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姚局長辦公室出來,夏能仁一下子覺得腿都軟了,額頭上直冒虛汗。這是怎麼回事兒呢?難道收禮受賄真的東窗事發,倒霉就在眼前?看來真是仕途兇險,情況瞬息萬變,前程難以預料呀!前段時間明明看著提拔副處級是有希望的,所以在局機關儘量夾著尾巴做人。花錢請客是為了落個好人緣為提拔準備條件,搞了一次大規模的文化市場監督稽查本來是為了彰顯政績,同時也為下一步仕途鑽營準備些物質條件,誰知道期待中的效益尚未顯現,這麼快就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煩!假如真的收禮受賄被抓住了小辮子,這事情後果也難以預料。往最糟糕的方面設想,這件事完全能夠斷送了我夏能仁的前程。到那時且不說爬上高位的企盼將化為泡影,就是眼前擁有的科長職位也不見得就能保得住,更嚴重些,受處分,開除公職也不是沒有可能!想到這裡,夏能仁不寒而慄。
其實,之所以有人告狀,還是夏能仁沒有把本科室內部的事情處理好,堡壘內部出了問題。包括田副科長在內的科室工作人員都參與了監督稽查的具體工作,大家都在嚴格執法,都程度不等得罪了一些人,唯有夏能仁一個人撈到了好處。他收禮受賄的事情能瞞過別人,但是很難瞞過本科室的人。以田副科長的聰明,把夏能仁前後行事不一的狀況看在眼裡,僅憑想像就能知道他一定有收禮受賄的問題。幹活大家幹,得罪人是具體辦事的,好處卻讓你夏科長一人得了!聰明而又不甘居人下的田副科長於是就向上級領導寫了匿名信,告夏能仁收禮受賄,徇私枉法。他甚至暗地裡向那幾個他認為可能給夏科長行賄的非法經營者進行調查,努力掌握第一手的證據,要置夏能仁於死地。夏能仁要是栽了,科長捨我其誰?田副科長也有他的如意算盤。
局長找談話,弄得夏能仁垂頭喪氣,滿腹的鬱悶無疑排解。這天快下班了,他一個人關上辦公室的門,心裡盤算著要想個辦法去發洩發洩,放鬆放鬆。單位上要是象有些日本企業那樣,專門給員工弄一個出氣撒野的房間,任你把畫著老闆頭像的橡皮人拳打腳踢,那就好了,就不愁氣沒地方撒了。要麼找人打一架去吧?且不說能不能打過別人,一個很大的問題是找不到打架的物件。打姚天嘯局長?那不是找死嘛,說破大天來也不敢。打給領導告黑狀的人?這人是誰根本不知道,沒地兒找去。要麼就到大街上去,逮誰跟誰打一架?那不是瘋了嘛!顯然也不成。打架不成,約幾個人喝酒去?一醉方休,也就暫時忘卻了煩惱。可是約誰去呢?去了以後跟朋友怎樣說呢?收禮受賄的事情也不是輕易能夠說出去的,仔細想想,我夏能仁的朋友還真沒有能推心置腹、把個人的核心機密可以隨便告訴對方的,交情似乎還都達不到這樣的程度。再說,請人喝酒還要花錢!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乾脆就找個女人去搞一搞。性快樂能使男人暫時忘掉心裡的苦悶,能起到排遣鬱悶、消除心中塊壘的作用。比起跟人打架、喝酒,找女人相對容易些,也更安全,也不見得就要花錢。那麼找誰呢?夏能仁首先想到的還是郝萍。
他操起辦公用的座機給郝萍打手機:你在哪兒?在辦公室?那好,你先別走。我也在辦公室。等別人都走了,我請你出去吃飯。
郝萍答應等別人都下班走了,她到夏能仁辦公室來。
郝萍這個女人還是不錯的。無論啥時候都能召之即來,而且從來跟我夏能仁不提要求,不講價錢,很純粹是奔感情來的。現在的人都很功利——包括我夏能仁,做任何事情何嘗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目的?相比較而言,郝萍這裡還算是一片淨土。在我夏能仁感覺最困難、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還是要向這個女人求助,還是覺得只有她可以敞開胸襟面對,可以毫不設防地跟她在一起,把她當作排憂解難的智慧工具以及……性工具!紅顏知己啊,今後還是要好好待這個女人,絕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任何事情!夏能仁作如是想,忽然就覺得自己高尚起來了。
