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嫁則已 王海鴒 第2頁,共2頁

「可是人家單只是愛,並沒有指望著婚姻!」

「誰說的她們沒有指望?沒可能罷了。要有這種可能,你問問她們哪一個不願意,不樂瘋了才怪!」

小雨媽媽想想也是,覺著有點好笑似的微微露出了點笑意,但僅是一閃即逝。她繼續嚴肅地:「靈芝,你是不是覺著你有這種可能?」

「……是。您說話,找物件,得根據自己的條件和對方的條件來,就是說,得般配。我覺著,我和他,比小雨姐和他,更般配。都是——」她一笑,「體力勞動者。」

小雨媽媽不笑,定定看靈芝:「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為治好他的病吃苦受累想方設法?」

「我愛他,當然就希望他好。」

小雨媽媽緊接著追了一句:「就不怕因此會失去他?」

靈芝沉默一會,點頭:「不怕。」

小雨媽媽微微點頭:「靈芝,你是一個好女孩子。」

這時保姆進來送坐便器、便盆了,靈芝站起身說聲「我該走了」,小雨媽媽點了點頭。正好這時保姆出去,靈芝向小雨媽媽走近幾步,輕聲問:「阿姨,假如會揚哥就這樣了,你是不是希望小雨姐能早點和他分手?」小雨媽媽不置可否,等於是預設。靈芝忍不住了,忍不住為劉會揚打抱不平:「可是當初他對您那麼好考慮得那麼周到,還要把您接到他的家裡去住——」

小雨媽媽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母親就是母親。母愛是忘我的;需要的時候,是自私的。……」

3.小雨再就業

公司答應了劉會揚的請求,劉會揚也如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使譚小雨在六名新招聘的售樓人員裡脫穎而出,頭一個售出了一套房。

那天小雨接待的是一對青年夫妻,妻子已懷孕了,他們看中的是b2戶型,但這種戶型昨天已經賣完了,聞此妻子禁不住連連埋怨先生:「你看!賣完了!我說早一點來早一點來你非說要等到錢落實了再說。」

先生說:「錢不落實你拿啥買房兒?」

妻子說:「沒房兒你有錢不也白搭!借錢不肯借,貸款不敢貸,掙兩塊錢才敢花一塊,簡直就是——農民!」

「農民?我這叫量入為出!」

「現在興的是今天花明天的錢!」

「什麼時候興的?什麼人興的?我們工薪階層能趕那時髦嗎?」

「好好好,我們不趕時髦,我們就在那筒子樓裡住一輩子好了!」

先生大概是怕氣壞了妻子肚子裡他的孩子,忙說好話:「你看看你這人,怎麼說火就火?現在房子有的是,有錢還怕買不著房?咱再去別處看!」

妻子淚汪汪地:「我不想去別處看。小靜她們買的都是這裡的房,再說了,我媽家離這裡也近。」

此間小雨一直注意聽他們的對話,這時適時插進來道:「其實有一種e戶型也蠻好的,比b2戶型僅小5個平米,但是要便宜六萬塊錢,而且,它的客廳有一個大跨度外飄窗,外飄的部分不算面積。這種戶型今天是優惠價,僅限三天……」

晚上,小雨回到家裡,與會揚坐在床上,面對面地侃,繪聲繪色。

「……籤合同的時候,我手都抖得拿不住筆,要知道,這是我的第一單生意!新招的六個售樓員,到目前為止,只我一個人有業績!當時我牢牢記著你跟我說的那些話,‘細細觀察,主動推薦’。他們倆吵架的時候我一直在一邊聽,最後得出了兩個結論,一,女的想在咱們這買房子,二,男的想買便宜一點的房子,於是就給他們推薦了e戶型,推薦時不忘展示這種戶型的亮點,大跨度外飄窗,還有優惠的價格和有限的優惠時間,請他們珍惜機會當機立斷。……對了,今天下班的時候經理還特地表揚了我!」

