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車送你!」
小可停住掙扎:「用什麼車送?」海潮不明白,小可道:「邁騰還是寶馬m3?」
海潮愣住,小可說:「上回你借輛邁騰來接我,生怕我看到寶馬而看上了你,鄭海潮,為試一試我是愛你還是愛你的錢,你真的是煞費苦心啊!」
海潮顧不上問,先解釋:「那天邁騰確實是借的,那天我的車限號,不信你可以查——」
小可說:「不必查!就算你的車限號,你在我面前一直沒說你的真實身份情況,是事實吧?」
海潮說:「小可,這事我有錯,你能不能容我辯解幾句?記得我跟你說過陳佳追我的事——」
小可冷笑:「我相信她現在還在追你!我還相信,不只是她追你,很多人追你!你被人追得都追怕了,怕死了!」
海潮急躁地說:「聽我說完!——我和陳佳從高中到大學好了四年,特別好,我爸去世後不久,分了,她跟我分,她愛上系裡的一個‘富二代’了,那時我才明白,她愛的不是我,是我爸副市長的權力。」
小可說:「她現在為什麼又掉過頭來找你?」
海潮說:「‘富二代’的爸爸破產了,我呢?成了。」
小可點頭:「於是你就‘一朝被蛇咬’了!認為所有女生都是陳佳了!」海潮欲解釋,她擺手讓他打住,接著道:「鄭海潮,我拿自己跟陳佳作了比較,真心認為我哪裡都不如她。她你都看不上,你怎麼可能看得上我!」
海潮叫:「陳佳怎麼能跟你比!你單純正直善良——」
小可咬著牙道:「僅僅是單純正直善良嗎?——我還有一個能給你媽治病的專家爸爸!」用力甩開海潮的手,揚長而去。
這次海潮沒有再追,滿腔怒火讓他無法冷靜,不假思索地,他撥了陳佳的電話,陳佳接了電話很快出來。走前跟鄧文宣夫婦說公司有事她得去處理,不回來了,賬她已經付了,讓他們慢慢用。
見到陳佳,海潮一句廢話沒有:「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陳佳懇切道:「聽我說海潮!——以我對鄧小可的瞭解,還有對你的瞭解,她不適合你。她這種女孩兒會什麼都聽你的,單純、聽話、小鳥依人,讓你感到自己很強大很男人,但到後來,你肯定得膩……」
海潮打斷她:「你覺得,破壞了我跟她,就能跟你嗎?」
陳佳非常難過:「海潮,我一向認為你是個寬宏大量的人——」
海潮沉聲道:「很多事可以寬宏大量,這件事,不能。」
陳佳按照自己的理解——她認為海潮不能原諒的是她和那個「富二代」發生過實質性關係——叫起來:「可我的第一次不是他!是你!我給了你!」
海潮道:「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他們的「第一次」發生在高考衝刺時,海潮家,海潮父母外出不在。事情結束後,十九歲的少男少女赤裸相對相擁發誓:不論對方考到哪裡,他們此生此世永不分離。想到那個美麗的夜,她的初夜,陳佳熱淚盈眶:「——你是男的!」
海潮說:「男女都一樣。」又說:「陳佳,今天這事你做得可不漂亮,損人不利己,智商有問題。本來我只感覺你品質有問題——」
陳佳淚水奪眶而出:「我品質有問題?!——不錯,我是在你父親去世時跟你提出的分手,但那只是時間上的巧合,那之前我們就經常吵架,你忘了?海潮,你對我有誤會!」
海潮說:「今天的事證明,我對你不僅沒有誤會,相反,估價過高!陳佳,今天之前,我覺得你我還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絡,同學、熟人,諸如此類,今天之後,不了!」說罷轉身走了。