同事們都走了許久,郝萍才推開虛掩著的夏能仁辦公室的門。她一進來,反手關上門,撲上來就抱了夏能仁,然後就伏在他肩膀上痛哭,只是因為在辦公場所,郝萍的聲音是自我壓抑的,雖然低沉,但同樣撼人心魄。郝萍的傷感是劇烈的,由衷的。
怎麼啦?你怎麼啦?夏能仁讓郝萍哭得不知所措,他確實也不知道這個美貌情人悲從何來。
曹成榮,曹成榮不是個東西,他欺負我。我、我不想跟他過了。郝萍抽泣著,斷斷續續說。
曹成榮平常不是對你不錯嗎?他怎麼能欺負你?到底怎麼啦,你甭哭,說給我聽。夏能仁只好先把自己的煩惱擱置在一邊,先來應付郝萍的問題。
原來,郝萍的丈夫曹成榮自從感覺到美貌的老婆對他缺乏感情,逐漸就演變成了那種不大計較自己老婆的私生活、也希望老婆給他更大自由的男人。以往他對於自家老婆和夏能仁有染也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心裡不大在意,甚至還暗自高興,覺得老婆不忠,正好可以成為他搞女人有更大自由、更大空間的理由。所以,以往他和郝萍之間基本上相安無事,曹成榮偶爾也在外面打打野食,只不過還沒有遇到過為之動情的女人,他們的家庭關係也就那麼不溫不火地維持著。最近情況發生了變化,曹成榮遇到了一位年輕漂亮、特別多情的打工妹,在感情上就被俘虜了。兩人搞得十分熱乎,難解難分,曹成榮就覺得後半生的感情有歸宿了,寧可捨棄原有的家庭,憑工資收入養活一個沒有固定工資收入的女子,因為這女子可以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幸福。這樣,郝萍的家庭就面臨解體的危險,而郝萍對此毫無思想準備,一下子還難以接受。
郝萍抽抽嗒嗒把她家庭內部最近的變故跟夏能仁基本上說清楚了。然後說:我不能容忍曹成榮背叛我。當初是他死乞白賴追求我,我嫁給他周圍的人都說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幾年他工資收入高了,心也花了。誰知道他以前揹著我找過多少女人?為了一個鄉下來的打工妹,竟然說要跟我離婚!我決不會便宜了他倆。我要到他們電信局去鬧,找曹成榮的領導。我要找人把那個小妖精的腿給打斷,或者乾脆給她毀容!我決不會善罷甘休。
嘿嘿,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有這麼厲害?你能把曹成榮給置於死地?打人,毀容,你能下得了手?你是氣急了吧?你先坐下,喝口水。你聽我說,咱不這樣。當今的社會人的觀念都比較開放,所以男人女人出軌、有婚外情的狀況太多了。咱倆也不是夫妻嘛。氣大傷身,把自己氣壞了不合算。夏能仁想勸解郝萍,儘管他還沒有想清楚假如郝萍發生婚變,他會不會為郝萍做點兒什麼。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總不能給他們拍手叫好,總不能眼看著讓別人給我眼裡揉沙子。
嚴格說來,咱倆人早都給人家曹成榮眼裡揉沙子了。這些年了也沒見人家把你怎樣。你也應該允許人家找點兒平衡。
你這是什麼話!啊,讓我支援自家男人到外面去胡搞?讓我看見了裝做沒看見?讓我睜著眼睛喝泔水還要說好喝,香得不得了?
也不是這樣說。我是說你要冷靜,冷處理。不要腦子一熱先把自己氣壞了,或者作出很不理智的事情來。
行啦!我算弄明白了,你們男人就只會向著男人說話。好像男人風流快活都是應該的,女人就應該忍著,讓著。我才不聽你的哩!我本來想跟你說一說心裡的委屈,想叫你給我拿個主意,想個辦法。看來我錯了,在這件事情上指靠不上你。那我也就不求你了,我的事情我作主,我想怎麼幹也不用你操心,不用你干預。郝萍越說臉色越難看,對夏能仁的失望直接掛在了臉上。
我本來心裡特別難受,就想跟你吃頓飯,一塊坐坐,跟你說說心裡話。誰知道今兒你比我還難受。夏能仁很無奈。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了,你的難受我也懶得聽!郝萍乾脆生氣了,把門一摔先行告退。夏能仁壓低聲音想把她叫回來,郝萍頭也不回走了,樓梯上傳來她帶著情緒的「噔噔噔」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