一心想做張愛玲的女人也只有在這種場合才會顯露個性。廖市長一上車就說馬傑長得像我,簡直就是一個人。我得意地說,朋友們都說馬傑是我的影子。馬傑卻大言不慚地說:「也有人說我是你的靈魂的。」廖天北聽罷哈哈大笑地說:「這麼說,你們兩個不僅是一個人,而且是兩個我嘍。」一句話,說得我們全都笑了。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速行駛著,馬傑在車載cd裡放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南州市,穿過市區,又開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一處碼頭。大家下車後,我向廖天北介紹說:「這裡叫蓮湖,湖中心的小島就是射擊俱樂部,現在咱們坐船去湖心島。」望著四周的旖旎風光,廖天北感嘆道:「這裡還真有點世外桃源的味道啊!」馬傑把車存在了碼頭停車場配備的車庫裡,我們四個人登上一艘快艇,飛速向湖心島駛去。

十五六分鐘後,我們就登上了湖心島。放眼望去,真可謂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在島上,建有十幾幢新穎別緻的木屋別墅,水榭格調,高雅脫俗。由於木屋別墅的五分之四臨水,似泰國的「高腳屋」,所以能讓人在擁抱大自然的同時,充分享受釣魚不出門的樂趣。

馬傑事先訂了三間木屋,他的用意是廖天北和許莉莉各住一個木屋,辦手續時我沒徵求廖天北和許莉莉的意見,就退掉了一個,因為一路上我發現許莉莉對廖天北的柔情蜜意是化不開的甜,又悠悠地帶著一絲冷,有一種南方雨季溼乎乎的感覺。這種美的享受可以化掉廖天北所有的煩悶和苦惱。果然我的安排廖天北和許莉莉都很滿意。

木屋別墅的設施絕對是五星級的,分樓上樓下兩層,樓上是臥室,樓下是客廳、餐廳和廚房。走進別墅,我殷勤地說:「廖市長,您和許姐先洗一洗,今晚晚飯我和阿杰做,一會兒,你可以坐在門口給我們釣兩條魚,晚上做下酒菜。」廖天北開心地說:「商政,這個地方選得好,有意思,有意思。」我和馬傑離開廖天北和許莉莉的木屋別墅,晚霞已經紅透了半邊天,我們來到自己的別墅,簡簡單單地洗了洗。然後我大包大攬地說:「阿杰,你就一件事,把釣魚竿準備好,一會兒陪廖市長釣魚,剩下的事我全包了。」說完我就進了廚房。

二十分鐘後,廖天北穿著休閒t恤衫和大褲衩子,趿拉著拖鞋走了過來,馬傑給廖天北準備好了魚竿,廖天北興奮地坐在門口木廊的摺疊椅上優哉遊哉地釣起了魚。不一會兒,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就上了鉤,馬傑把大鯉魚從釣鉤上摘下來,放在塑膠桶裡,又重新給魚鉤上了魚鉺,這時許莉莉穿一件白紗裙風擺荷塘地走了過來。廖天北連忙起身邀請說:「莉莉,你來試試!」許莉莉嫵媚地擺了擺手說:「我不行,我不行。」廖天北哈哈大笑道:「試試嘛。」許莉莉只好接過魚竿坐了下來,想不到剛拋下鉤入水,魚就上鉤了,而且是一條長著兩根鬍鬚的大鯰魚,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將魚弄上來,木屋內充溢著許莉莉甜美清脆的笑聲。我還從未見過廖天北如此放開過,更是看見了一個別樣的許莉莉,心想,看來每個人身上都藏著人性的秘密,這秘密是不是我苦苦尋找的自我呢?釣完魚,廖天北大聲對廚房裡正忙著的我說:「商政,我們出去走走。」說完便和許莉莉手牽手地出去了。