會揚問:「經理?熊傑嗎?」

小雨隨口答道:「熊傑。」但馬上就想起這是會揚的傷痛,撲過去摟住會揚的脖子,「沒關係會揚,等到你恢復了,你會比他們誰都強!」

又一日。小雨領工資的日子。雙人床上鋪了一片粉紅的百元人民幣,小雨盤腿坐在錢裡,歡快地對會揚:「數一數,我這個月掙的錢有多少!」

會揚笑:「不少。」

「數數嘛。」

「不用數,我有數。」售樓員基本工資多少,售出一套房提成多少,會揚一清二楚。這個月小雨售出了九套房,一躍成為了銷售部的銷售冠軍。

小雨長吁口氣,閉上眼睛:「有錢真好!」一個一個彎著指頭,「這個月你治病的錢不成問題了,你可以用手機了,……」自傷病後,會揚的手機一直停著。

會揚卻說:「那個再說,有呼機使著就行。得先給靈芝買點東西。治療期間要不是她幫忙,沈平那個大客戶絕對保不住,我是白天治療,他們是白天要水。」

小雨叫:「對了!靈芝!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

會揚說:「買了東西,你給她送去,代表我。」

小雨鄭重點頭:「我知道。」

她鄭重得有點過頭了,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了,會揚只好解釋:「送水的事我真沒法找別人幫忙,能幫上忙的人裡,只有她時間上彈性大……」

小雨捂住會揚的嘴,嬌嗔:「我知道!」

小雨給靈芝買的是一條精緻的白金手鍊,戴到腕上一閃一閃,似有若無,很有一點現在時興的那種品位,花了小雨一千三。會揚卻說不貴,說比起靈芝為他們做的來,一點不貴。

「這我知道。等著將來咱們成了大款,給她買房子買地!」邊說連拿起電話,撥,邊對會揚眨眨眼:「叫她來拿!」

靈芝接了電話十分高興,放電話後沒過一分鐘,人就出現在了小雨的屋裡。

小雨吃驚地問:「靈芝,你剛才是不是就在我們家門口?」

靈芝笑:「差不多。我在你們家對門租了一間小北屋。剛剛剛搬進來。」

會揚令人察覺不到的一震;小雨則眯起了眼睛:「你們劇組不是給提供住處的嗎?」

靈芝大大方方地:「我是想,這樣可以更好地幫助你們。你們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靈芝走後,夫妻二人半天無語,小雨先開口了,半開玩笑地對會揚也是對自己:「我是知識女性識大體顧大局我不吃醋……」

4.「只問病人,不談房子」

這天陰天,售樓處客人不多。老百姓買房不容易,考慮考察得就格外細,比如,房間裡的陽光如何。有的人上午來了下午再來,為的就是要親眼看到每個時間段陽光進入的情況。陰天沒有太陽,客人來得就會少一些。但售樓員們仍按時各就各位,等待著諮詢的電話或客人。這時,售樓處的自動玻璃門無聲滑開,進來了一個近五十歲的女人。此人很瘦,穿著樸素,直直的短髮,臉上帶著操勞的倦容,像一個勤勤懇懇的中學女教師。同小雨一塊應聘進來、業績卻總是不佳的楊小姐搶先一步迎了上去——有的時候,你的機會,你的豐厚收入,起點也許就在這「一步」上。楊小姐對女士露出了職業的笑容,女士正要做出響應,忽見這位小姐的目光從她臉上一滑而過,滑向了她的後方。她下意識順著小姐的目光回頭看,發現不知何時身後出現了一位西裝革履氣宇軒昂中段微突的先生。先生顯然比女士更像有能力買房的人,楊小姐的見異思遷顧此失彼也盡在情理之中——她得以工作為重。

