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爸是國際流氓呢。」于濤不屑地說。
「她爸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不高興地說。
「她爸畫外國光屁股女人還不是國際流氓?要是讓我爸知道了當場就會抓他。」于濤倔強地說。
「你爸應該抓高光他爸。」我責備地說。
「高光他爸怎麼了?」于濤不解地問。
「我爸、周麗萍她爸都是高光他爸害的。」我大聲說。
「高梅都快成你嫂子了,你還這麼恨她爸?」于濤開玩笑地說。
「這是兩碼事。」我抱怨地說。
「二林子,這都是大人的事,咱們管不了。」于濤拾起一塊石頭扔進水裡說。
「咱們之間的事你也沒幫我。」我瞥了一眼于濤說。
「什麼事我沒幫你?」于濤疑惑地問。
「你媽那本婦產科書你答應借給我,到現在你也沒借我。」我不滿地說。
「我說過,被我媽藏起來了。」于濤不好意思地說。
「那你找著了嗎?」我得理不饒人地問。
「找著了,你要是想看,明天中午到我家。」于濤愧疚地說。
「不許騙我。」我指著于濤的鼻子說。
「我啥時候騙過你?」
于濤說完,脫了衣服,光著腚,跳進了水裡。我也脫光衣服,跳進水裡。
「二林子,你的毛長得越來越多了。」于濤一邊踩水一邊說。
「你的毛也不少,不信咱倆比一比。」我一邊往水裡尿尿一邊說。
「比比就比比。」于濤不服氣地說。
我倆站在岸邊比誰的雞巴毛長得多,最後結果是差不多。
「二林子,我剛長毛時嚇壞了。」于濤一驚一乍地說。
「有什麼可怕的,大人們都有。」我裝作滿不在乎地說。
「二林子,你說周麗萍的小便長毛嗎?」于濤好奇地問。
「不知道,你媽的婦產科書上沒寫嗎?」我反問他。
「有彩色的圖,那書上的小便都是黑糊糊的。」于濤咧著嘴說。
「明天一定讓我看看那本書。」我用渴望的口氣說。
「你放心吧。」
于濤說完,又一頭扎進了水裡。
「于濤,咱倆比賽,看誰先游到水中心那個小島。」我挑釁地說。
「先讓我十米。」于濤耍賴地說。
「好。」我底氣十足地說。
于濤先游出十米,我才開始遊,我一個猛子就超過了他。我們游到小島上累壞了。躺在沙灘上喘著氣。
「于濤,你舅在哪兒當兵?」我有意無意地問。
「我舅在炮兵部隊當連長,他還給王德良當過排長呢。」于濤得意地說。
「是嗎?那你舅一定打過老毛子。」我羨慕地說。
「當然打過。二林子,你舅是幹什麼的?」于濤躺在水面上愜意地問。
「我回山東老家時就見過他一面,好像在文聯工作,我媽和我舅的關係不好,我媽特煩我舅。」我自卑地說。
「為什麼呀?」于濤納悶地問。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誰也不理誰。」
我和于濤光著腚,正在沙灘上曬太陽,遠遠地看見張小翩,拿著蜻蜓網,領著她妹妹來逮蜻蜓。
「不好,于濤,是張小翩。」我說完,從地上爬起來一頭扎進水裡。
「怕什麼?張小翩有什麼可怕的?」于濤滿不在乎地說。
于濤光著腚,慢騰騰地跳進水裡。我卻已經游到對岸。悄悄地拿起自己的衣服鑽進了包米地。我剛穿上衣服,我校打更老頭就出來了。
「二林子,不會又來偷我的包米吧?」
「大爺,我再也不敢了。」我怯生生地說。
「不敢了就好,你的傷剛好不長時間,走,大爺燉狗肉了,到大爺家去,我給你補補。」打更老頭熱情地說。
「我也去。」這時,于濤也躥過來說。
