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紀周將一片生魚片蘸著特製的醋放進嘴裡有滋有味地品嚐著,饞得眾人直流口水。朱文錦迫不及待地也夾了一片,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品嚐起來。
大吃一陣後,陳金髮才舉杯敬酒,酒喝的是河豚的魚翅酒。只見服務小姐把一根火烤的河豚魚翅泡進燙過的清酒裡,使酒燻上一種特殊的香味。喝的時候把酒稍微點燃一下,這樣可以減輕酒精度數。
「朱秘書長、沙主任,金髮是個殘疾人,從小受慣了別人的白眼,立志為尊嚴活著,最受不得別人不給我面子。今天兩位領導這麼給金髮面子,沒別的,我先乾為敬!」陳金髮說完,一仰脖子乾了杯中酒。
朱文錦呷了一口附和地說:「紀周,我就喜歡金髮老弟這股豪爽勁兒。金髮,我聽說你在房地產界號稱‘酒鬼’,紀周在官場號稱‘酒仙’,今天你們得見個高低。」
朱文錦這麼一挑逗,沙紀周還真起了酒性,和陳金髮連幹了數杯,由於喝得興奮,少言寡語的沙紀周話也多了起來。
「我去日本的時候,日本的朋友請我吃河豚,還給我講了個故事:有一天,幾個人相聚,其中一個人說:‘河豚湯上來了,誰先嚐試一下?’俗話說‘想吃河豚又怕死’嘛,無人自告奮勇。另外一個人建議:‘橋上有個乞丐,讓他先嚐嘗。’於是這幾個人就把河豚湯給了乞丐。乞丐道謝,把湯接了過去。過了一會兒,那些人躡手躡腳地到橋頭去看乞丐,發現一切正常,便放心大膽,回來飽餐了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跑到橋頭,問乞丐:‘剛才的河豚湯味道不錯吧?’乞丐反問道:‘你們已經吃了嗎?’眾人說:‘吃了吃了,鮮美極了。’乞丐說:‘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罷,端起碗便吃了起來。」
沙紀周說罷,眾人哈哈笑了起來。
「這雖然是個笑話,但卻生動地勾畫出吃河豚人的心理狀態呀!」朱文錦一邊笑一邊說。
「沙主任,河豚魚的肉的確鮮美,但魚身上什麼地方的肉最好吃呢?」範真真秀目飛波地問。「宋代筆記《雲麓漫鈔》記載:‘河豚腹脹而斑狀甚醜,腹中有白日訥,最甘肥,吳人甚珍之,日為西施乳。」
沙紀周還未說完,範真真驚歎道:「西施乳?這是什麼人想的名字?簡直絕了!」「其實就是河豚雄魚的腹膏!」沙紀周笑著解釋說。
「朱秘書長、沙主任、姐,這道胭脂西施乳可是鹿鳴春的招牌菜,請品嚐!請品嚐!」陳金髮一臉諛笑地說。
眾人吃罷讚歎不已。沙紀周很少出來吃請,今天是看著朱文錦的面子,當然也就多喝了幾杯,吃著吃著覺得小肚子鼓脹,便起身去了洗手間。朱文錦藉機說:「金髮,把你的寶貝拿出來吧。」「秘書長,沙主任那兒你還得給加把火呀!」陳金髮笑嘻嘻地說。
「放心吧,紀周的脾氣我最清楚,吃軟不吃硬。老弟,心急吃不上熱豆腐啊!」朱文錦詭笑了笑說。
陳金髮看了一眼範真真。範真真從自己的皮包內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陳金髮。陳金髮詭秘地遞給了朱文錦。朱文錦如獲至寶地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從信封裡抽出幾張照片,頓時驚得把剛吃進去的河豚魚差點沒吐出來。
只見照片上一個中年男子躺在床上摟著一個赤裸裸的女人,中年漢子正是市委副書記周永年,赤裸裸的女人就是蘇紅袖。「金髮,想不到,想不到,你是怎麼弄到手的?」朱文錦興奮地問。
「秘書長,這幾張照片弄到手可純屬偶然,是黑道上一位善偷的朋友從周永年的房間裡偷出來的。我這位朋友本來是專偷貪官的,因為貪官家裡不僅值錢的東西多,而且偷完後不敢報案,周永年不是獨身住在東州賓館嗎,我這位朋友誤打誤撞就撞進了周永年的房間,結果什麼也沒偷著,只偷了這幾張照片。他知道我跟官場中人打交道多,到我這兒銷贓時,順手送給我的。」陳金髮像說評書一樣講了一遍照片的來歷,朱文錦如獲至寶地塞進了西裝口袋裡。
「秘書長,蘇紅袖與周永年有一腿不是什麼新聞了,許多人都知道。你想,周書記自己住獨身,老婆孩子都在北京,他一個大男人能耐得住這份寂寞嗎?再說,誰不知道蘇紅袖是有名的騷貨,她要瞄上週書記,周書記還有個跑?」範真真秀眉一挑,添油加醋地說。
「有道理有道理。據說蘇紅袖當年與賈朝軒就有一腿,想不到又把周永年拿下了,真是個狐狸精啊!金髮、真真,今天這頓酒喝得爽,來,我敬你們一杯!」朱文錦掩飾不住興奮的心情,高興地說。
三個人剛乾下杯中酒,沙紀周從洗手間回來了,「沙主任,金髮是個性情中人,東州城建口的領導我最敬佩的就是您沙主任,為什麼呢?剛直不阿,沙主任,瞧得起老弟,咱再幹一個!」陳金髮一臉莊重地說。
「金髮,你用不著給我戴高帽子,別看你請我吃了河豚魚,但是違反原則的事到我老沙這兒就是不好使,這是我做官的底線。金髮,我老沙在官場混一輩子了,底線從未失守過。」沙紀周毫不領情地說。
