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在那邊渾然不覺地:「多了還是少了?」
譚小雨說:「還少!半個月的工資啦!」
陶然說:「但是不能再少了,再少拿不出手了。」
譚小雨說:「是啊是啊。少了拿不出手,多了拿不出來……」對面的媽媽皺著眉衝她搖頭,意思是說不要再說了;又點點頭,意思是說八百就八百吧。譚小雨這才對陶然道:「好吧,就八百!你可不要再變了啊,別人我不管,咱倆可得統一起來。……再見。」
掛了電話,神情卻不像剛才那麼輕鬆了。按照收入,譚小雨家不比一般人家差。三個人都有收入,爸爸是醫院神經外科的主任,教授專家一級的人物,每月收入三千元以上,媽媽過去是中學老師,現每月有八百元的退休工資。問題是她們家支出太大,媽媽有病,家中常年需請保姆,請一個做家務兼照顧病人的保姆,每月起碼要六百元,加上吃穿用,譚小雨一個人的工資就沒有了。再就是給媽媽看病吃藥,又要一大塊花銷,這麼平均下來,三個人的收入幾乎是月月光,手頭稍松,就有超支的危險。這時媽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錢包來,小雨擺擺手,轉身去了爸爸屋。
譚小雨的爸爸譚文冼譚教授正在自己房裡看稿子,除了臨床、教學工作,他還擔負著多家醫學刊物的主編、副主編、編委等職。小雨進來。
「爸爸,您這還有沒有錢?」
「多少?」
「八百。」
譚教授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這是一千。」
譚小雨接過看看信封上鉛印的某醫院的單位地址,「這就是上禮拜您幫他們醫院做手術的報酬?」譚教授點了點頭。「就給了一千?」譚教授又點了點頭,小雨發開了牢騷:「咱們的醫生太廉價了。在美國,醫生是收入最高的職業了,您這樣等級的專家教授年薪得五十到一百萬美元。說到底,對醫生的尊重,就是對病人的尊重……」
4.護士長怎麼還沒到?
這時候電話鈴響,兩個人靜了下來,聽小雨媽媽在那屋接了電話。「你是哪裡?……你是哪位?……請問你找他有什麼事?」於是兩個人都明白這電話是找誰的了,而且很可能是一位女士。果然,片刻之後,小雨媽媽在那屋叫了起來:「文冼,電話!」譚教授起身去客廳,拿起了串聯一起的另一部電話,小雨媽媽馬上放下了她這邊的電話。因為放沒放下是可以聽出來的,兩部電話同時拿起,聲音會小而且雜。電話是山西醫院來的,果然是一位女士,否則小雨媽媽就不會問「你找他有什麼事」了。女士是醫生,向譚教授諮詢有關顱腦病人術後的一些事情。小雨去了媽媽房間,想繼續讓媽媽幫自己挑選出門穿的衣服,媽媽卻衝她擺擺手叫她等一會,她要聽一聽丈夫在客廳裡同人通話的內容。譚教授的聲音傳來:「分流現在不是時候,需要把感染先控制住。兩個側腦室通沒通?……先拔掉一根管子,過段時間,再拔掉另一根管子。管子一放二十多天,本身就容易造成感染。……只要兩個側腦室是通的,一根管子就可以。……」譚小雨有些難過地看媽媽,但是什麼都沒有說。她理解媽媽。叫誰看,哪怕是譚小雨看,客觀地看,也得承認,媽媽實在是配不上爸爸,越來越配不上了。年齡差不多,都五十多歲,爸爸還要大兩歲,但是看上去媽媽比爸爸要老得多了。長年臥床的生活使媽媽越來越胖,在別人眼裡,那就是一個肥臃虛腫的胖老太太;爸爸卻清瘦依然,而且似乎是年齡越大越有味道,由裡往外滲透著一種寧靜、沉穩的學者風範,極有魅力。尤其在他工作的時候,在他講課的時候,那種魅力用陶然的話說就是,「能迷倒一大片!」
