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說:「真的啊!……哎,那女孩兒看著比我小。比我還小怎麼會跟你是同學?」
肖正搪塞:「噢,我讀研究生時她上大一。……」
小雨說:「她給過我名片,擱辦公室了,我現在在外邊。」肖正說他明天去拿,小雨說行就收了電話。
典典馬上問了:「你們說的是哪個女孩兒?」
小雨說:「就跟我一塊兒參加頒獎會的,我們十個人裡年齡最小的一個,一頭頭髮短短的,像個小男孩兒。」
陶然說:「是不是大眼睛,一忽閃一忽閃的?」
小雨說:「對。就她。性格也好,可愛極了。」
誰也沒發現,典典聞之臉驟然變了顏色。
4.那個消失的女孩回來了
次日,肖正如期來到了小雨的辦公室,取到了女孩兒地址電話。肖正走了不久,蘇典典就來了,知道了事情原委後小雨直埋怨她,埋怨她不早說;早說她絕不會給他提供任何線索。
典典悽然一笑:「沒有用。從你這裡找不到他會從別的地方找,能跑到電視臺裡去查。他一直在找她,從沒有放棄過。」說罷起身告辭,「你們是忙人,我是閒人。閒人不能總打擾忙人——走了。」
小雨難過地:「別這麼說典典。」
典典同樣難過地:「小雨,真羨慕你啊!」
小雨苦笑:「羨慕我什麼?我一點都不比你強——還不如你。劉會揚到現在都不理我。」
「可是你還有你自己!……如果肖正離開了我,我是什麼什麼都沒有了。包括孩子,都沒有了。孩子在奶奶家長大,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陶然和徐亮從街道辦事處領了結婚證,出來,騎車並肩走,年輕,生氣勃勃。路有點兒上坡,加上頂風,陶然用力地騎。
徐亮不無歉意地:「就這麼騎著個車子,把我們的終身大事辦了。」
陶然說:「你覺著不好嗎?」
徐亮說:「主要是覺著對不起你。你看你的好朋友結婚,蘇典典的,氣派。譚小雨的,浪漫。……」
陶然接道:「——陶然的,實在。」
徐亮笑了。陶然也笑了。回到宿舍,陶然馬上履行諾言,呼劉會揚。幾分鐘合,劉會揚回了電話。陶然說了自己的安排,最後叮囑道:
「你一定要來噢。這點面子你不能不給我。這可是我的終身大事。我可是隻請了你們幾個。……」
會揚說:「我想想看。」
陶然說:「有什麼可想的?一定得來!哪怕第二天你跟譚小雨離婚我都不管,但在我婚禮那天,你不來不行。」
劉會揚無可奈何,只有答應。
收了電話,陶然對徐亮道:「只要讓他們見了面,怎麼都好說。」
徐亮卻說:「不見得。我理解劉會揚。如果是我,我也會覺著難以承受。」
「難以承受什麼,譚小雨比他強嗎?」
「男人都有自尊心。……」
「什麼自尊心,虛榮心!人家譚小雨怎麼對不起你了?合著人家好好幹工作幹出了成績撐起了一個家倒成了罪過了?」想想又生小雨的氣,「小雨也是,不爭氣,沒志氣,要叫我,這樣的男人,十個有十個也離了!憑她現在的條件,再找什麼樣的不行?」這時小雨來電話了,告訴她了蘇典典和肖正的事。放下電話後,陶然心事重重。「這可真是,按下了葫蘆瓢起來!徐亮,本來咱還覺著咱們的這個婚禮最新穎,現在的情況看,懸!」
「什麼事,怎麼啦,為什麼懸,你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蘇典典!蘇典典和肖正,鬧不好得離!譚小雨告訴咱們,是想讓咱們有一個思想準備。」
徐亮大吃一驚。「怎麼回事?」
陶然說:「人家是怎麼回事你就別管了。先說咱們自己,怎麼辦。一共請了五個人,兩對成問題。……」
靈芝拎著西裝盒子來到了會揚的單身小屋,進屋後往會揚的床上一扔。「給!參加結婚聚會你穿的衣服。我叫著劇組的服裝設計陪我上街選的。」
「我還沒有想好到底去還是不去。」
「你先說你為什麼不去。」
「就想讓雙方徹底分開一段,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去了又怎麼了?」會揚答不上來。靈芝:「你怕見到她。一見到她你就會覺著離不開她。離不開她就不離開她,為什麼非要跟自己的心過不去呢!」
「……現在我是離不開她,她呢,好像也離不開我,但是,以後呢?如果我就這個樣子了,而她,越幹越好,兩人差距越來越大,到那個時候——」
靈芝忍住內心的痛苦,臉上毫無流露:「以後你什麼樣現在誰也說不準。既然說不準,就不要想,就先想眼下。眼下就是你愛她她愛你!」
「你是說,一定要去?」
「一定。」命令道,「起來,試試衣服!……不合適還可以去換。」