「好好好,一起去。」打更老頭爽快地說。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打更老頭家,他家就在學校附近,是三間土坯房,周圍圍著柵欄,柵欄裡種著辣椒、茄子、西紅柿,院子裡還有兩棵老楊樹。
打更老頭讓我們在院子的小石桌旁坐下,不一會兒,他從屋裡端出一盆熱乎乎的狗肉。
「大爺,這狗肉真香啊!」于濤聞著熱氣,流著口水說。
「孩子們,別客氣,吃吧!」打更老頭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說。
「大爺,您也吃呀!」我客氣地說。
「二林子,這條狗是大爺的老夥計,跟了我快十年了,我捨不得吃啊!」打更老頭有些傷感地說。
「那您怎麼還忍心殺它呀?」于濤一邊大口嚼著狗肉一邊問。
「不瞞你們說,這狗是為了保護夏丹老師才死的。」打更老頭拿出旱菸袋,上了一鍋煙,點上火說。
「大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了以後,更迦納悶地問。
「那天我去包米地幹活,」打更老頭嘆口氣說,「聽到有人喊救命,我的狗聽了一下子就躥了出去,我也趕緊拿著鋤頭追。鑽出包米地,我看見一個歹徒把一個女的按在地上想幹壞事,手裡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槍刺。我的狗一下子就撲了過去,與那個人撕巴起來,那人揮舞手中的槍刺,刺中了狗的肚子,那個壞蛋手黑得很,整個槍刺都刺進了狗的肚子。連把兒都刺了進去,我大喊一聲:住手!便揮著鋤頭衝了過去,那小子一看我拿著鋤頭,想從狗肚子裡拔出槍刺,可是刺得太深了,他沒拔出來,這時,我已經衝到了跟前,一鋤頭打過去,他用胳膊一擋,媽呀一聲鑽進包米地跑了。沒想到歹徒欲行不軌的女人就是夏丹老師。所以我說我的狗救了夏丹老師。」
我和于濤聽得目瞪口呆,我們倆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大爺,那後來呢?」我急切地問。
「後來我送夏丹老師回了家,燉狗肉給你們吃呀。」打更老頭風趣地說。
這時,于濤從盆裡拿了一條狗腿,狗腿太大了,沒法啃。
「大爺,能切開嗎?」于濤口急地問。
「能。」打更老頭笑著說。
然後,進屋去取刀。不一會兒,他拿著日本三八大蓋的槍刺出來了。
「這就是殺死狗的那把槍刺。」打更老頭比畫著說。
我一見這把槍刺,當場就愣了,大叫道:「于濤,這不是我那把槍刺嗎?我在刀把兒上刻了我的姓,這不,‘劉’字還在呢!」
于濤趕緊從打更老頭手中奪過槍刺,仔細看起來。
「大爺,這個歹徒就是捅我一刀的傢伙,你還能記得他長什麼樣嗎?」于濤一邊看一邊說。
「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夏丹老師一定記得清。」打更老頭有些慚愧地說。
「對呀,于濤,把這把槍刺,還有夏丹老師的事告訴你爸,準能抓住這個壞蛋。」我興奮地說。
我話音剛落,于濤拿起槍刺,就往外跑。
「于濤,你幹什麼去?」我納悶地問。
「我找我爸去。」于濤邊跑邊說。
我也追了出去。
「吃完狗肉再走啊!」打更老頭在後面喊。
「不了,大爺,謝謝你給我們狗肉吃。」我一邊跑一邊回頭說。
第二天上午,于濤他爸他媽都去上班了,我去了于濤家,他拿出了他媽的那本婦產科書,我如飢似渴地看了起來。