兩個人走後,馬傑進廚房給我打下手,我倆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飯菜終於上桌了。這時廖天北牽著許莉莉的手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兩個人就說「香」,我得意地問他們,喝點什麼酒?廖天北爽快地說:「來瓶紅酒吧。」馬傑從酒櫃內拿出一瓶拉菲,「嘣」的一聲啟了瓶塞,給大家滿上,廖天北端起酒杯豪放地說:「這可真是‘紅藕香中酒味,碧蘿陰裡琴心’,人生享樂也不過如此呀!來,咱們大家乾一杯。」許莉莉抿了一口紅酒嬌媚地說:「此情此景,不知道張愛玲在此會作何感想?」廖天北看許莉莉的目光像是在欣賞一道美麗的彩虹,滿臉的幸福狀,他戲謔地說:「當然會說,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粒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話一齣口,我和馬傑被逗得哈哈大笑。我接過話茬說:「張愛玲用這句話是形容男人至少有兩個女人,其實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是由兩個我組成的,一個主體的我,一個慾望的我。」紅酒染得許莉莉臉色緋紅,顯得越發嫵媚動人,她莞爾一笑說:「商政,我並不敢苟同,一個人連一個自我都是空的,又怎麼會生出兩個自我呢?赫拉克利特說,‘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守護神’,可是體制早就取代了人的天性成為我們的守護神,人的天性沒有了,又怎麼可能有自我,沒有自我,就只能做他人,我的偶像是張愛玲,你們呢?」馬傑像個忠實的追隨者,臉上帶著討好的微笑,插嘴說:「我同意許姐的觀點,我覺得自己就是一隻破皮球,必須用他人這個充氣筒不斷充氣才能保持外形,從某種程度講,一個人是否成功是用他人的標準來評判的。因此做自己,不如按照他人的標準做別人。許姐的偶像是張愛玲,我的偶像是偵探小說中的英雄,比如福爾摩斯。」廖天北似乎進入了某種神靈的境界,呼吸低沉緩慢,神色志得意滿,他不以為然地說:「我問你莉莉,就讓你完全作為張愛玲,生活在她那個時代,嫁一個漢奸丈夫,暫短的婚姻結束後,不僅凋謝了心,驚世駭俗的寫作才華也隨之而逝,你真願意做這樣的張愛玲嗎?我再問你馬傑,福爾摩斯不僅是個大偵探、大英雄,也是個性格尖刻、傲慢的吸毒者,何況他還是小說中虛構的人物,如果真讓你完全成為福爾摩斯,你真願意像他一樣生活嗎?如果你們從身體到靈魂都成為你們心中的偶像,整個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就是沒有自我了嗎?難道你們真希望你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了嗎?」廖天北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仨,彷彿我們都是找不到自我的小丑,只有他才是達到無限未知彼岸的先知。我心領神會地說:「廖市長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成為怎樣的人負責,對不對?」水色的晚霞透過窗戶射進來,為每個人的臉上增添了一層朦朧的光暈,屋子裡的場景宛如印象派畫家的作品,許莉莉無疑是這幅作品的中心人物,她在我們心目中不僅是張愛玲,更像是白雪公主,儘管圍在她身邊的只有三個小矮人,她嬌嗔地反駁說:「‘自我’並不是每個人一出生就擁有的,難道不是不斷模仿的結果嗎?我認為每個人正是在想成為他人的過程中,實現自我的,他人即是鏡子,人生活在社會關係裡,怎麼可能不受他人的影響呢?」我知道馬傑從骨子裡贊同許莉莉的觀點,他瞥了我一眼後,試探地問:「廖市長,像您這樣事業上成功的人算不算實現了自我?」其實,這正是我憋在肚子裡一直想問的問題,馬傑這傢伙總是能窺透我的心思。廖天北意味深長地說:「耶穌說,一個人得到了整個世界,卻失去了自我,又有何益?因此,所謂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並非實現了自我,或許離自我越來越遠,真正想實現自我談何容易呀,大家還是用笛卡爾那句‘我思故我在’自勉吧。怎麼樣,大家為‘我思故我在’乾一杯?」於是大家都舉杯響應並都一飲而盡。

這時我發現許莉莉坐在那兒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美,簡直是對廖天北的一種襯托,她給人的感覺是冷豔的,但卻分明是廖天北的光源。