「紀周,別提你的底線了,你這輩子因為什麼底線得罪的人還少啊!」朱文錦一邊點菸一邊說。
「文錦,做人如果沒有底線,你老兄為什麼過年過節連我送的東西都不收,變著法兒地用相同價值的東西還回來?搞得你小姨子背後說你這個當姐夫的虛偽!」沙紀周直言不諱地說。
「那是你們兩口子誤會了,過年過節只許你給我送東西,就不許我回送點什麼東西?天下哪兒有這個理兒?」朱文錦辯駁道。
「沙主任,朱秘書長,東州官場上都說你們一個是海瑞,一個是包拯,今天聽你們倆這麼一說,果然名不虛傳。但是小妹敬佩之餘也想說幾句:心裡話,在中國的官場上,不管你個人有多廉潔自律,多兩袖清風,那都沒用,最終還是得靠實力說話。什麼是實力?就是人,有了人就有了一切,這是老祖宗的話。拿破崙說,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士兵;對我們商人來說,不想當企業家的生意人不是好商人;對於你們官場上的人來說,不想當大官的小官不是什麼好官!怎麼才能有人呢?獨善其身的人永遠也不會有自己的圈子,我說的這個圈子不光是上級,平級、下級都要有人,官場、商場都要有朋友,靠實力說話,就是靠集體和整體的力量說話。常言遒,水至清則無魚,我給陳紅副市長當秘書時,她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是:什麼是朋友?就是辦起事來能興風則興風,能覆雨則覆雨,人家有事求到我們門下了,說明人家已經難得不行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陳紅副市長的話這麼多年了,我都忘不了,我今天之所以能有點成就,就受益於這句話。沙主任,洪書記不也要求幹部做事要學會變通嗎?依我看,變通是中國最大的學問。」
範真真侃侃而談,朱文錦頻頻點頭,沙紀周卻聽得臉色越來越青,「真真,我沙紀周是漁民的兒子,從小就懂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好在我沒有野心,一個漁民的兒子,做官做到局級也不小了。我並不認為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個好士兵,一個人如果一輩子踏踏實實地做好一個好士兵,沒什麼不好的,如果每一個士兵都想成為將軍,這樣的隊伍不可能打勝仗,拿破崙的隊伍大概每一個士兵都想當將軍,所以才有滑鐵盧之敗。什麼是做官的底線?做官的底線就像這河豚魚的毒素,碰不得,光想河豚魚的美味,忘了河豚魚的毒性,那是找死!金髮,你那點心思我最清楚,我不光清楚你那點心思,東州房地產商的心思我都清楚。彩虹城公園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動,動了就相當於吃了河豚魚的血,沒病找病。我今天來吃這頓飯,就是想把話說開,因為你三番五次找我,又請出了文錦,我再不出面,按真真的話就是太不會變通了。其實在工作中,我最討厭的詞就是變通,我認為變通就是變著法兒地違背原則,這話我就是當著洪書記的面也敢說。一個專案本來應該省裡批,以大化小,一個大專案搞成幾個小專案,市裡就批了,這樣的事有些人沒少做,但不出事則已,一旦出事總有。人要倒霉,其實這樣做工作不出事才怪呢!我的前任不就是變通出的事嗎?所以原則就是規劃上常說的紅線,動不得,金髮,我今天再跟你重複一遍,彩虹城公園用地的紅線動不得,誰敢動紅線,誰就是公然在向《規劃法》挑戰,而法律是不講情面的!」
沙紀周開誠佈公的一番話聽得朱文錦一臉的尷尬,範真真瞠目結舌,陳金髮更是牙關緊咬,心想:「***,敢情老子這頓飯算是白忙活了,吃了我好幾萬塊錢卻換來了一堆屁話,沒想到天底下還真有一根筋的人。媽的,老子在東州想做的事,還從來沒有做不到的,想擋老子的路,老子把你這根筋給挑了,我看你信不信邪!」
陳金髮越想越生氣,範真真由於和陳金髮合謀將蘇紅袖嫁禍給周永年卻暗自高興。她非常瞭解朱文錦的為人,別看這個人不貪不佔,把自己搞得像清官似的,其實骨子裡毒得很。這幾張用電腦合成的照片,範真真堅信朱文錦一定會派上用場的,到時候,蘇紅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一想到這個結果,範真真就覺得解氣。
然而,陳金髮卻大失所望,他望了一眼沙紀周因為喝酒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酒糟鼻子,恨不得一刀把它給削下來。一頓飯幾萬元打水漂了,陳金髮並不是心疼這幾個錢,而是覺得自己的面子就像這河豚魚皮一樣被剝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