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俗女人

少年本色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關高光他媽的那趟平房在我們學校西側,有十幾間房,關高光他媽那間在最北頭,我們仨只好在最南頭上房,正好南頭牆根底下有一棵大柳樹,彎著腰通向房頂。夜很靜,只有打更老頭的狗在狂吠,我們仨順著樹幹很順利地爬到了房頂,高光在前,我在中間,于濤斷後,我們沿著屋脊小心翼翼地爬到關高光他媽的那間房,發現門口那兩個小子抱著槍一邊抽菸一邊嘮嗑。

「哥們兒,這娘們兒長得真漂亮!」

「那還用說,咱區評劇團的臺柱子。」

「不過,幹文藝的沒幾個是乾淨的。」

「那是,常言說,紅顏是禍水嘛,不過,這娘們兒對王德良可夠痴情的,都兩天不吃不喝了。」

「怎麼的,心疼了,小樣,就算她是個破鞋精,也輪不上你呀!」

「你他媽的啥意思呀?」

這兩個傢伙正拌著嘴,把後窗的一個傢伙拎著一雙破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你們倆說什麼呢?」

這時,我們已經把房瓦一塊塊地揭開了。透過屋內昏暗的燈光,我們發現高光他媽呆呆地坐在牆角的一把椅子上,一動也不動,眼淚從毫無表情的臉上慢慢地流下來,我望著她那雙目光呆滯的眼睛,內心陷入深深的自責。此時,高光已經淚如泉湧,他抑制不住地剛要喊媽,于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高光還要掙扎,只聽見「當」地一聲,剛才拎著一雙破鞋的傢伙闖進屋來,他冷笑著走到高光他媽面前,一把把高光他媽拽起來,大喊道:「你不是喜歡搞破鞋嗎?來,把這個帶上。」說完,把那雙破鞋掛在了高光他媽的脖子上,把門的那兩個傢伙也推門進來了,一看高光他媽脖子上掛了一雙破鞋,哈哈大笑,高光實在受不了,他伸手去奪于濤腰間的手槍,于濤趕緊捂住腰,我也趕緊抱住高光,慌亂中一塊瓦從房頂上滑了下去,「啪」地一聲摔碎了,屋裡的三個傢伙嚇得趕緊從屋內跑出來,喊道:「誰?」我趕緊學貓叫。

「媽的,嚇了老子一跳!」拎破鞋的傢伙說。

我怕高光惹出事來,示意他倆趕緊走,我和于濤把高光夾在中間順著屋脊往南爬。

「媽的,我非殺了這幾個傢伙不可!」高光一邊爬一邊咬牙切齒地罵。

「高光,咱仨不是對手,還是從長計議吧!」我一邊爬一邊勸。

「操你媽,于濤,你拿那把破槍有啥用!?」高光把氣直往于濤身上撒。

我們終於從房上下來了,高光再也忍不住,抱著頭嗚嗚地大哭起來,我本來就心疼高光他媽,高光這一哭,我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于濤見我們哭了,也跟著哭了起來,最後我們仨抱在一起痛哭起來。淒涼的夜,除了狗吠,就是我們仨的哭聲,哭著哭著,下起了大雨,我們仨只好抱頭往家跑去。

一連幾天沒有高光他媽的訊息,學校的老師和學生誰也不能靠近關高光他媽的那個倉庫,只有打更老頭不管那一套,經常領著黃狗過去轉轉。

有一天中午放學,我剛走到收發室門前,就聽見打更老頭跟別人說,高光他媽被逼瘋了,見誰都脫掉上衣,露出兩個白花花的奶子說,「德良,畫吧,快畫吧!」我聽了以後心裡難過極了,午飯都沒回家吃,一口氣跑到火車道旁大哭起來,我知道美麗的高光他媽要離我而去了,至於她將來會怎麼樣我一點也不知道,但是我有預感,我不會再見到她了,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與她親近了,天哪,一個好端端的女人被逼瘋了!我順著鐵路拼命地往前跑,恨不得逃離這個能把人逼瘋的世界!

