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求同存異

大房地產商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林大可的話還未說完,市人大主任趙國光就打斷了他的談話,「同志們,請大家不要忘記一個事實,目前是東州經濟發展最困難的時期,還是小平同志說得好,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我覺得文山同志的意見很有創意,既改善了胭脂屯居民的居住條件,又進行了商業開發,財政從土地出讓中也能得到大量收益,何樂而不為呢?政府要敢於經營土地,眼下許多城市土地已經成了第二財政,土地是政府擁有的國有資產中最大的資產,政府經營土地是天經地義的事。聞天,如果沒有‘房地產業立市’,財政怕是連給公務員開工資的錢都捉襟見肘了吧!」

趙國光的話讓洪文山的臉色出現了紅暈,他原來最擔心趙國光反對自己的意見,因為趙國光不僅是土生土長的東州人,更是前任市委書記王元章的鐵桿同盟,趙國光私下裡一直為王元章打抱不平,他認為東州正因為有了像王元章、李為民這樣的領導,才不至於讓東州改革開放的成果因「肖賈大案」而喪失殆盡,李為民作為市委副書記犧牲在抗洪搶險第一線上,至今讓東州老百姓痛惜不已。趙國光一直認為,同級監督腐敗是軟弱無力的,肖鴻林想跳樓,王元章無論如何是看不住的,但是王元章做了力所能及的防範措施,結果一位在政治上可能再上一步的好乾部,卻因「肖賈大案」而調離東州,在省人大任副主任,而且排名在最後。趙國光對上級組織對王元章的安排很有意見,一度對洪文山接任東州市委書記很有牴觸。何況趙國光任市委常務副書記期間,主管組織工作,在東州經營了幾十年,可謂是虎踞龍盤,別看你有一籃子雞蛋,他要想掀翻,可就別想留下一個囫圇的。

讓洪文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趙國光成了保護雞蛋的籃子,他欣慰地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然後躊躇滿志地環視了一圈會場。但是洪文山也萬萬沒有想到市委副書記周永年對他的觀點提出了強烈的質疑。

「文山同志、國光同志,在中央檔案有關執政黨和政府工作的理論表述中,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經營城市’的說法,我很佩服文山同志理論創新的勇氣,但是我認為這種提法是不科學的,而且有可能助長‘政企不分’現象,損害市場秩序。‘經營城市’一說,乍看和市場經濟很是般配,但實際上,它與現代法治社會的內在要求直接相牴觸,其‘人論’色彩乃至個人英雄主義意味相當濃厚,經營者俗稱‘老闆’,地方政府開口閉口‘經營城市’,那麼文山同志和聞天同志豈不成了這座城市的‘老闆’?如此一番,東州廣大市民究竟是被經營的物件,甚至是被經營的‘商品’,還是東州這座大‘企業’中的員工?正所謂‘商場如戰場’,老闆的智慧、魄力、決策,常常事關企業的生死存亡,照此推理,一個八百萬人口的副省級省會,人們的命運難道只能維繫於‘經營城市’的‘老闆’個人,這是不是太荒謬了?因此我認為‘經營城市’不過是一個將政府商業化的口號。如果按照這樣的理念管理城市,東州市委市政府就成了直接參與經濟活動的商業機構,成了城市裡最大號的紅頂商人,甚至成為房地產商的俱樂部。老百姓會問,這還是人民政府嗎?說句實話,我不反對房地產業成為東州的支柱產業之一,但是我反對‘房地產業立市’,為什麼?因為東州是重要的裝備製造業基地,振興東州經濟,拋開裝備製造業不談,搞什麼‘房地產業立市’,說白了就是政府想通過賣地謀自己的利益,這些觀點我在上次常委會上闡述過,但是隻有聞天同志和大可同志贊同,我只能保留意見,既然常委會通過了‘房地產業立市’,就應該科學規劃,最佳化配置土地資源,不求最大,但求最好,可是一些同志腦袋裡還殘存著大躍進思想,最直接的後果是東州房地產價格暴漲,房地產價格居高不下。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土地成了財政的提款機,如果政府和房地產商拴在一條線上,成了利益共同體,請問人民的利益誰來維護?科學的發展觀還要不要?現在又提出什麼‘經營城市’,在這種觀念掩護下,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不就成了‘權為商所用,情為商所繫,利為商所謀’?我們**人能容忍這樣的變異嗎?按照規劃,胭脂屯就是住宅用地,老百姓在那兒繁衍生息三百年了,怎麼就不能建經濟適用住房?聞天同志想把胭脂屯建成經濟適用住宅的同時,再建一個大花園的想法非常好,這才叫以民為本!」

周永年的話讓全場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洪文山的臉色一下子由紅潤變成了青灰;而面容一直凝重的夏聞天,臉色卻一下子舒展了起來。

很顯然夏聞天不便說出口的話,周永年全替自己說了,而且說得如此透徹,如此痛快,夏聞天從容地呷了一口茶,他心裡清楚,洪文山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等待著洪文山的反擊。

但是洪文山並未急於反擊,他只是看了市政協主席張宏昌一眼,洪文山是在尋找同盟軍,張宏昌理解洪文山的目光,但是他並未表達自己的觀點,而是很有城府地建議,如何開發胭脂屯舉手表決。

張宏昌第一個舉起了右手,結果洪文山的觀點以一票之差佔了上風,洪文山宣佈迅速打響胭脂屯棚改攻堅戰。

「同志們,」洪文山興奮地說,「還是那句老話:求同存異,既然多數同志們同意我的意見,有意見咱們私下裡溝通,我的意見是對胭脂屯的居民安置問題採取多條腿走路,同意貨幣安置的貨幣安置,同意住房安置的住房安置,我的意見是拆一平方米舊房,還一平方米新房,不收差價;對交不起增加面積款的困難戶採取先入住,待還清增加面積的房款後再給予產權,或者採取小額貸款救助等辦法,照顧特別困難家庭力所能及地進住新房。聞天、大可,你們會同市建委、規劃委等部門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石佛區大禹鄉找一塊地,安置胭脂屯的回遷居民,我看就叫彩虹城吧。建設資金除了土地置換以外,市場化運作,政府兜底。總之,一句話,一定要讓胭脂屯的居民住上新居,我同意聞天同志的意見,建設彩虹城的同時,附帶建一個公園,提升居民居住環境的檔次,我希望唐代大詩人杜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一千古絕唱,在彩虹城儘快變成現實。」

「文山同志,我很想聽聽你對胭脂屯的居民動遷走以後,如何開發這塊地的想法!」

夏聞天強壓著自己的不滿,平靜地說。

「聞天,東州既然制定了房地產業立市的大政方針,提出了‘經營城市’的新理念,就要敢為天下先,我希望在胭脂屯建一座類似於迪拜伯瓷酒店那樣的七星級酒店,使其成為東州的標誌性建築。」

洪文山話一齣口,會場一片唏噓,因為大家都知道迪拜的伯瓷酒店是世界上星級最高最奢華的酒店,在座的一些人隨洪文山去阿聯酋招商,都目睹過迪拜伯瓷酒店的金碧輝煌。酒店建在海濱的一個人工島上,是一個帆船形的塔狀建築,一共有56層,321米高,伯瓷酒店的奢華程度超出了人們關於奢侈的一切想象。

夏聞天聽罷,無奈地笑了笑說:「老洪,你坐鎮指揮,我相信東州早晚有一天能產出石油來!」

常委們聽罷哈哈大笑。洪文山知道夏聞天是在諷刺自己,勉強在臉上擠出了幾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