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野鴿快燒好了,郭祥折了樹枝兒,給小姑娘用小刀刳嚓了一雙筷子;又從駕駛室裡翻出一包鹽,在飯盤裡的小菜盤裡沏了一點鹽水;然後從火裡扒出野鴿,扯去泥皮,讓小姑娘蘸鹽水吃。小姑娘雖然很餓,卻無論如何不肯先吃,還把野鴿蘸了蘸鹽水,進到郭祥的嘴邊。等郭祥咬了一口,她才不好意思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他們互相勸讓著,爭執著,把司機給吵醒了。司機從屋裡揉著眼打著哈欠走出來,用驚訝的眼光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說:
「這是從哪裡跑來的小丫頭呀?」
小姑娘連忙有禮貌地站起來,文文雅雅地給司機叔叔施了一個鞠躬禮,然後把野鴿用手舉著送到司機的嘴邊。
「吃吧,你就吃吧,」郭祥滿臉是笑地從旁勸說,「你要不吃,小姑娘是不肯吃的。」
司機只好咬了一小口,小姑娘才滿意地笑了。
小姑娘吃完飯,巳近中午。郭祥同司機因為過於睏倦,直睡到下午三四點鐘才醒。醒來時,小姑娘已經把飯做好了。滿滿一盒熱飯在火上煨著。小姑娘卻坐在大門外,像哨兵一般睜著警惕的眼睛,給他們看守車輛哩。
兩個人又感動,又不安。郭樣說:
「你看,我們本來要照顧她的,她倒成了我們的小炊事員兒了。」
「不簡單!不簡單!」司機也讚不絕口地說,「這樣的孩子,將來長大肯定是有出息的。」
三個人正圍坐在屋裡吃飯,忽地一架敵機賊一般地哇地一聲從頭頂上飛過去了。
接著,在不遠的地方,響起一陣咕咕咕的機關炮聲。
小姑娘立時站起來,打著手勢,要她的兩個叔叔臥倒。
「伊留奧不梭(朝語:沒關係)!」郭樣搖搖頭笑了一笑。
小姑娘見他們滿不在乎的樣子,急得用漢語說:
「叔叔,不行!不行!」
一面說一面用小手想把他們撩倒。
郭祥知道這孩子並不是出於害怕,而是擔心兩個「叔叔」的安全,就笑著對司機說:
「我看咱們還是乖乖地服從命令吧,別把小姑娘給急壞了。」
說著,他拉了司機一把,兩個人就乖乖地躺下來。
小姑娘點點頭,非常滿意地望了他們一眼;然後手扶著門框觀察著敵機的行動。
敵機在附近盲目地掃射了陣飛走了。
黃昏,司機剛把卡車開出門洞,小姑娘已經搶先坐到駕駛室裡,滿臉笑吟吟地準備上路。
「小姑娘,你要到哪兒去呀?」郭祥手扒著車門問她。
小姑娘沒有聽懂,仍然微笑地點了點頭,招呼郭祥趕快上車。
「不行呵!」郭祥搖搖手,「我們是要到前方去的。」怕她聽不懂,又做了一個打槍的手勢,說:「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頂好!」小姑娘拍著手笑著。
那位上海司機把手一攤,說:
「瞧,糟囉!」
小姑娘看見他為難的神色,先是一怔,接著哇地一聲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
「我的吉比的沒有,我,叔叔的一塊兒!……」
她指指郭祥,指指自己,把兩隻手捏在一處。
郭祥掏出手絹給她擦著眼淚,心中猶豫不定。
「快決定吧,」司機說,「你把她帶到前方去能行麼?」
「丟在這裡也不行呵!」郭祥皺著眉頭說,「她這麼小,晚上一個人鑽到草窩裡,要是碰上壞人可怎麼辦?」
說著,他跨上車,把車門咔地一關,說:
「走吧!」
小姑娘一下攀住他的脖子,笑著,把溫熱的眼淚流到他的肩頭上去了。
卡車徐徐開出門洞。前面遠處,敵機投下的照明彈已經在天空掛起,在蒼茫的暮色裡,他們又踏上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