當我看到女人陰部長滿了毛扎扎的毛時,我驚詫了,我認為只有男人才長毛,女人是不應該長毛的。女人在我心目中是那麼神聖,她們怎麼會長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不能接受。這麼說,高光他媽那地方肯定也長滿了黑糊糊的毛,夏丹老師那兒也一定是黑糊糊的。不用說,周麗萍、張小翩也不例外。
「于濤,你見過女人小便的地方長的毛毛嗎?」我疑惑地問。
「我只在這本書上見過。」于濤不好意思地說。
「也不知道那毛毛是硬的還是軟的?」我自言自語道。
「估計跟男人長的毛毛差不多,就像男人的頭髮和女人的頭髮差不多一樣。」于濤故作聰明地說。
「是不是黑頭髮那地方的毛毛也是黑的?外國女人的頭髮是黃的,那地方的毛毛也是黃的?」我充滿想象地問。
「可能吧。二林子,這些地方長毛有什麼用啊?」于濤不解地問。
「不知道。」我想了想說。
「我幾次想問我媽,怕我媽打我,沒敢問。」于濤有些沮喪地說。
看夠了,我把書扔在了一邊說:「于濤,我餓了。你讓我看書,過了癮,我請你吃炒飯怎麼樣?」
「吹牛,誰家都只有二三兩油,你捨得給我炒飯吃?」于濤半信半疑地問。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數,走吧,去我家吧。」我拍著胸脯說。
于濤很高興,鎖了門,去了我家。奶奶去買菜了,我把我家爐子上的火,用爐鉤子捅了捅,然後坐上了鐵鍋。
昨天高梅來時,我家燜的大米乾飯還剩了一碗,鐵鍋熱了,我先把飯放進了鍋裡,大米飯一見熱就粘鍋,我趕緊把鍋拿下來,把我家的豆油倒裡一半,我和于濤的口水馬上就流出來了。
「高光那傢伙經常吃豆油炒飯,我每次看見都饞得慌。」于濤一邊擦口水一邊說。
「誰能和他家比?他爸是十一級幹部。」我鄙視地說。
我把豆油和飯用筷子和在一起,然後給於濤盛了一碗,又給我自己盛了一碗。于濤沒命地就是一大口,這一口剛吃下去,就一臉難看地吐了出來。
「怎麼了?」我納悶地問。
「太難吃了,一股土腥味兒。」于濤齜牙咧嘴地說。
我不信,也吃了一口,剛吃到嘴裡就吐了出來,就在這時,我媽進來了,她一見我把豆油拌飯了,氣就不打一出來。
「二林子,你作死呢!」我媽大喊道。
于濤一看我媽火了,放下碗就往外跑,我媽二話沒說,大嘴巴就扇了過來,我一哈腰躲了過去,我媽急了,轉身回屋拿笤帚疙瘩,我嚇壞了,多虧我妹妹從外面回來了,她攔住我媽。
「媽,別打我哥,別打我哥。」
「臭丫頭,別攔著我,二林子,你膽子也太大了。一個月的豆油都讓你給禍害了,這個月還怎麼過?」我媽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媽一邊罵一邊把笤帚疙瘩向我扔了過來。我一閃身,竄出了家門。笤帚疙瘩落在了我的身後。
在我跑出家門的一剎那,我突然想起了爸爸,從小到大,爸爸很少打我,倒是我媽動不動就扇我嘴巴,此時,我媽在我心目中就是個喪門星,沒有一點可愛之處。
越這麼想就越想我爸爸,我想,家是回不去了,除非我媽消了氣。去周麗萍家,她爸死了,她媽在草灘農場勞動改造,對了,找周麗萍一起去草灘農場,這樣,可以看到我爸。
我主意拿定後,心中生出幾分興奮。我想,「陳三兩」也太沒本事了,每家每月只給三兩豆油,廢物,等我長大了,當上市革委會的頭頭,我就會讓農民多種大豆,種好大豆,對了,讓草灘農場也種大豆,讓全市每家每月可以買三噸豆油。那時,家家戶戶每天都可以吃上豆油炒飯。可是令我不解的是,今天的炒飯怎麼這麼難吃呀?