我爸被關了一個多月才放出來,他被打得遍體鱗傷,連眼鏡片也碎了,我爸受不了酷刑,只好替我寫了揭發王德良的犯罪材料。我爸放出來之後,高光他媽被他爸送進了市精神病院。

市精神病院就在區革委會斜對面,這裡經常有人自殺,前幾天還有個精神病患者在收發室上吊死了。我幾乎不敢相信高光他媽會關在這裡,我經常會不知不覺地來到這裡,希望能看見她,然而,這裡就像監獄,我是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她的,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天半夜和高光、于濤在房頂上看見高光他媽竟然是與她見過的最後一面!因為高光他媽被送進市精神病院不久,就逃了出去,走丟了,從此杳無音信!

王德良被判刑了。判刑那天,他和一些殺人犯一起站在大卡車上,王德良被剃了光頭,而且被五花大綁捆著,臉上灰土土的,讓我想起他常畫的地瓜和土豆。

我們學校全體師生又一次參加了宣判大會,我突然發現站在王德良身邊的殺人犯是徐四,原來徐三被槍斃以後,徐四越獄逃跑了,他和他哥一樣搶劫時殺了人,後來又被抓住了。徐四怎麼能和王德良站在一起,我百思不得其解。

爐灰山周圍人山人海,人們指指點點,沸沸揚揚,很像魯迅先生寫的《藥》中的情景。我們班離大卡車很近,主席臺上不僅坐著穿公安制服的人,還有高光他爸和夏丹。

我正在東張西望之時,王德良看見了我,他目光如炬,我被看得低下了頭。王德良被以流氓罪、教唆罪判刑十年。宣判聲音剛落,我看見王德良怒目望著在主席臺上坐著的夏丹。此時,夏丹正和高光他爸交頭接耳。我心想,我一定要給王德良報仇,腦海裡浮現出無數個報仇的方案。

公審大會後,死刑犯立即執行,徐四等十幾名殺人犯被押赴刑場,王德良作為陪綁的犯人也被押上了爐灰山。

王德良是條漢子,其他陪綁的犯人是被拖上去的,王德良不愧是軍人,打過老毛子,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刑場,望著氣宇軒昂地走上刑場的王德良,我腦海裡一下子閃過了黃繼光和邱少雲。

王德良在我心目中就是英雄,不是罪犯,我為王德良而自豪。我沒有想到,夏丹和高光他爸是一類人,高光他爸陷害王德良是因為高光他媽,夏丹害王德良是為了討好高光他爸。

公審大會散了以後,天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我一個人心情沉重地往家走,任細細的小雨落在臉上。走著走著,我的眼淚和雨絲混在了一起。

走在家樓下,不懂事的妹妹正在和幾個小女孩跳皮筋,嘴裡還叨咕著兒歌:

大雨嘩嘩下,

北京來電話,

讓我去當兵,

我還沒長大。

我心想,王德良是被高光他爸和夏丹聯手害的,誰也救不了他,只有毛主席能救他!對,我給毛主席寫封信,把王德良被冤枉的事告訴他老人家,毛主席一發話,高光他爸和夏丹準完蛋。

想到這兒,我心裡很高興,快步往家跑,回到家裡,我媽正捧著《紅樓夢》躺在床上,我爸正在給我大舅寫信。

我媽病成這樣,我大舅一直沒來看我媽,我媽很傷心。那部晚清時期印製的《紅樓夢》成了擋在我媽和我大舅之間的一堵牆。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只有他們倆,我覺得大舅很沒有風度。

我回家後,我爸一句也沒問公審大會的事,我知道我爸心裡有愧,但他是被逼的。這件事,我在心裡對我爸一直有看法。我心想,一個高光他爸就讓你招了,要是被日本鬼子抓去了,你還不成漢奸啊!但是,我並沒有在嘴上責怪我爸,我知道,我爸盡力了,他也是為了儘快擺脫這件事,好安心照顧我媽。