媽媽聽了一會兒,確信電話裡那女士與丈夫是工作關係後,才放下了心來,對女兒道:「來!試咱們的衣服!」
譚小雨穿上了最後一件沒試過的衣服,那是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方領,大擺,皮膚白皙的譚小雨穿上它屋子裡頓時春意盎然,猶如立起了一株嬌翠欲滴的百合花。
媽媽搖頭。
譚小雨:「還不行!」沮喪地,「這可是最後一件了。」
媽媽說:「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太好了。正因為太好了,你今天不能穿著它去。」
「怎麼?」
「你是去參加別人的婚禮,穿這麼漂亮的衣服去,不是要喧賓奪主了嗎?」
譚小雨笑了起來:「哎呀媽媽,你以為你女兒是誰,能跟蘇典典比?」
媽媽對這種說法非常的不以為然:「別說那麼玄,你們那個蘇典典我又不是沒見過,我一點都不覺著她比你強在哪裡。」
譚小雨摟著媽媽的脖子,搖著笑著:「這話我愛聽!儘管全世界只有我媽媽一個人會這麼說!」
媽媽也笑了:「那個蘇典典,今年多大了?」
「跟我同歲。」
「同歲!?」媽媽摸摸女兒的頭髮,「說長大,就長這麼大了?就該結婚該離開媽媽了?」
「媽媽我就是結了婚也不會離開你!」
媽媽笑笑沒有說話,都是從女兒過來的,都曾經這麼想過,她有什麼不知道有什麼不瞭解的呢?
女兒走後,保姆靈芝進來了,小雨媽媽看看錶,該買菜了。這時電話鈴響了,小雨媽媽立刻抓起手邊的電話「喂」了一聲,靈芝便靜靜等在一邊。電話裡是個女聲,聲音很大連站在一邊的靈芝都聽得到。那人上來就說:請找譚主任!連例行的禮貌用語都沒有,肯定是有急事了,但是小雨媽媽不管,堅持那個例行的問題:請問您是哪裡?每逢這時,靈芝都替她著急,怕她萬一把事情做過了頭對她不利。在這個家裡,靈芝想事、做事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先為小雨媽媽考慮。三年多的朝夕相處——真正意義上的朝夕相處,晚上都是她們兩人睡一個房間——使她對小雨媽媽生出了一種親人般的情感。對方回說她是手術室請找譚主任。小雨媽媽又問:請問您是哪位?對方喊了起來:姓孫請找譚主任手術室有急事!小雨媽媽這才不再問,衝門外喊了聲「你的電話」。譚教授去客廳接電話,剛拿起電話「喂」了一聲,手術室那人的聲音立刻從這邊尚未及掛上的電話裡傳了出來:「主任,趙榮桂腦組織不上顱!」小雨媽媽把電話扣上。靈芝懂事的沒有馬上說話,二人靜聽客廳譚教授打電話。
「……有一種可能是過度換氣二氧化碳過多,請麻醉調整呼吸試一試。血壓多少?……不能再高。我馬上過去!」
接著是掛電話的聲音,腳步聲,穿衣服換鞋的聲音。小雨媽媽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什麼,忍不住地問了:「你上醫院去啊?」
「啊。」譚教授答,緊接著是開門的聲音,停了一秒,聽他說道:「以後找我的電話,尤其是醫院來的電話,請你不要問的太多。」「請」字上用了重音,接著,咣,門關了,家裡靜下來了。
為填補這令人尷尬的靜的空白,靈芝趕緊走了過去,「阿姨我買菜去了?」小雨媽媽從枕頭底下摸出錢包,邊拿錢邊道:「買點芹菜,白蘿蔔。蘑菇還有沒?……有就先不買。記著買塊豆腐,要石膏的。」
