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峻峰是這一路上說話最少的一個人,此刻他看到東方焜低頭不語,也湊上來說:「東方,從剛才他們對付後面那輛車的手段來看,這些人都是些兇悍的暴徒,咱們最好還是衝出去,如果落到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沒想到大家的意見出奇地統一,還沒等東方焜有所表示,對面突然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兩挺捷克式輕機槍同時對準這邊掃射過來,密集的子彈打在他們頭頂的岩石上,打得碎石嘩啦嘩啦落下來。
大家急忙蹲下身體,掩藏在吉普車後面,東方焜判斷出對方是在向他們示警,有意識地掃射他們頂部的山崖,給他們施加壓力。所以對方將彈匣裡剩餘的十幾發子彈打完後就停止了射擊。
對方的行為不但沒有讓東方焜屈服,反而激怒了他,東方焜把手裡的槍插回槍套裡,然後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對面的情況,發現對方已經埋伏在對面的橋頭,將兩挺輕機槍也架在橋頭上,槍口對準這邊。
山谷那邊的橋頭與吉普車的距離不超過二百米,所以兩挺輕機槍完全可以封鎖住他們的退路。前面炸坍的地方同樣無法通過,而且對方很可能在懸崖頂部也埋伏著人,目前情況看只有一條路可行,就是向下。即便是向谷底去,也必須是跳下去,如果是順著巖壁滑下去,剛好暴露在對方的火力之下。
東方焜把望遠鏡遞給李副官,同時輕聲說:「如果不投降就只有一條路可行,就是跟剛才那三個兄弟一樣,跳進下面的江裡去。」
李副官舉起望遠鏡把周圍的情況觀察了一遍,對方聚集在橋頭的人不下二三十人,在他們的頭頂的懸崖上肯定還隱藏著人,對方不但在人數和武器裝備上佔絕對優勢,而且還佔據著地利,想要硬衝出去機率幾乎為零。
「東方先生,我同意你的意見。」李副官蹲下身體然後低聲對東方焜說。
東方焜對自己左右兩邊的人說:「大家都向我這邊靠近一點。」
他們這輛車上,加上搭車的老兵、李副官和司機剛好是七個人,大家都彎著腰聚攏到東方焜身邊。
東方焜蹲在地上,巡視了幾個人一眼後說:「目前的形勢大家都很清楚,有兩條路可供我們選擇,一是向對方投降。二是跳進下面的江裡,不過谷底的江水很急,而且水裡的情況也不清楚,所以危險性很大,能不能脫險也很難說,所以如何選擇請大家自己做決定。特別是水性不好的,我奉勸還是留下來。」
慈夢薇馬上搶著問:「東方老師,你決定選擇那條路?」
東方焜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我在美國參加過海軍陸戰隊,接受特殊訓練,這點水對我來說還算不了什麼。」
「那我決定了跟著東方老師跳江。」夢薇態度很堅決地說。
東方焜接著說:「對方發現我們跳江後肯定會進行射擊,所以等會往下跳的時候儘量間隔開,縮小目標……」
「少爺,那咱們要是失散了怎麼辦?」阿強馬上問。
李副官想了一下說:「去野人山必須要經過緬甸北部的重鎮密支那,如果大家失散了就去密支那集合,那裡有家華人開的緣聚酒家,咱們以半月為限,爭取在半月內趕到那裡,東方先生覺得如何?」
「可以,今天是11號,最晚月底前大家在密支那集合。」
東方焜的話音剛落,那個司機吞吞吐吐地說:「我……我……不會游泳……」
李副官一聽這話頓時火了,他一隻手端起湯姆森衝鋒槍,將槍口頂在司機的胸口上,厲聲說:「媽的,你小子想當逃兵,我現在就滅了你……」
東方焜一把將李副官的衝鋒槍推開,生氣地說:「你不能剝奪他生存的權力,生命永遠是第一位的,我們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隨即東方焜又對司機說:「你可以留下來,請你把車向懸崖邊斜一下,能夠更好掩護其他人跳下去。」
「我知道了。」司機說完就要上駕駛室,東方焜拍拍他的肩膀親切地說:「不慌,稍等一下。」
「阿強,上車把需要帶的東西準備好。」隨後東方焜又對其他人說:「要跟我們跳江的趕快準備一下,三分鐘後開始行動。」
東方焜第一個從懸崖邊跳了出去,二十多米高的距離的確讓人有些膽戰心驚,特別是在身體躍出去的那一瞬間,感覺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開始向下墜落後反而不感覺害怕了,當自己不能控制結果的時候,只能把一切都交給上帝了。
東方焜盡力讓身體保持直上直下的姿勢,讓雙腳先落入水中,在入水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如同一顆從空中投下來的炸彈,噗的一下鑽入了渾濁的江水中。
江水沒有想象的那麼深,最多隻有三四米,東方焜感覺自己一下子就觸了底,他憋住一口氣,雙腳用力一蹬,順著江水向前快速潛游。