楊小姐把她職業的笑容拋向了氣宇軒昂的先生:「先生,來看房嗎?請這邊來。」

受到冷落的女士毫不在意,走到售樓人員的工作櫃檯前,正好走到譚小雨的面前,小雨立刻站起身來招呼:「您好。您來看房?事先跟人約過嗎?」女士說沒有,她辦事路過順便進來看看。於是小雨步子輕快走出櫃檯,引女士到圓桌前,請她稍等,她馬上給她拿份資料。這時女士來了電話,電話很長,好像是家裡有個什麼病人鬧情緒了,令她十分擔心,惱火。小雨拿資料回來靜靜等她打完電話,把資料遞了過去,資料上彆著她的名片,同時試圖介紹,女士卻翻看著資料擺手叫她先不必說,她自己先看;但她顯然看不下去,看兩眼又開啟電話拔,通了:「小趙,然然現在怎麼樣了?……吃啦?好。太陽一出來就推他到窗跟前曬太陽。有什麼事及時打電話來。」收了電話。於是小雨問:「家裡有病人啊?」女士「啊」了一聲不願多說,低頭看資料。小雨還是堅持著說完:「在家裡曬太陽最好開啟窗,玻璃窗對陽光的遮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女士抬起頭來:「是嗎?」小雨肯定地:「是的。我從前在醫院裡做護理工作。」女士馬上開啟手機撥電話,顯然,家中的那個病人是她心中的重要牽掛。小雨退到一邊。

這時楊小姐那位氣度不凡的客人已經走了,楊小姐送他回來,一臉的鄙夷,小聲對小雨道:「看著像個人物——啥都不是。看了一大圈問了一溜夠,什麼都不說,走了。剛才我去送他,你猜人家怎麼來的?……騎腳踏車!真想對他說,要穿西裝您就別騎車。沒汽車不是?走著也比騎車強。上大街看看,再沒有比穿西裝騎腳踏車的中年男人更傻的了!」

小雨趕緊把楊小姐拉到一邊,生怕這種話讓客人聽了去。女士靜靜看資料。楊小姐用下頜指指她小聲問小雨:「你這位怎麼樣?」小雨做了個「未可知」的表情,楊小姐看著女士,「沒戲。十有八九也是來過房癮的,買不起,看看也好!」

這時女士合上資料站起身來,小雨毫不怠慢,立刻走了過去。女士說資料她帶回去,小雨點頭。女士又說她還有點事得馬上走,小雨的名片她留下了,她會派人跟她聯絡。小雨被這口氣弄得愣了一下,小心地問:「可不可以說說您的要求,我也許可以幫著提一些建議。」

「基本要求是,分三個檔次,每檔四套,每四套的標準要完全一樣。」

小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說要——十二套?」

女士點頭:「對,給集團的技術骨幹。」顯然看出了小雨驚訝中流露出的期待,又坦率補充,「但我還沒定下一定要在你們這裡買。」說完就要走。

小雨忙道:「如果沒有什麼不方便,可不可以留下您的聯絡方式?」

於是女士給了小雨一張名片。小雨送她出去的時候,出於關心,也是沒事幹,楊小姐也跟著她們向外走。女士剛一齣門,等在外面的一輛a6奧迪車的車門立刻開啟,司機出來,小跑著繞到車的右後側,開啟車門,護著女士的頭上了車。車門關。車駛去。

楊小姐和小雨面面相覷,半天,楊小姐提醒小雨看那名片同時自己也伸過頭去看,看完了恨不得抽死自己:這位貌不驚人的女士居然是某著名大集團的黨委書記!楊小姐恨得連聲地罵:「我他媽真他媽瞎了眼了,她長得多像黨委書記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我!」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會揚下班回家,小雨就跟他說開了。他洗手,她就站在衛生間門口跟他說;他去廚房,她就跟他去廚房說;他進房間,她就跟他進房間說;總之,他走哪她跟哪,嘴裡一直地說。

「……我牢牢記住了你說的,對客戶要一視同仁,不要以貌取人,有錢人不會都把錢掛在臉上,否則就會錯過許多機會,今天這件事,果然!……現在我就是不知道下步該怎麼辦,要不要主動跟她聯絡?聯絡,用什麼方式聯絡?保持一個什麼樣的節奏?聯絡上了,再怎麼做?……」會揚埋頭吃飯,一句話不說。「你怎麼不說話啊!人家都快急死了。」

會揚笑了:「這麼大事兒,她短時間內定不了。你別急,容我想想。」

按照會揚的建議,小雨先打聽到了冉書記——那位女士姓冉——家裡的病人是她的兒子,本來今年高考,學習非常好,第一志願清華,結果有一天在三樓的涼臺上覆習功課時給摔了下來,當時他坐在涼臺的欄杆上,不知是困了還是太專心了,總之,就那麼向後仰著摔了下去,醫生說這孩子沒摔死是萬幸中的萬幸。而且居然也沒有摔到任何要害部位,只是兩條胳膊和右腿大腿骨折,現在在家裡養著。男孩兒叫然然。這一切都是小雨從冉書記派來的看樓的人那裡打聽來的。瞭解到這些情況,會揚叫小雨主動打電話去,問候;有可能,上門問候。