我下決心要給毛主席寫信,但是我實在不知道信應該怎麼寫,我一連想了好幾天,終於動筆了。我是在大沙坑包米地裡偷偷寫的,寫的時候,我的內心很激動,手都是抖的。我寫信的時候,打更老頭的大黃狗呼哧呼哧地坐在了我身旁,我都沒發現。

「二林子,躲在包米地裡寫啥呢?」打更老頭走過來問。

我嚇得差點兒癱在地上,連信也扔在了青草裡。

「二林子,你有種,」打更老頭緊鎖雙眉說,「敢給毛主席寫信,寫得好,大爺我支援你!」

我聽了打更老頭的話很感動,流著眼淚說:「大爺,王老師太冤枉了,我要為他伸冤,你一定要為我保密呀!」

「好孩子,大爺給你保密,是該告這幫狗日的了,可是,孩子,就怕信到不了毛主席手裡呀!」打更老頭說完搖搖頭,扛著鋤頭走了。

我望著打更老頭的背影,眼淚像下雨一樣往外湧,想到王老師要在監獄裡坐十年牢,我內心充滿了無助,我攥著信蹲在包米地裡嗚嗚地大哭起來。

我把信寄走的第二天早晨,區革委會門前貼了一張大字報,這張大字報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引起了區革委會大院一片譁然,成為南里區有史以來最重大的歷史事件。

大字報是周麗萍寫的,她終於鼓起勇氣公佈了高光他爸寫的那首藏頭反詩。那本情詩集此時正放在區革委會主任的辦公桌上,自從大雙和小雙的父親上任以來,高光他爸就沒斷了與他勾心鬥角,區革委會主任早就想收拾高光他爸,只是苦於沒有機會,這回機會來了,高光他爸竟敢寫打倒毛主席的反詩,這是多麼嚴重的政治事件。高光他爸很快就被公安局控制起來。

周麗萍一夜之間成了揭發反革命分子的英雄。事件發生以後,高光糾集一幫工人村的地痞流氓揚言要廢了周麗萍,我只好求于濤和他爸說說,震懾一下高光,保護周麗萍,于濤還真夠意思,親自找高光談判,他警告高光,你要敢動周麗萍一根毫毛,小心我爸對你不客氣!

高光不敢惹于濤,因為于濤他爸太厲害,徐三、徐四都是大流氓,都讓于濤他爸送上了爐灰山。高光當然也怕自己被送上爐灰山,但是他不甘心,天天晚上砸周麗萍家的玻璃,周麗萍被嚇得瘋瘋癲癲的,我只好天天晚上陪她。

高光他爸被抓起來以後不久,夏丹作為同夥也被撤銷了校長的職務,發配去了草灘農場。

暑假來到了,周麗萍她媽抽空回家來了,她不放心女兒的安全。周麗萍的媽媽回家後的第三天,周麗萍把我叫到了大沙坑,還沒說話就抽泣了起來,我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周麗萍,你怎麼了?」我覺得出了什麼事,心亂如麻地問。

「二林子,我要走了,今天是特意和你告別的。」周麗萍熱淚盈眶地說。

「周麗萍,你要去哪兒呀?」我驚訝地問。

「我媽不放心我一個人在東州,要把我送回上海老家。」周麗萍依依惜別地說。

我一下子意識到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周麗萍了,內心也悲傷起來。

「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我問完,內心湧出一種無名的失落感。

「我會給你寫信的。」說著她從包裡拿出一本畫冊遞給我說,「這是我爸畫的,你喜歡畫畫,送給你留個紀念吧!」

我接過畫冊,翻了翻,發現裡面畫的都是蘇聯女人的裸體畫,比王德良畫的黃多了,但是,比王德良畫的好多了,那些畫就像安格爾的作品一樣,讓人看了覺得很美。

「謝謝你,周麗萍!」我接過畫內心很激動,有很多話要對她說,卻又不知怎麼說。

「劉寶林,該謝的是我,你能抱抱我嗎?」周麗萍一雙淚眼含情脈脈地說。

我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毫不猶豫地抱住她,這時,張小翩也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像鬼一樣來到我的身邊,也不說話看著我們擁抱。