陳佳看著遠去的海潮失魂落魄。今天的事情按照她的計劃一步一步實現,結果,證明的只是她的失敗……
惠涓和鄧文宣吃完飯到家,沈畫迎了出來。惠涓看一眼女兒關著的房門,有點意外,問:「小可在家?」
沈畫點頭:「早回來了!進門就把自己關屋裡,問也不說,怎麼回事?」
惠涓情不自禁微笑:「跟鄭海潮鬧彆扭了,甭管她,一會兒就好!」語調、眉眼、嘴角,無處不是喜悅。
沈畫眨巴著眼不明白,對惠涓提及鄭海潮時的喜愛、喜悅不明白。
惠涓一顆母親的心浸泡在蜜罐裡,千言萬語不知從哪兒說,擇其要:「這麼說吧,鄭海潮年收入二百萬,不止。」
沈畫驚得合不上嘴,勉強敷衍了惠涓一會兒,溜進了小可屋裡。
「小可,你媽說的是真的——鄭海潮?」得到肯定答覆後,沈畫驚叫:「還真有這樣的人啊!窮人裝富好理解,富人裝窮他圖什麼?」驀然想起孫景的話,對小可道:「謙虛?低調?」小可坐寫字檯前背對她,沒表示;沈畫走過去,伏在寫字檯上看小可的臉,那臉蒼白憂鬱。沈畫不解:「你怎麼了?」
小可慢慢道:「讓我做他女朋友,真實情況不告訴我,為什麼?怕我看上他的錢——他不信任我。」
沈畫覺得她太可笑了,一擺手:「嗐,都有一個從不信任到信任的過程!」
小可慢慢道:「我曾經那麼信任他,現在,現在,不了。」
沈畫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較這真,誠心誠意勸:「越是有錢人越希望得到純潔的愛情,人缺什麼就想要什麼,你得理解——」小可手機響,她看一眼,按死。沈畫關切道:「鄭海潮?」小可點頭,沈畫警告她:「小可,適當生生氣撒撒嬌,可以。不能過,過猶不及!」小可自是不說話,手機又響,她看一眼,又一下按死。沈畫看著她道:「你是真的想跟他分還是鬧鬧彆扭?」
小可說:「他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沈畫說:「你要是真的,我可就下手了!」小可瞠目結舌,呆看沈畫,沈畫神情異常嚴肅:「把他電話給我!」一停,「就從讓他幫我找工作入手。」
……
惠涓將炒好的蒿子稈起鍋前撒上蒜末,盛出,端著向餐廳走,一眼看到沈畫還坐她房間裡上網,不滿:「畫,收拾飯!」
沈畫慢吞吞起來,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向廚房去。她剛給鄭海潮發了個簡訊,正等回覆。之前她給鄭海潮簡訊、電話聯絡過幾次,他只同意幫忙留意。她幾次約他見面談,他都推說沒有時間。而只要他不見她,她就沒戲。來北京後工作工作不順,感情感情空白,時間毫不留情一天天過去,由不得她不心慌。
惠涓把菜放餐桌上回廚房,小可屋手機響,人不在。她過去替她看了看,顯示是「鄭海潮」,趕緊幫忙接起:「小鄭——海潮,我是小可媽媽,小可在衛生間你等著啊!」舉著電話向外走,剛好小可進屋,一聲不響接去電話,一聲不響按死。惠涓瞪她一眼,忍住沒說。這些天為這事她一直在說,說得兩個人都煩了。
沈畫兩手端湯碗從廚房出來,小心翼翼往餐桌走,這時她屋裡手機響起,響徹全家。沈畫聞聲急跑,兩步到餐桌跟前把湯碗往上一蹾,扭頭去接電話,湯水哩啦了一地一桌子,進屋後還把門關上了!
這令惠涓起疑。她在等電話,等誰的電話?如是招聘電話根本用不著躲著藏著還關門!打從沈畫來家那天起,惠涓對這個漂亮的外甥女就沒放心過!她不由自主往沈畫屋走,到門口站住,聽,不聽猶可,一聽大吃一驚,她聽到沈畫在說:「是這樣的鄭海潮……」
——鄭海潮的電話!鄭海潮給她打電話幹什麼!