這天,小雨便給冉書記打電話,重申了自己從前的職業,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對她家中病人的護理工作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議。這次通話的結果是,冉書記請小雨晚上來她家裡一趟。這天晚上會揚便請假沒去上班,親自把小雨送到了冉家。一路上給她寬心叫她不要緊張,叮囑她應注意的事項:只問病人,不談房子。

小雨到時冉書記正在家裡高卷著袖子給兒子擦澡,滿臉是汗,家裡倒是有一個小保姆,但是一副對正洗澡的男孩兒的房間惟恐避之不及的樣子,更不要說幫忙了。男孩兒十八歲,保姆十七歲,也難怪。這時有電話來,小雨趁機走過去,接過冉書記手中的毛巾,讓她去接電話。這個電話很長,冉書記接完電話回到兒子房間時,眼前的情景是這樣的:小保姆正按照小雨要求兩胳膊架在男孩兒腋下將他抬起,小雨則用毛巾擦洗其臀部,邊同時對兩人用一種不無置疑的口氣說:「我們在醫院時,不分男女,大家都一個性別,中性。同理,你們兩人也一樣。就說擦澡兒,大家一塊來,效果就會好得多,否則,總有一些擦不到的地方。對於長期坐、臥的病人,皮膚護理尤其重要,尤其臀部,要麼躺,要麼坐,總處於受擠壓狀態,稍不當心,就會長褥瘡!……」

冉書記心裡一陣輕鬆,一陣欣慰。為這個她做了小保姆多少思想工作,無濟於事,否則,她將會輕鬆許多,現在總算好了。晚上,男孩兒睡了後,她和小雨聊了聊。冉書記聊的多是自己的兒子,小雨則說了自己如何從醫院走到今天的經歷。誰都沒有說關於房子。冉書記不說,小雨也絕口不提,心中牢牢記住會揚跟她說過的話:談感情的時候就不談生意,否則,再真誠也是虛偽。

5.會揚得知秘密

從那以後,冉書記常來電諮詢。一天晚上來電話說她兒子又鬧情緒不肯吃飯,從前總說吃飯肋骨疼,這次似乎疼得特別厲害,小雨馬上請她把孩子的病歷資料全部送來,她將請專家給看一看。她所說的專家是她爸爸。憑她的醫學知識和冉書記的敘述,她感覺那孩子的症狀可能與爸爸的專業範圍有關。半小時後,冉書記就派司機把小雨所要東西給送了來,當時會揚在家,小雨就跟他商量,是不是今晚就回家一趟給爸爸送去。會揚當即問了一句:「你爸爸回家住了?」小雨這才想起父母的事還一直瞞著會揚,當下含糊地說了幾句什麼把這事搪塞了過去;自然,那晚也就沒能回家。

這時譚家已進入了就寢程式。譚教授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路過妻子房門口站了站,說聲:「我去睡了啊。」

「中藥吃了嗎?」

「吃了。」一停,「謝謝了啊。」

這聲「謝謝」令小雨媽媽傷感,為了讓丈夫放心,讓他別再對自己有什麼不滿,她又說:「我已經給靈芝打電話了,叫她抽空回來一趟把咱倆的結婚證找出來,當時是她給收拾的。等找到了結婚證就可以辦手續了。……不過,在沒找到新的人之前,你就在家裡住吧。五十多歲了,不適合一個人在外面打游擊了。離了婚還住在一塊的很多,中國的房子緊張,大家都理解。」

譚教授乾笑笑:「那些事,再說吧。」欲走。

小雨媽媽叫:「等等!……還有,就是協議離婚,是不是也得有個文字性的東西啊?……我這手不得勁,最後這件事,看來也是得麻煩你來做了。」

這天,處理完班上的事情後,譚教授關上辦公室的門,開始寫離婚協議書。剛剛在紙上寫下「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就有人敲門了,他忙拉過書稿雜誌上方的一個紙袋將稿紙蓋上,方道:「請進。」那紙袋是小雨送來的冉書記兒子的病歷,他都細細看過了,包括在他的建議下那孩子新拍的胸椎片子,也看過了;病情跟他的估計相符,就是胸椎間盤突出,由於這個病發病率極低,常常被誤診為肋間神經疼什麼的,這些他都在電話裡跟小雨說了。

