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歌子很好。」郭祥稱讚著,又問,「羅小文!你是跟誰學的?」
「我是從師宣傳隊抄來的。」羅小文介紹說,「這叫《志願軍戰歌》。是一個戰士的作品,北京一位有名的作曲家,看他寫得很好,就給他配了曲子。」
「嘿,真不簡單!這個戰士也夠得上‘文藝工作者’了。」郭祥眼,半開玩笑地說,「羅小文!在咱們連,你也算作家了,你也寫一個嘛!」
「咱,無論政治水平藝術水平,都還差得遠哩!」
「你別迷信那個。先把你們小鬼班這次拼刺刀的事編進去,只要能鼓舞士氣就行。」
「他寫的詩,我瞅見了!」「小鋼炮」在後面叫。
「你怎麼偷看別人的日記?」羅小文臉紅了。
「好好,我道歉!道歉!」「小鋼炮」一連聲說。
這「小鋼炮」,名叫張墩兒,小圓臉兒,自幼就長得敦敦實實,力氣大,聲音又響,一說話,就像炮彈出口。連里人就送了他一個綽號,叫他是「‘小鋼炮」。100次班務會,他99次檢討說話冒失,可又改不過來。
「寫詩就是為了宣傳嘛,還怕人看?」郭祥把話岔開說,「小羅!以後有了新歌兒,就趕快教給全連,不要犯本位主義!」
「連長!」班長陳三忙笑著解釋道,「人家小羅可注意整體哩,就是連裡集合不容易,沒有時間。你說是不?」
「‘你說是不?’」郭祥學著他的口頭語,神態顯出嚴肅的樣子,「你別替他們打掩護了。說實在的,我就擔心你這個‘老保姆’把他們寵壞了。」
「連長可好!對我們一點照顧都沒有。」「小鋼炮」在後面又「開炮」了。
「怎麼沒有照顧?」郭祥笑著問。
「這次戰鬥,為什麼不讓我們打突擊呢?」
「小鋼炮」一開頭,其他人也跟上來了,紛紛說:
「是呀,為什麼不讓我們打頭陣?」
「嘿,要讓我們當突擊班呀,早就突破了。」以訊息靈通著稱的「小電臺」王樂也乘機發表評論。
「嗬!你們這是來圍攻我呀!」郭祥笑著說,「依我看,這小鬼班只有兩個老實人:一個是你們班長,一個就是咱們的‘小蔫兒’鄭小鎖。……」
「我也有意見!」鄭小鎖露出一口小白牙說。
「嗬!都有意見哪!」郭祥鄭重地以教訓的口吻說,「我告訴你們:你們如果想擔任突擊隊,就要鍛鍊拼刺刀。這一次,人家花正芳一個人拼死三個美國佬;你們哪,三個人拼死一個美國佬,這就差多了……」
「我們沒有機會嘛!!!」小鬼們歡叫。
「沒有機會?對,是沒有機會。」郭祥說,「可是,戰前也有人說:‘美國佬那麼老大個子,拼刺刀怎麼拼哪?’現在你們該體會到了:拼刺刀並不決定在個子大小,關鍵是看有沒有壓倒敵人的意志!個子小,你可以捅他的肚子嘛!我以前在小鬼班,碰上大個子,我就專門捅他的肚子,我不相信就捅不進去!再說,這次你們繳獲了十幾支卡賓槍,就想把槍換了;你們以後還拼不拼刺刀啦?沒有答應你們,還有人哭鼻子哩!哼!」
真沒想到,連長會把這不光彩的事端出來,一個個紅著臉不言語了。步子也沒有剛才有勁了。
「唉唉,我的傻同志們!」陳三怕影響小鬼們的情緒,連忙解釋道,「咱們連長,他是一連之長,怎麼能光照顧咱哩。就是下次戰鬥,他想讓咱當突擊班,也不能打嘴裡說出來呀!從另一方面說,他嘴裡雖然不說出來,經過咱們一提,腦子裡可也就有了印象。等下次打仗,突擊班的任務,還能跑得了嗎?唉唉,我的傻同志們,你們說是不?」
「嘿嘿,你真能說!」郭祥瞅了陳三一眼。
小鬼們咯咯地笑起來。一度嚴肅的空氣,又鬆弛了。
「嘿,真美呀!」羅小文往前面一指,「你們看,那大概就是舞童山吧!」
大夥一看,在黃昏的餘暉裡,東邊天際有兩座深藍色的山巒。一高一低,它那分明的輪廓,很像一對對舞的朝鮮少男少女。女孩在拤著腰兒翩翩起舞,男孩蹲下身子仰著天真的頭。據說,在那兩座山巒下面,就是他們要去的花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