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到齊了,惟最該到的那個人、新娘的臨時家長李曉,遲遲不見蹤影,婚慶公司的司儀急得眼珠子上登時出現了血絲網,這可是一筆價值五十萬元的生意,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幾經打聽,他找到了新娘的好友陶然和譚小雨。
司儀怒衝衝質問:「你們護士長呢?」
陶然和譚小雨一齊反問:「就是!我們護士長呢?」
司儀絕望地揮了下手:「除了她家電話、她的呼機,你們還有沒有她的其他聯絡方式?」
陶然和譚小雨一齊搖頭,司儀扭頭就走,又被女孩子們叫住:「哎!……我們蘇典典呢,她現在在哪裡?」
「婚禮正式開始之前,你見不到她。」司儀大步走開。
女孩子們追著問了一句:「為什麼?」
司儀遠遠扔下一句:「沒什麼為什麼,就這麼設計的。」
譚小雨聞此感慨:「典典今天是主角了。」
陶然看著她:「羨慕了?」
譚小雨不置可否,好一會兒才道:「我哪能跟典典比,我跟誰都不能比。……我要結婚,首先一條就是,他得能接受我媽。」
陶然:「你媽有你爸呢。」
譚小雨沒說話,不好說,恰好這時那位司儀又轉了回來,紅著眼睛問她們倆:「如果到時候你們護士長就是來不了,你們倆誰能當一下新娘子的臨時家長?」
陶然連忙點頭表示可以,同時不無殷勤地問道:「你看我們倆誰合適些?」
臨時家長李曉這時正在汽車修理所給人修理汽車。身上穿著早晨在家穿的那身兒衣裳,家居服,比睡衣強點,出門穿,頂多讓人說邋里邋遢不至於說不成體統。頭髮顯然沒梳,枕頭印兒還在後腦勺上,後腦的頭髮被枕頭壓得向兩邊呲去,遠看,中間那塊像是禿了。臉也沒洗,帶著隔夜的鏽色;牙齒明顯是刷過了,嘴邊的牙膏沫子還在。她一邊看人修車一邊看錶,心急火燎。
本來一切正常。
兒子走了,講話稿寫好了,要穿的衣服拿出來了,她進衛生間洗漱——時間是掐好了的,洗完就走不吃東西,正好。是在刷牙時電話鈴響了,她邊刷著牙邊過去拿起電話哼了一聲,滿嘴的牙膏沫子使她不便發出其他聲音。對方是個成年男人,上來就問:是李葵家嗎?李曉一聽這聲音這問法就預感不祥,正常打電話找兒子的,沒有成人。頭一個反應就是,兒子出事了!兒子騎車上學,每天兒子一走她就懸上了心,直到他毫髮無損的回來心方能落下。她見過那些半大小子騎車,那就是一條條敢死隊的魚,在車流人縫裡鑽來鑽去。為這個她不止一次地訓過兒子:總有一天你得鑽到車軲轆底下去!……正在胡思亂想對方又問她是不是李葵的家長,李曉把嘴裡礙事的牙膏沫子不管不顧就地一吐說了聲是,這時對方便自我介紹說他是海淀醫院——令李曉登時熱血上頭天旋地轉呼吸困難,幸好對方及時接著說了下去:原來是李葵騎腳踏車把人家的汽車撞了,撞了一個坑,劃了一道,他自己沒事腳踏車也沒事兒,對方是好人,聽孩子說要去參加數學競賽就把他放了,留下了電話以聯絡其家長修車。李曉放下心來滿口答應好好好,又說今天她單位有要事能不能改天?對方說改天可以,都沒有問題,需要說明的是他是計程車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車份錢,這錢由誰來出毋庸諱言,令李曉犯開了躊躇。這個時候對方建議:您單位有事讓您家先生來嘛。李曉沒吭。她家裡沒有先生。李葵的父親沈平早在八年前就成了她的前先生。那個人用李曉的話說,既沒有良心也沒有責任心,一個女人要是碰上了這種「兩心」俱無的男人,算是活該倒霉定了。經過權衡計算李曉決定了先去修車——利用原先計劃中洗漱更衣乘公共汽車的時間——放下電話抓出抽屜裡所有的錢衝出家門打車去了海淀醫院,那輛被撞的計程車停在海淀醫院的門口。
……
5.嫁,就要嫁好!