會揚摸著西裝的面料:「這得多少錢啊!……靈芝,你為什麼?」
靈芝定定地:「為我自己。」會揚不明白。靈芝一字字:「如果這次你見了她,還是覺著離不開她,我也就死了心了也好早做打算!」
典典也在家裡為參加陶然的婚禮選擇衣服,還特請來了徐姐在為她做參謀,兩人在臥室裡壓低了嗓門嘰嘰咕咕。肖正在家,正在客廳裡和他的一個朋友說話。典典生怕打擾了他們。
客廳裡,肖正的朋友正在高談闊論:「……你擁有了權勢,就難有平民百姓的自由自在;你享受著城裡的現代設施,就得不到鄉村的清新自然,你崇尚君子的名聲,就不會知道一個嫖客的感受,你追求物質,就體會不到精神富有者的愉快,你追求高,就會失去矮,你要好,就得不到壞。簡而言之一句話,人不能奢望擁有一切。……」
肖正說:「行了!……我們能不能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就是,你得到了一個絕色美女,就不要再想其他。」
「結婚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搞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可否認,她的漂亮使我有一種成就感,現在才知道,不過是過眼煙雲而己。……天天廝守,一生相守,如果漂亮就意味著乏味意味著無趣,我寧肯不要漂亮!」
電話響。典典拿起了臥室的子機。電話正是那女孩兒打來的。一聽接電話的是個女聲,她馬上道:「是蘇典典吧?……」
典典馬上聽出來是誰,大驚:「是你!?」片刻後,「你找他嗎?」
女孩兒笑笑:「是他找我。我剛從澳洲回來,聽到了他的電話留言。他在家嗎?」
典典慌得連撒謊都忘了:「……在,在在。」拿著子機就去了客廳,客廳裡兩個男人一看到她立刻閉了嘴。典典呆呆地看肖正,都忘了來幹什麼了。
肖正看到了她手中的電話,溫和地:「我的電話?」典典點了點頭。肖正過去接過電話,剛「喂」了一聲,神情立刻大變。第一個下意識的舉動是拿著電話走開,接著才想起什麼,捂住送話器對典典道:「你陪一下客人,我去接一下電話。」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一句,「一個大學同學。」說完走了。
典典心神不寧,走留不是,肖正朋友主動招呼:「你有事你去忙!」
典典嚇了一跳似的:「啊?啊啊,我沒事。……你再來點咖啡?」朋友點了點頭。典典倒咖啡,由於心思不在這裡,一縷長髮垂了下來都要到杯子裡了也沒有察覺。朋友把她的頭髮拿起來,又就勢用手從上向下捋將下來,順便就等於撫摸了典典的身體,同時嘴裡憐惜道:「多美的頭髮啊……」
典典吃了一驚,躲開了他的手,又不好翻臉,勉強地道:「你請喝!……我那屋還有個朋友。」走了。朋友目送她走。目光裡有憐憫也有豔羨。
典典回到臥室,由於氣憤由於羞辱臉漲得通紅。徐姐問她怎麼啦,她說了。然後道:「肖正還說那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都能跟他老婆動手動腳——他們男的之間就這麼回事,沒有真的!」
徐姐搖頭,嚴肅地:「沒這麼簡單!……典典,依照我的經驗,如果肖正的朋友不尊重你,那就證明肖正在他的朋友面前不尊重你!」
典典去找肖正,最後發現他在衛生間裡,她試著推衛生間的門,門鎖了。她聽了聽,也聽不到什麼。她身體有些發軟,絕望地倚牆而立。
衛生間,肖正對電話道:「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突然地不辭而別!」
女孩兒帶著憐憫回道:「肖正,我以為大家分開這麼長時間了你應當有一點覺悟了呢,沒想到你怎麼一點都沒有變。」
肖正一語雙關地:「是的,我一點都沒有變。永遠都不會變。」
女孩兒說:「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沒有意思。……對了肖正,我有男朋友了,確切地說,他已經是我的先生了,我們已履行過法律手續了。」
肖正心直沉下去,做最後的掙扎:「最後問一遍,你為什麼突然的不辭而別?」
女孩兒說:「我已經說過,過去的就過去了,再追究它沒有任何意義。……再見!」
電話裡傳來了忙音,肖正失魂落魄向外走,一齣門,看到了典典,兩人同時吃了一驚。「典典。」