太陽很毒,照得我有些頭暈,不知不覺我走到廁所邊,一股臭氣燻得我直捂鼻子。卻又為這股臭氣而興奮。
我走進廁所,一群蒼蠅圍著我嗡嗡地飛著,我找了一個蛆少的蹲位,其實我根本沒有屎,只是在這裡蹲著可以想問題。
我每次挨我媽打或者心裡很煩的時候,都要上廁所蹲著。這裡有我無數次的自慰,這裡有我無數次對女人的遐想,這裡是我少年性教育的基地。
我剛在第一個蹲位蹲下時,就發現第三個蹲位上站起一個人,我定睛一看是唐建國。我一下子想起了畫在廁所牆上的那幅女裸體畫。
「唐建國,你媽逼,這幅畫是你畫的不?」我不客氣地問。
「你不是畫畫好嗎?我看像你畫的。」唐建國毫不示弱地倒打一耙說。
「操你媽,你放屁,你連女廁所都敢看,你什麼事幹不出來。」我氣急敗壞地罵道。
「劉寶林,你要是再敢胡說,我連你媽也偷看。」唐建國惡狠狠地說。
我氣得呼地從蹲位上站起來,唐建國嚇得一下子跑了,帶出一群蒼蠅。我被唐建國氣得再也沒有心情蹲著聞臭味,尿了尿,提上褲子,走出了廁所。
剛好,周麗萍也向廁所走來,我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周麗萍,上廁所呀?」我搭訕著問。
「對,劉寶林,你吃了嗎?」周麗萍見了我,表情也很異樣。
「還沒呢,我正想上你家找你。」我口氣憂鬱地說。
「有事呀?」周麗萍看出來我有心事,探詢地問。
「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鄭重地說。
「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完廁所再說。」周麗萍略帶羞澀地說。
我望著走進女廁所的周麗萍心情很複雜。我覺得我和周麗萍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即使毛主席說,天底下還有三分之二的人還在受苦,我想也不一定有我和周麗萍苦。
周麗萍每天的生活就像個孤兒,我又何嘗不是呢?我媽每天像個潑婦,整天挑奶奶的毛病,動不動就和我還有妹妹發火,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每天這麼不開心。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她生的。
我聽我奶奶說過,我和我妹妹都沒吃過我媽的奶,我哥五歲時我媽生了我,我剛滿月,我媽就去師範學院進修,當時她的奶水很足,但是我媽為了上學,她吃了一種什麼藥,把奶水憋了回去。所以我幾乎沒吃過我媽的奶。那藥的副作用很大,以至於我妹妹出生後,我媽不下奶,喝了什麼鯽魚湯、鯰魚湯也不行。
我媽對我哥特親,從小就找區評劇團最好的二胡老師教我哥拉二胡。我哥自從會拉二胡後,出盡了風頭,一直是校文藝隊的臺柱子,在青年點也是文藝骨幹,從小他就招女孩子喜歡;而我呢,喜歡畫畫,我媽從來就沒上過心,我也就無從知道如何實現畫家夢了。
我正胡思亂想著,周麗萍從女廁所出來了。
「劉寶林,有話回家說吧。」周麗萍溫柔地說。她自從一個人生活後,好像長大了許多。
一到周麗萍家,我就說:「我餓了,有吃的嗎?」
周麗萍給我盛了一碗糊糊粥,又拿了一個窩頭,說:「吃吧!」
「有菜嗎?」我咬了一口窩頭問。
「我看你不太對勁,你媽又打你了?」她拿了一碗鹹菜問。
我點點頭。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
「不為什麼。」我搪塞地說。
「不可能,肯定是你又淘氣了。」周麗萍坐在我對面說。
「我就是把家裡的豆油拌飯了。」我不好意思地說。
「你可真蠢,那能吃嗎?一股生豆油味。」
「我哪知道。」
周麗萍哈哈大笑。
「周麗萍,我想我爸了,你想你媽嗎?」我紅著臉問。
我這麼一說,周麗萍不笑了。
「劉寶林,昨天晚上,我夢見我媽了,她一個人在一間小黑屋裡哭,哭得可傷心了。」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周麗萍,咱們去草灘農場吧,你可以去看你媽,我可以看我爸。」我充滿期待地說。
「太遠了,要坐火車去。」周麗萍猶豫了一下說。
「你不是去過嗎?你領路,我給你壯膽。」
「我只知道坐火車往南走,可我們沒錢買火車票呀!」
「沒關係,我倆扒火車去,只要火車往南走,我們就能到草灘農場。」
「能行嗎?」周麗萍遲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