婚禮就要開始,按時開始,拖不得,一分鐘都不能拖。婚慶公司對這個五十萬元的婚禮極為重視,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非常緊湊,環環相扣,牽一就得發動全身。他們對李曉已徹底放棄,按他們的話說,本來就是「替」,誰替不是替?只可惜紅眼司儀的好心建議未被採納,在選擇由誰「替」的時候,陶然和譚小雨均被淘汰,最終找來的是一個跟蘇典典完全無關的中年婦女,他們更重視形似。蘇典典聽說了這個訊息差點沒哭了出來,可以理解,大喜的日子,孃家竟然沒人,不能不讓人心寒。普一科的姑娘們也都非常遺憾,而且不安。護士長怎麼會遲到?她這輩子就沒有遲過到,她若是遲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什麼事呢?她們不約而同地來到了飯店的門外面,等。先是一個兩個,後來四個五個,最後,護士班的姑娘們全都到齊,站在門口,眼巴巴地向遠處張望,盼望著她們的護士長能在最後的一刻從天而降。婚慶公司的人來催她們入場,陶然看了看錶,不滿地道:「還差三分鐘呢!」那人嘆口氣,站在她們的身後等待,等待著三分鐘過去後再來履行職責。
一輛計程車風馳電掣駛來,直駛到飯店門口,姑娘們都看到了,都沒有往心裡面去,誰也不會把計程車和護士長往一塊聯絡。計程車停下,車門開,車裡面跳出了一個人來,姑娘們愣了一下,然後齊聲吶喊:「護士長——」喊聲裡包含的內容相當複雜,歡呼,催促,不滿,埋怨,等等等等。
車裡,那位被李葵撞了的好心計程車師傅要找錢給乘客,扭頭看時,那女乘客早已沒了蹤影,只見著一大團花紅柳綠向飯店裡面滾動。
女孩子們簇擁著李曉跑,邊跑邊七嘴八舌:「護士長你怎麼才來?聽說蘇典典都快急哭了!」
李曉一揮手:「別提了!我那個兒子,氣死我了——不說了不說了!快!」
……
大廳舞臺上,司儀眼睛紅紅地宣佈:「現在,請新人及新人的親人——上場!」
男女新人在《喜洋洋》的樂曲聲中由兩邊入場,千鈞一髮之際,李曉三步兩步跳上了臺,衝到了蘇典典的身邊,一掌推開婚慶公司安排的她的那個替身,取而代之。
蘇典典喜極而泣:「護士長!」同時抬起了一隻手來。
李曉以為她要抹眼淚,忙伸手擋住了她:「小心妝!」
蘇典典抽出被擋住的手,伸過手去摳掉李曉嘴邊幹了的牙膏沫子同時道:「您這裡有一些白東西!」
一句話提醒了李曉,使她驟然想起了被忘卻了自己的尊容。
一排人在臺上站定。所有人都很鮮亮,尤其新娘子蘇典典,天生麗質加上潔白的婚紗使她看上去如同仙女下凡,因而她旁邊李曉的衣服不整、蓬頭垢面就顯得格外刺目,兩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鮮明對比。深知這點的李曉臉上乾笑著,不時拽衣服理頭髮倒騰著兩隻腳,動作瑣瑣碎碎,非常的難受,非常的不自信,因而越發不堪,在這樣的日子裡,人人整潔簇新的日子,她倒顯得比新娘子更要突出。幸而蘇典典不覺,舞臺,燈光,眾人的注目已然令她神經麻木感覺喪失,但在臺下的普一科的姑娘們卻是心明眼亮看得一清二楚。也就是在這時,站在姑娘們後面的兩個男人開腔了。
「那女的是什麼人,新娘子旁邊的?」
「她媽吧。」
「也忒寒磣了點兒。」
「慘不忍睹!」
普一科的女孩子們沒回頭沒說話,但都在心裡點了點頭。片刻後,一米五四的小胖輕輕嘆息:「蘇典典好幸福好幸福啊!」
另一女孩兒這才接著她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裡話:「護士長好不幸好不幸啊!」……