吃完飯以後,廖天北和許莉莉回了自己的別墅,我與馬傑簡單收拾了餐桌,坐在木屋前的木廊上,望著靜靜的湖水,享受著瀰漫著荷香的空氣,一邊抽菸,一邊閒聊。馬傑羨慕地說:「商政,廖市長連搞女人都不揹著你,說明他已經非常信任你了,看來你小子將來前途無量啊!」我不滿地說:「你小子說話別那麼難聽好不好,其實廖市長是個心裡很苦的人,他老婆幾年前得了乳腺癌,一對乳房都割掉了,我估計他和妻子之間不存在正常的夫妻生活,你別忘了,他是個年富力強的男人!」馬傑不以為然地笑著說:「照你這麼說,許莉莉的丈夫該不會得了陽痿久治不愈吧?」我用手指點了點他說:「你小子積點口德好不好?許莉莉的老公去美國讀博士,畢業了也不回國,兩個人分居好幾年了。」馬傑笑嘻嘻地說:「這還真是乾柴遇上烈火了,商政,剛才在酒桌上廖市長一直強調尋找自我的重要性,莫非這自我就是禁果?」馬傑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我心想,這不正是我苦心安排這次休閒之旅想要驗證的問題嗎?!此時此刻,想必廖天北與許莉莉已經在愛河裡徜徉了,但是我卻有一種迷失自我的失落感,佛法講,諸法無我,我發現無論是用「他人」否定「自我」,還是用「自我」否定「他人」,結局都是虛無,莫非「自我」就是「虛無」?就這個問題我和馬傑討論到很晚才去睡覺。

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餐以後,我和馬傑陪廖天北和許莉莉來到射擊俱樂部。射擊俱樂部擁有二十六條射擊場靶道,自動換靶並且擁有彩顯功能。槍展室集中了我國自行研究的五十多種槍械實物,還有小動物狩獵及各種趣味射擊。廖天北一見槍就興奮起來,他躍躍欲試地選了一把國際射聯標準比賽用的速射手槍。

「先生,」身穿迷彩服頭戴貝雷帽的槍械員恭維道,「您真有眼力,這把手槍集合了該系列二十五年改進的結晶,莫里尼手柄,一流的扳機,離槍筒最低的準星線。」「你還給我上課,」廖天北傲慢地說,「我擺弄槍的年頭比你的年齡都長。」然後他接過槍械員遞給他的護耳,用尋找對手的口吻問:「商政,打槍怎麼樣?」我謙遜地說:「瞎打過幾回,基本算外行。」廖天北大手一揮說:「馬傑,你是內行,咱們去比試比試。」

來到射擊場,廖天北選好靶道,連射兩槍,全是十環。許莉莉頓時露出崇拜的目光。馬傑滿臉堆笑地說:「廖市長,打死靶子沒有意思,要比咱們就比一比小動物狩獵怎麼樣?」廖天北躍躍欲試地說:「好啊!」於是我們隨馬傑來到小動物狩獵場,廖天北拿起一把五四式手槍,「啪、啪」抬手就是兩槍,一隻雞和一隻兔子應聲倒地,大家一陣讚許。我心想,此時的廖天北或許才是真正的自己。許莉莉倒是更像張愛玲了,一旁看得緊張兮兮的,但我知道她的心裡是歡喜的,歡喜得像是從塵埃裡開出的一朵花。「莉莉,」廖天北興奮地說,「別光看著,來,打幾槍。」許莉莉面露窘色地說:「打小動物,太殘忍了,我下不了手。」我在一旁攛掇說:「許姐,你不打,別人也打,這些兔子和雞早晚是個死。」許莉莉只好接過廖天北的五四式手槍,工作人員提示她不要緊張,許莉莉拿槍的手還是有些抖。「莉莉,射擊。」廖天北在一旁鼓勵道。許莉莉一咬牙一閉眼,扣動了扳機,「啪」的一聲,槍響了,許莉莉卻突然把槍扔在地上亂跳起來,一邊跳一邊「哎呀,媽呀!」地喊著,眾人都納悶時,「當」的一聲,一顆子彈殼從許莉莉裙子的下襬中掉了出來。原來由於許莉莉過於緊張,姿勢不正確,子彈殼掉進了乳房前的裙口處,又從裙襬下掉了出來,許莉莉被燙得又跳又叫,我和馬傑想笑卻不敢笑,廖天北倒是笑得前仰後合,開心極了。