很快,東方焜就聽到一陣沉悶的噠噠聲,雖然是在水中,他仍然能聽出那是機槍射擊的聲音,東方焜猜想一定是沐王府的後人發現他們跳江了,然後開始射擊。
東方焜記得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彎,按照水流衝擊的速度,應該很快就能到達轉彎處,他感覺實在憋不住,胸腔彷彿要炸開一樣,於是從江水中露出頭來。
長長呼吸了一口氣,用力甩了一下頭上的水,東方焜發現自己離開跳下來的地方有五六十米了,還沒來得及看清後面的情況,湍急的江水就將他從一塊巨大的岩石旁推了過去。
山谷內落差很大,所以水流很急,東方焜感覺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是隨波逐流。東方焜幾次試圖靠近岸邊,但是水流太急都將他衝開了,而且河谷兩邊都是被水沖刷成的光滑石壁,即便是能靠近也爬不上去。
接近傍晚的時候,水流逐漸緩和下來,江面陡然寬闊了許多,河流從狹窄的山谷地帶出來了,一側的岸邊出現了茂密的森林。
東方焜機械地擺動著胳膊,慢慢遊到岸邊,等爬上岸後,他一屁股做在雜草上再也不想動了。抬頭看了一眼被山峰遮擋起來的太陽,東方焜估計自己在江裡浸泡了有五六個小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手掌上的皮膚都泡的發白,而且起了褶皺。
突然,東方焜看到江面有一團黑影在漂浮不定,像是一個人浮在水面上,他猛然站起來,顧不上疲憊不堪的身體,艱難地衝進江中,然後奮力朝黑影游過去。
等靠近後東方焜終於看清楚了,是兩個人仰浮在水面上,其中一個人是阿強,另外一個昏迷不醒的是凌峻峰。
東方焜急忙從阿強手裡接過凌峻峰,一隻胳膊託著他,奮力朝岸邊游過去。
等東方焜把凌峻峰拖上岸,聽到身後噗咚一聲,再回頭看阿強,只見阿強蹣跚著走了兩步,最後一下子仆倒在岸邊,下半身還泡水中,人再也爬不起來了。
東方焜急忙把凌峻峰放在雜草上,然後跑到岸邊一把將阿強抱起來,焦急地大聲喊著,「阿強,阿強,堅持住……」
「少爺……我……我沒事……我就是想歇一歇……」阿強斷斷續續地說。
東方焜抱著阿強倆人一起跌倒找岸邊,喘了一口氣說:「好兄弟,嚇我一跳,還以為你不行了,哈哈……」
「如果……真死了倒是好事,省的跟著你到處受罪……」阿強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他用力坐起來,然後指指凌峻峰說:「少爺,先去看看那個小子死了沒有……他好像是被水流衝撞到一塊岩石上昏了過去,我把他撈起來……可把我累死了……」
「發現其他人沒有?」
阿強搖搖頭,「我是最後一個跳下來的,除了那個司機,其他人都跳下來了,水流太急,很快就衝的沒有人影了……」
東方焜走到凌峻峰身邊,蹲下身體檢查了一下,凌峻峰還有氣息,因為在冰冷的水中浸泡的時間太長,他的體溫很低。東方焜著急地朝四周巡視了一下,天色已經開始變黑,再過半個小時森林就會漆黑一片。
東方焜急忙走到阿強身邊,對他說:「凌峻峰暫時沒事,不過他體溫很低,必須給他增加溫度否則很危險。你在這裡看守著他,我到附近找一個過夜的地方,馬上就要黑天了。」
「好,我知道了。」說著話阿強掙扎著站起來,朝凌峻峰躺著的地方走過去。
東方焜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個巖洞,巖洞內有燒過的灰燼,有的地方還有乾草,看樣子是進山打獵的人休息的地方。隨後東方焜同阿強一起把凌峻峰弄進山洞裡,把凌峻峰放在地上,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自言自語地說:「必須先生起火來,要不晚上溫度降下來就危險了。」
阿強也被江水浸泡的全身冰涼,他打了個哆嗦說:「少爺,打火機被水浸泡了這麼長時間,恐怕點不著了。」
「放心,我有辦法。」說著話東方焜轉身走出山洞。
不多時,東方焜懷裡抱著些枯樹枝回來了,他把枯樹枝放在一邊,然後將洞裡面鋪在地上的乾草抓了一把過來,放在一塊平整的地方。隨後從槍套裡拔出手槍,一隻手拉動了一下套管,一顆子彈啪的一下從出殼口跳了出來。
阿強好奇地看著東方焜,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見東方焜從地上撿起那顆子彈,然後用牙齒咬住彈頭,慢慢地晃動著把彈頭從彈殼上取下來,隨後將彈殼中的火藥倒在乾草上。
看到這裡阿強明白少爺要怎麼弄了,東方焜拔出槍對準地上的乾草和火藥開了一槍,噗的一下火藥引燃了乾草,東方焜急忙把旁邊的枯樹枝放到燃燒的乾草上。
很快,一堆篝火燃燒起來,山洞內頓時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