來人是會揚,小雨讓他幫她把冉書記兒子的病歷取走。譚教授想也沒想,拿起蓋在離婚協議書上的那個紙袋就給了會揚,會揚接紙袋時偶一瞥,看到了譚教授寫在紙上的「離婚協議書」,心裡一驚:「爸爸,你們?」譚教授心裡也是一驚。曾答應過女兒此事暫不對會揚說的,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點頭承認。一邊會揚追問:「媽媽她同意了?」譚教授只得又點了下頭。

拿了病歷後會揚直接去了譚家,心中懷著一個揮之不去的問號: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為什麼不對他說?

小雨媽媽坦然對女婿承認了此事,並坦率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前前後後想了很多,想了我和小雨爸爸的整個過程。……戀愛,結婚,生小雨,感情一直很好,也曾經是形影相隨如膠似漆,跟你們一樣。後來我得了這病。開頭誰都沒料到會發展到今天這步,都抱著一線希望,治,希望能治好。所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和他們的家屬都是這個心理,以為自己會是個意外,自己身上會出現奇蹟。所以才千方百計地治,受那麼多苦,甚至為此傾家蕩產。結果到頭來,你跟大夥一樣——不治之症他就是不治之症,奇蹟只能發生在極個別人身上極個別的情況下。……」

她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是一種客觀表述,聽不出任何的主觀傾向,但是她的每句話每個字,無一不是精心選擇的,指向非常明確,同時又無可指摘。

會揚騎車走在離開譚家的路上,小雨媽媽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轟響:

「類風溼人稱死不了的癌症,我這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前景已一目瞭然,小雨爸爸他肯定是看到了這個,才下決心放棄。替他想想也是,正當盛年,真就得守著這麼一個廢人過下去?」

這時會揚的呼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就把它關死了,要水的。現在的他沒一點心情管這事。他到一個新華書店門口,下車,進去。小雨媽媽聲音一直在耳邊響:

「……剛開始我不能接受,認為這是一種背叛,對我們當年感情的背叛,對他自己諾言的背叛,想,人怎麼可以這樣自私這樣多變?我不離婚,就不離,拖住你,往死裡拖!」

會揚在醫學書類裡徜徉,小雨媽媽的聲音伴隨著他:

「你爸爸離家的這段日子裡,我冷靜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他自私,我何嘗又不自私?愛的本質應當是無私的,為對方的。自私的愛,很容易就走向它的反面,變成仇。我已然這樣了,就沒必要非得再拖一個墊背的了,沒有必要讓曾經有過的美好蕩然無存!……」

這時會揚找到了他要找的書,一本像磚頭一樣厚、比磚頭大的《實用神經外科學》。查目錄,翻到相關頁,立刻,一段這樣的文字赫然在目:命名性失語為腦顳後部和頂葉下部損害的症狀。腦部各種病變均可引起失語。在小兒由於語言中樞正在逐漸建立的過程中,因此失語症比較少見。失語症的預後與病人年齡以及損害性質和程度有密切關係。小兒和損害輕者預後較好。……

會揚隻身騎車走在街上,漫無目標。

……

沈平公司的職員呼送水員呼了無數遍了,沒有任何回應,也不見人來送水,老總第三次打電話來問他水的事了,無奈,他只好先取下自己房間飲水機上的半桶水,提著去了老總的辦公室。沈平一看就問:「怎麼就半桶水?」

「那個送水的不知怎麼了,怎麼呼也不回,人也不來。只好先把我屋裡的水給您換上。」

沈平皺起了眉頭,「另找人啊!」

「主要考慮那人是您的關係……」

「他跟我沒關係!就是有關係,只要不稱職,也要堅決換掉!」那人答應了一聲要走,沈平忽然想起什麼,又把他喝住;沈平想的是,他得先給譚小雨打個電話,瞭解一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