等我們擁抱完了,張小翩突然問:「周麗萍,你會給我寫信嗎?」

我們倆都嚇了一跳,看來,張小翩是尾隨我們來的,她大概意識到周麗萍要走。高光他爸的那首反詩就是張小翩看出來的,她做夢也沒想到周麗萍會利用這首反詩搬倒高光他爸和夏丹。張小翩很佩服周麗萍。

張小翩的真誠打動了周麗萍,兩個小姐妹一邊擁抱一邊痛哭。我在旁邊看著心裡酸酸的,內心充滿了無以名狀的悲哀!

我和張小翩把周麗萍送回家,看見了周麗萍的媽媽,周媽媽老了許多,頭髮白了許多,歲月的滄桑讓周麗萍她媽與高光他媽和于濤他媽比起來不像是同齡人。周麗萍她媽謝了我和張小翩,我和周麗萍難捨難分地告了別。

「心上人走了,很難過吧!」張小翩冷嘲熱諷地說。

「唐建國死後,你不也難過了很長時間嗎!?」我回敬她說。

「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殘酷的事!」張小翩百感交集地說。

「不是事兒殘酷,是人殘酷!真沒想到夏丹也會和老校長一樣去草灘農場勞動改造。」我也感慨地說。

「高光他爸會判刑嗎?」張小翩天真地問。

「反對毛主席,那是死罪!」我解氣地說。

「其實,是我害了高光他爸和夏丹!」張小翩略有愧疚地說。

「淨瞎說,你這是為民除害!」我響亮地說。

我們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火車道旁,一輛滿載貨物的火車呼嘯著從我們身邊飛馳而過,我和張小翩被一團霧氣所包圍。

「劉寶林,我們倆好吧!」藉著霧氣,張小翩突然抱住我說。

我被張小翩突如其來的行為搞得有些措手不及,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你會和我‘那個’嗎!?」我望著張小翩痴情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就冒出了這麼一句。

「會!大人能做的,我們就能做!」張小翩堅定地說。

我聽了張小翩的話,心裡一陣激動,拉起她的手沿著鐵軌向遠處跑去……

周麗萍走後,一直沒給我來信,我寫給毛主席的信一直也沒有迴音,我媽的病更重了,她疼得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我爸為了減輕我媽的痛苦,整宿整宿地陪著她,所有的藥對我媽都沒有用了,我爸開始淘弄民間偏方,什麼蠍子、蜈蚣、癩蛤蟆,我媽該吃的和不該吃的藥都吃了,病情卻越來越重。

我爸給我大舅寫了信,但是,我大舅媽來信說我大舅心臟不好,怕受刺激,所以我大舅一直也沒來看我媽。我媽整天躺在床上捧著《紅樓夢》流淚。

終於有一天,我媽半夜起床吃藥,摔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我媽死了,肺癌奪去了她寶貴的生命!

我爸悲慟欲絕,一下子老了許多。葬禮那天,我哥回來了,他帶著大雙的妹妹小雙一起回來的,那女孩比高梅漂亮多了,在葬禮上小雙哭得和我哥一樣傷心。

我媽死後不久,毛主席也死了,全國人民沉浸在無比悲痛之中。毛主席死那天,我哭得比我媽死了還傷心!

因為我沒接到毛主席的回信,這就意味著王德良要在獄中坐十年牢!我特別傷心,跑到大沙坑大哭了一場,越哭越覺得對不起王德良。

可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中共中央辦公廳的來信,信是由區革委會轉到我們學校的,新上任的校長親自把信轉給了我。

信上說,我反映的問題,組織上進行了調查,調查結果表明,王德良同志是被冤枉的,已經通知有關部門無罪釋放。信上還對我的行為給予了表揚!