典典觀察著他的臉色,道:「你,你打完了?我,我想上個廁所。」
肖正觀察著她的臉色,道:「你上吧。我也剛上了個廁所。」又舉舉手中電話:「我一個同學。她,她要結婚了,想邀請我們去。我想算了,你不認識她,我跟她關係也一般。」
典典說:「那就算了。」
肖正說:「就是,算了。」
典典進衛生間,關上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肖正的話裡她聽得出來,那個女孩兒什麼都沒有說。
5.給媽媽買衣服
李曉也在家裡做參加陶然婚禮的準備。沈平回來了,來看兒子,兒子作業還沒寫完,他只好等。等得不耐煩時就教訓兒子兩句。
「以後回家第一件事是先完成作業!……現在外面一絲風沒有,正是打球的好天氣,多可惜!」
李葵沒理,自顧寫,片刻:「爸,飄渺的飄是哪個飄?」
「飄渺的飄就是飄渺的飄,還哪個飄?」
「您就說什麼旁吧?」
「絞絲兒旁!」
「可是魯迅用的是三點水旁,漂浮的漂。還有,直接的接,咱們一般人用接受的接或者截斷的截,他用捷報的捷。……」
「人家魯迅這麼用——」
李葵接道:「‘是別有用意或者說是通假字;你們要這麼用就不行,就是錯字白字別字。’——您跟我們老師一個腔調。其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為什麼。」
這時李曉穿一身黑套裝出現在門口:「我說,你們看這套怎麼樣?」
沈平嘆了口氣:「李曉,你先說你打算幹什麼去。」
李曉不理他。對兒子:「李葵?」
李葵抬頭看一眼:「我覺還行。」
沈平說:「參加追悼會還行!」
李曉點點頭:「也是啊。婚禮是應該喜興一些。……顧此失彼了,我就覺著穿黑能顯得瘦一點。」
沈平說:「光‘顯得’瘦行嗎?」
李曉白他一眼,走了。
沈平繼續剛才話題:「李葵,你低估你老爸了,你老爸才不會跟老師一個腔調,我要說的是,做人就得做到魯迅那個份上:我就是真理,我就是標準!什麼教科書,課本,老師,通通都得跟著我走——好好學習吧兒子,向魯迅還有你老爸學習,你現在發牢騷還早了點,小平爺爺說的好,發展才是硬道理。這個世界,只認強者!……」
李曉另換了一套衣服出現在門口,不太好意思地:「這一套呢?」這一套色彩極其鮮豔,大紅大綠大圖案,與剛才那套正相反。
沈平說:「還是那句話,你打算幹什麼去。」
李曉生氣了,衝兒子喝問:「李葵?」
李葵看一眼:「我覺還行。」
沈平說:「參加街頭的秧歌隊還行。」
李葵忍不住笑了笑,李曉又氣又難過:「笑笑笑!對媽媽一點都不負責任!」轉身怒衝衝走。
沈平拍拍兒子的肩:「理解吧。更年期。」
兒子不領情,一斜身子,躲開了爸爸的手,麻搭著眼皮子邊寫作業邊說:「您就光知道挑我媽的不是——我媽她總共沒幾套出門穿的衣服,我們同學媽沒幾個像我媽穿那麼慘的。我覺著吧,爸,您該關心關心我媽了,至少應該去給她買幾套像樣的衣服。」
兒子的話使沈平非常意外:「為什麼?」
李葵不看他:「您還在乎這點錢嗎?」
「這不是個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沈平一時也說不出來,想了想,「感情問題吧。」
「您是說您對她沒有感情?」
沈平迎著兒子的目光:「對。」
李葵低下頭去,假裝埋頭寫作業,這麼大的男孩兒很怕讓人看到自己的淚,就這樣低著頭,他說:「……我媽媽她很辛苦的。」
沈平說:「你爸爸我就不辛苦了?」
李葵固執地:「我媽媽更辛苦!」頭更低地寫作業,「您對她沒感情可是我對她有感情。……您要是實在不願意,錢算我借您的,您記著賬,將來我還您。……」
沈平心頭一震,呆呆看兒子寫作業的側臉,突然意識到兒子大了,對父母有自己的看法了。
李曉在她的房間裡翻箱倒櫃,沈平出現在門口:「我說,我們去買衣服怎麼樣?」
李曉不明白:「我們?買衣服?給誰?」
沈平說:「給你。」
李曉驚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怎麼回事?」
沈平反問:「什麼怎麼回事。你不是要參加婚禮嗎?……不是沒有合適的衣服嗎?……那不就得了,買去呀!」
李曉道:「等等等等!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給我買衣服?」
沈平沒回答,只溫和地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