南州之行讓我在廖天北心目中的地位進一步得到提升,就在我躊躇滿志之時,卻遇上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那天中午,廖天北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王伯壽邁著方步走了進來,對我和顏悅色地打了個招呼,便進了廖天北的辦公室,還隨手關上了門。我感覺王伯壽看我的目光有些異樣,便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竟然是羅立山派王伯壽當說客,遊說廖天北放我一馬,然後給羅立山當秘書。我聽了以後大為驚訝,想起年初與羅立山下棋時他問我想不想跟著他,我還以為他跟我開玩笑,想不到他說的竟然是真的。我的心裡頓時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心想,羅立山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呢?王伯壽走後,廖天北根本沒和我提這件事。想不到半個月以後,廖天北竟然被羅立山請到了辦公室,我的心頓時緊張起來,我心想,羅立山該不會為了我親自跟廖天北談吧。果不其然,回到市政府後,廖天北不露聲色地問我,願不願意重新當市委書記秘書,我毫不猶豫地說:「廖市長,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商政,看來我用你並沒有看走眼。羅立山表面上說是看中了你的才華和人品,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說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琢磨了好幾天,有一天傍晚我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望著熙熙攘攘的市府廣場,發現一條哈巴狗正抬腿衝著一棵銀杏樹撒尿,我猛然明白了羅立山非要讓我給他當秘書的用意,看來羅立山對廖天北這輛坦克車已經不耐煩了,我詭譎地一笑,仰面望了一眼天邊的晚霞,喃喃自嘲道:「昏黃的落日,忠誠的狗,一個充滿原罪的世界。」

我不太肯定這種猜測是否可信,但是我一放下筆,就覺得商政已經走進我的書房,就站在我的旁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頭看我整理的文字,抑或我站在商政身旁,低頭看他埋頭寫作,我只覺得桌上寫滿文字的這沓紙根本就是我們之間互相溝通的記錄。這是否說明我塑造的人物是逼真鮮活的呢?我不敢肯定,但起碼在邏輯和情感上是真實的,這也是藝術的真實。當然在細節上還有待進一步挖掘,因為細節可以使人物更豐滿生動。然而,這段充滿猜測的文字之所以讓我感動並不是因為鮮活的人物和生動的細節,而是透過人物和細節所呈現的心靈狀態,並不是商政經歷了什麼,而是商政感受了什麼。即使下一步我真正進入小說創作時,我也不會因寫人物和細節而忽略了溫暖心靈。毫無疑問,我完全可以將這段猜測繼續進行下去,但是我不想將我的文字演化成老套的俗不可耐的官場故事,我所追求的是通過多視角的猜想挖掘出人性深處最隱秘的東西,或許這些最隱秘的東西中就潛藏著自我,正如生活無需尋找一樣,因為我們每天都在生活中,會不會自我也無需尋找呢?或許自我就潛藏在我們心靈世界的某個角落裡。我無法肯定我的判斷是否準確,抑或你自以為你是你自己,可你身子裡有的是別的人,這些別人就藏在你心靈世界的某個角落裡,目的就是不讓你發現那些最隱秘的東西,亦未可知。我在這段猜測的文字中,試圖在商政的心靈世界中尋找到這個角落,想一探究竟,但是我無功而返,只能另闢蹊徑。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已經失去了創作衝動,事實上句子在我的頭腦裡不斷地湧動,彷彿我是在對著一個聲音做聽寫記錄。不過,我想換一種記錄方式,就像換一條路走一樣,我不喜歡走太平坦的大道,毫無奇蹟可言,我喜歡走小路,因為小路更誘人、更神秘,也更具有探索性。不要苛求我的猜測是否真實,對號入座是對小說藝術的褻瀆,在接下來的猜測中,我所能保證的真實只能是心靈感悟上的真實。應當承認商政尋找自我的歷程是痛苦的,因此,心靈感悟也必然是痛苦的。的確,即使你身是自由的,你心也未必能逃避囚禁,我現在正囚禁在商政的心靈世界裡,正如商政被他心中的偶像所囚禁一樣,我們所面臨的共同問題就是如何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