我看了信以後,高興極了,跑到大沙坑高喊: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萬歲!可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已經死了,毛主席是人,他連一百歲都沒活到!

我媽死後,我爸沒和我們兄妹三人商量,就將那套晚清印製的《紅樓夢》背在包裡,上了火車,他直奔山東老家。

我大舅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爸會把這套寶貝書送給他,這等於把我媽的命送給了他,儘管他謊稱心臟病沒來參加我媽的葬禮。這等於把幾十萬拱手送給了我大舅,因為這套書如果現在拍賣,幾十萬不成問題。但這就是我爸,一個不貪圖任何便宜的正直的不屈不撓的懦弱的小人物。

我爸用實際行動結束了我媽和我大舅之間一輩子的恩恩怨怨,也為我們兄妹做人做出了樣子!

一九七八年高考恢復了,我考上了中央美術學院學習油畫,高光參了軍,雖然是空軍,但不是飛行員,是地勤兵,招收他入伍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救的那個飛行員,他受傷後沒有再飛,而是轉為地勤兵。于濤如願以償地考上了醫學院,不過不是婦產科專業,而是神經外科專業。張小翩考上了音樂學院,並和我公開了戀愛關係。只是周麗萍杳無音信,沒有人見過她,我一直夢想著有一天在什麼地方能與她不期而遇。

大學快畢業時,中國美術館有一個著名畫家十月風的畫展,十月風是近幾年崛起的國內著名畫家。這個畫展是人物畫展,正好與我的畢業論文有關。我去看了,一進美術館的門我就愣住了,我看見的第一幅畫就是王德良畫的那幅惹禍的畫,我環顧四周,所有的畫都是高光他媽,或站或立或臥,美極了,我長久地佇立在那幅惹禍的畫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時一個一臉連毛鬍子、頭髮很長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是不是想起了很多往事呀?」這個人站在我身旁百感交集地說。

我望著這個人吃驚地說不出話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德良。

「劉寶林,我知道你考上美術學院了,我也知道你會來看這次畫展,我等你好幾天了。」王德良平和地說。

我沒想到著名畫家十月風就是王德良,我更沒想到會在畫展上與他相遇。我又激動又興奮,我想問他是什麼時候出獄的,是不是因為我給毛主席寫了信才出獄的,但我沒說出口。一別多年,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劉寶林,謝謝你!」王德良緊緊地和我抱在一起說,「謝謝你給毛主席寫的信!」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王德良也眼含熱淚地望著我看,好像看不夠似的。

「王老師,好多年沒有高光他媽的訊息了。」我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是啊,我出獄後,馬上就去找她,可是,可是,她從精神病院跑了以後,就再也沒回去,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也不知她是死是活。」王德良的語氣既愧疚又感慨!

「活著,一定活著,起碼活在我們心裡!」我情不自禁地說。

「哎,好了,不說她了,劉寶林,說說你吧!」王德良慈愛地說。

「王老師,我的畢業作品也是畫的高光他媽!」我靦腆地說。

「是嗎,這我沒想到,哪天讓我看看。」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抽空到我的工作室看看吧,我在懷柔買了十畝地,建了一座工作室。」王德良自豪地說。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流淚,可能是激動吧,許多往事在腦海中閃現,像做夢一樣。

「我們找個地方好好嘮嘮嗑。」王德良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祥地說,然後,他把高光他媽那幅畫拿下來說,「這幅畫送給你,留做紀念吧。」

我接過這幅畫,心潮起伏,這時,王德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兜裡掏出一張字條遞給我說:「周麗萍去美國留學了,也學油畫,她很想念你,抽空給她打個電話。」

我看著寫在字條上的電話號碼,腦海裡一下子浮現出第一次與周麗萍見面時的情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