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緊緊地擁抱起來。崔俊輕輕地拍著周僕的肩膀,充滿激動地說:
「我的老戰友!我的好同志!現在你們可來到啦!」
周僕也緊緊握著崔俊的手,激動地說:
「自從敵人在仁川登陸,同志們的心裡都像著了火似的,恨不得飛到朝鮮戰場……」
「周僕同志,這我是能夠想象到的。」崔俊說,「從大邱、釜山北撤的時候,我就對同志們說:中國同志是會來的!他們不可能不來,不可能不動。果然時間不長,就聽到了你們出國的訊息。同志們都從內心裡感謝你們,在最困難的時候,給了我們這樣大的援助……」
「快別說這樣的話了,崔俊同志。」周僕說,「你和許多朝鮮同志過去在中國,同我們一道吃苦菜,吃黑豆,難道是為了你們自己?我還記得你負傷的時候……」
「老周,別提這些舊事了。」崔俊打斷他的話說,「事實會證明我們兩國人民的友誼.是最深厚,最純潔的友誼。讓歷史學家們去評價它們吧!」
戰士們也都紛紛地圍攏過來,來看這一對老戰友的會面。
周僕轉了話題說:
「崔俊同志,前面的情況怎麼樣?敵人跑出很遠了麼?」
「不遠.剛才被我敲掉了一股。」
崔俊指了指遠處的一大堆美國俘虜,豪邁地一笑。接著又用手指頭敲著旁邊一個人民軍戰士槍上的轉盤,輕輕嘆了幾氣:「可惜這個空了,不然的話,我看他們是跑不掉的。……」
周僕命令參謀長通知部隊準備繼續前進。又緊握著崔俊的手說:
「你們這次北撤,恐怕遇見了不少困難!」
「困難?隔斷在敵人後方,自然會有一些困難。」崔俊淡淡一笑,「可是敵人要想把我們吃掉,也不那麼容易。……我們已經在敵人後方,打了兩個多月的游擊,什麼野草都吃遍了。就是缺乏子彈,這槍餓肚子比人餓肚子還叫人難受。只要補充些彈藥,我們就可以立即投入大規模作戰。」說到這裡,他又微笑了一下,說:「周僕同志,要說困難,難道你們到這裡作戰會沒有困難?不,不能沒有困難,但現在不是談困難的時候。」
周僕團隊的戰士們.這時紛紛從自己的背包上取下鞋來,還有人把少量的煙末,也倒出來分給人民軍的戰友們。但是人民軍的戰士們推讓著不接受。志願軍的戰士說:「同志,你辛苦啦!」人民軍的戰士就說:「你的辛苦,我的辛苦的沒有。」人民軍的戰士繞著彎跑,志願軍的戰士們就捧著鞋在後面追。周僕和崔俊看見這種情景都深受感動,戰士們總是更加能體會到戰士的困難。
周僕說:
「崔俊同志,你就讓他們收下吧!」
「好,」崔俊欣然點頭,轉向大家用朝語說,「同志們,這是我們最親密的戰友,既然他們贈送你們,你們就謝謝他們吧!」
周僕乘崔俊講話的時候,走到了小迷糊旁邊,悄聲地問:
「皮包裡還有幾包煙哪?」
「可能還有五包。」
「什麼可能,到底還有幾包?」
「五包。」
「通通拿出來,交給師長的警衛員。」
被稱為「老保守」的小迷糊,這次異常慷慨,把五包「大生產」牌香菸一股腦兒取了出來。
崔俊眼尖,急忙攔住說:
「你要幹什麼,老周,煙我早就戒了。」
「不不,你那煙癮是戒不掉的。」周僕嘻嘻一笑,「你還記得,反掃蕩的叫候,咱倆一塊住山洞裡抽樹葉嗎?」
「你的記性真好!」崔俊也笑了,轉過頭對警衛員說,「那就收下來吧。」
周僕這個團的戰士們,已經回到他們的行列裡,又繼續前進了。
周僕再一次緊緊握住崔俊的一雙大手,說:
「再見吧,崔俊同志,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恐怕是很多的。」
「是的,我們很快就會趕上來的!」
崔俊也使勁握了握周僕的手,讓他去了。但是周僕剛剛走出不遠,崔俊又趕上去說:
「老周,你等一等。」
周僕停住腳步。崔俊說:
「我忘了問你,我熟悉的老戰友,還有哪些來啦?你的老夥計呢,來了沒有?」
「你說的是老鄧吧……」
「對呀,我們的戰鬥英雄,他來了沒有?」
「他還能不來?原來出國沒有他,他傷沒好就趕來了,前幾天才負傷下去。」
「傷重不重?」崔俊關切地問。
周僕本來想說不輕,但臨時又改口說:「不……重。」
崔俊半響不語,接著義問:
「洪川呢?他現在在哪裡?」
「現在是我們的師長。」周僕看看錶說,「一個小時以後,他就會趕到這裡。」
「那太好了,我等著他。」
崔俊又揮揮手,嘆口氣說:
「老周,你去吧!老戰友見面話總是說不完的……」
周僕隨著部隊走出很遠,很遠,還看見崔俊和他的衣著單薄的戰士們站在那裡,向他們不住地招手。他發現連續追擊的戰士們,不但不感到疲勞,步伐反而更加有力。他知道,一種新的力量,又注入到戰士的心中。毫無疑問,兩國軍隊的會師,使得我方的戰鬥力量更加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