惠涓來到小可屋,跟小可把這事說了。小可強作鎮定道:「噢,沈畫想讓鄭海潮幫她找工作……電話是我給她的。」
惠涓放下心來,邊向外走邊道:「鄭海潮這樣的,打著燈籠沒地兒找!你給我適可而止!別到時候弄假成真,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小可坐桌前沒動,心裡頭翻江倒海:看來沈畫真的下手了,他們已經聯絡上了。到什麼程度了?見面了沒有?鄭海潮覺得她怎麼樣?覺得她漂亮是肯定的……房門被推開,有人進來,是沈畫。
小可看她,不吭,不問,靜待她說。
沈畫說:「陪我去見鄭海潮!」
小可沒想到:「為什麼?」
沈畫說:「剛才他打我電話,讓我找你接電話。我跟他說,她剛才不接你電話現在也不會接,但我可以想辦法讓她去見你。」小可看她,她說:「我這麼說的:‘我跟小可說,請你幫我看看簡歷,提提建議。讓她陪我一塊兒去。’」不待小可說緊接著懇求:「小可,我需要一個接觸他讓他了解我的過程,幫幫忙!」
小可思想鬥爭數秒鐘後,作出決定:「什麼時間?」
沈畫精神一振:「我馬上約他!」
見面地點在「上島咖啡」。沒見到海潮前,沈畫只是從理論上認可了他,見到人後,從心裡頭認定了他。海潮看到她時眼睛明顯一亮,雖只短短一秒,逃不過她的眼睛。她太熟悉這目光了,迄今為止,沒有哪個男性見到她會無動於衷,別管老少窮富,她想方設法讓他見到她,就為這個。當下放下心來,鄭重地、一本正經地開啟她帶來的ipad,調出她的簡歷。
海潮專心看簡歷,看了會兒,搖著頭說:「你這簡歷做的,沒有個性。」
沈畫起身走到對面,在他身邊坐下,湊過頭看:「這還沒個性?」
她湊得太近了,頭髮幾乎碰到了海潮的頭髮!小可坐對面看他們,恍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細想,想起來了:那個乾冷的冬夜,那個露著美腿的女孩兒,從爸爸側後俯過身去,胸幾乎碰到了爸爸肩頭……區別只在,爸爸她可以說,鄭海潮她不能說,她不要要來的愛,要也要不來!——硬起心腸一動不動靜坐,冷眼看對面那兩人耳鬢廝磨。
他對沈畫耐心極了:「你這不叫個性,叫花哨!簡歷不能設計得太另類,能說明情況就好。用人單位對大學生一般都有一個‘形象預設’,大部分單位還是喜歡樸實一點。」沈畫張著雙漂亮的大眼睛認真聽,眼神單純,滿是求知的渴望,他看著那眼睛問她:「你給所有公司發去簡歷都是這份?……這不可以。發簡歷,一定要為你投簡歷的公司寫出你對那個公司,對行業,對崗位的理解,最忌諱給所有公司投同樣的一份簡歷。就說喜爾登,我們只知道它是個酒店,酒店和酒店還不一樣——」
提完了意見提建議,甚至當場動手為沈畫作修改,一切結束,開車送她們回家,熱情周到,整個過程中,跟小可沒特別說什麼話。車在鄧家樓下停住時,他對沈畫說:「沈畫,你先回家,我跟小可說幾句話?」
沈畫怔了怔,怏怏下車;小可坐原處沒動,等待。
海潮說:「小可,謝謝你肯出來見我。」
小可昂然道:「沈畫想見你,我來是為陪她。」停停,「她看上你了!」
海潮萬沒想到,怔了好一會兒,怒衝衝道:「那你為什麼陪她來——慫恿她來?!」
小可自覺有一點理虧:「我沒慫恿……」
海潮粗暴地打斷了她:「這就是慫恿!鄧小可,你拒絕我沒關係,但你這已經涉嫌侮辱!侮辱了我不算,還侮辱了沈畫!你有權跟我分手,但無權為表達你分手的決心就讓別人來送死!這不道德!也太齷齪!」
小可道:「嗬!不道德,太齷齪,還侮辱了沈畫!想不想知道事實?事實是,沈畫對我充滿感激!」
「為什麼感激?」
「因為她約你你不來!」
「為什麼你約我我就來?」小可語塞,海潮道:「你明知道我的感情,你在利用她試探我!……小可,你這位表姐的確漂亮,你就不怕我真的看上她?」
小可冷笑著說了句她從書上看到的話:「是我的搶不走,不是我的留不住。」
「你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你。」
「怎麼才能讓你信任我?」
小可搖頭,開門,下車,向樓裡走。海潮直目送那纖弱的身影消失在樓門裡,方長嘆一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