李曉從婚禮上回來,站在自家鏡子前,對著鏡子裡面那個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中年婦女發愣,心緒惡劣。家裡還是早晨起來的樣子,窗簾沒拉,被子沒迭,到處是揉成團的紙,寫好的稿子還原樣擺在桌子上。……鑰匙開門的聲音,兒子回來了,李曉強壓火氣一動不動站著,靜待兒子過來說明情況檢討道歉。兒子沒過來,橐,橐,橐,去了他的房間。此時男孩兒滿腦子裡只有一件事:他的四驅車馬達剛纏了一半兒,他得早點纏完好跟同學去玉淵潭公園的跑道試車。
「李葵。過來。」這時的李曉還算冷靜,還想到要保持好母親的基本形象,誰料那小子不配合,居然還敢回答說「等會兒」,令李曉心中的火一下子竄上了腦門兒,一個轉身,臉衝門身體前傾潑婦一般扯開嗓子大叫:「你給我過來!」男孩兒一晃一晃地過來了,站在門口斜眼看媽媽,顯然早把自己惹下的彌天大禍給忘乾淨了。李曉緊盯著他:「你今天早晨是怎麼回事!」
男孩兒這才一下子想起那回事來:「媽,他找您啦?」
「他能不找我嗎?花了錢是小事,人家蘇典典一個好好的婚禮今天生生讓我給——我說李葵,咱都十四歲了,以後能不能讓媽媽少操一點兒心呢?我不要求你幫什麼忙只要求你不給我幫倒忙行不行呢?媽媽一個人要工作要管你裡裡外外,心都快操碎了都快累死了你知不知道呢?從你生下來的那天……」
男孩兒忍耐地:「媽,有什麼事說什麼事,別一扯又扯那麼老遠……」
李曉一下子躥到兒子面前,幾乎跟他臉貼著臉:「不耐煩啦?我還沒有不耐煩呢,你倒先不耐煩啦?‘有什麼事就說什麼事’——你聽嗎?你自己說,路上騎車慢一點小心一點,我說過多少次?」
「今天我騎的並不快……」
「那怎麼就給撞上了!」
「當時他車開得很慢,頂多二十公里,我是從側面撞上去的,按照力學的原理,其實沒事兒……」
「沒事你就撞!接著撞!撞徹底——撞死!也省得我操心了!」一屁股在亂糟糟的桌前坐下,背對兒子再不理他。
「對不起。」男孩兒說。固然一方面這事的確是他不對;另一方面,只要和媽媽發生矛盾——不管誰對誰錯——必得是以他的道歉服軟方能結束。否則媽媽就不會痛快,而只要媽媽不痛快他就別想痛快。這是規律。規律就是不可抗拒。男孩兒小小年紀已然懂得了識實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況且,對媽媽說聲「對不起」委實再容易不過,同時非常靈驗而且相當地實惠。
李曉用手撐著膝頭站起身來——該做晚飯了——邊向外走邊向兒子問了一句:「晚上想吃點兒什麼?」
又到醫院下班的時間了。
李曉在醫院的服務中心買了十二個豬肉茴香餡的包子,作為她和兒子的晚飯;還買了小蔥芹菜。小蔥用來做紫菜蛋花湯,既好看又提味,光吃包子不行,總得喝點兒稀的。芹菜是準備兒子明天早晨吃的,今天晚上洗好切好焯出來,早晨起來加點調料一拌即可。李曉把包子掛左車把上,小蔥掛右車把上,芹菜夾車後座上,看看沒什麼問題了,騎上,走。
下了班的陶然和譚小雨並肩走在通往醫院大門的林蔭路邊上,本來還有蘇典典和她們在一起,但當看到肖正停在大門外的車後,她就跑步離開了朋友們,向著她的新婚丈夫她的幸福去了,剩下陶然和譚小雨在她的身後嗟呀不已。護士長李曉騎腳踏車從她們身邊「嗖」的過去,過去後沒多遠,就見她夾在車後座上的芹菜給顛掉了——她騎車太快,她幹什麼都太快——還沒等陶然、譚小雨開口,已有數個喉嚨在她們之前同時喊了起來:「芹菜掉了!」李曉又騎出了數米才想起喊得是她,一捏閘,跳下車子去拾芹菜,拾芹菜時車子差點又摔了,幸而下班時路上人多,被人給及時扶住,否則,至少車把上的那兜包子命運難料。
陶然眼望著匆忙遠去的李曉,對著譚小雨語重心長:「小雨,看看!好好看看!看看蘇典典和護士長——現成的經驗和教訓!」
譚小雨一時沒有明白:「什麼?」
陶然一字字道:「——不嫁則已,嫁,就要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