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石翩翩伸手拽住柴大福的胳膊:「兄弟,別急著走啊。出國留學的事情具體怎麼辦,我們真不大懂,再向你請教請教怎麼樣?」
「嘿嘿,請教不敢當。兄弟登門拜訪的目的,就是為程哥和嫂子分憂解難的嘛。」柴大福本意也不是要走,趁勢又坐下,口若懸河給程、石兩口子講了半天出國留學的渠渠道道,把他們聽得雲裡霧裡。
程起老婆讓柴大福忽悠得昏了頭,認定他是能給兒子出國留學提供幫助的人,於是對柴大福的態度變得殷勤而又討好:「兄弟,我算聽明白了,這裡頭門道大著哩。找對了人,找對了路子,不光孩子能去好地方好學校,還能節省不少費用。我們認識你很榮幸。」
「人嘛,還是多交幾個朋友好。我不也有事求程哥和嫂子幫忙嗎?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柴大福說。
這次柴大福臨出門,給情面軟的「嫂子」手裡塞了一張卡,說:「我的事還請程哥和嫂子多幫忙。上面有公安分局姜局長關照,哥哥嫂子再給點兒面子,事情不就成了嘛。你們放心,我上上下下都打點好,不會讓你們冒風險,我拿性命擔保!」
柴大福走後,程起讓老婆到銀行atm機上查了,卡上有3萬元,兩口子有些緊張。
「我看算了吧。這張卡退給柴大福,孩子留學也不指靠他,不然的話會惹出大麻煩。」程起讓3萬塊錢弄得六神不安,憂心忡忡。
「錢不錢咱先不說,孩子出國我覺得柴大福能幫忙。這是咱家頭等大事啊,必須找一個好去處好學校,能省錢更好,咱又不是富人。話說回來,三萬塊錢也不是小數目,真要送孩子出國,添上這三萬,就不用向親戚朋友借了。」石警員眼皮子淺,讓柴大福的糖衣炮彈震暈了。
「你糊塗呀,老婆。柴大福說了,他要弄十幾個外地學生在龍川參加高考,是‘高考移民’,都要空掛戶口。這是胡來,量太大,咱要是給辦了,萬一追查起來,你我有可能犯法坐牢。你淨想好事,拿了他的錢,想不給人辦事就由不得你了。」程起直搖腦袋。
「你不是說了嘛,姜局長讓幫忙,咱要不給辦,不光得罪柴大福,還得罪了分局局長。人家可是頂頭上司,生殺大權在他手上,你敢得罪嗎?再說,辦假戶口、空掛戶口的事以往並非沒有,我們所就沒少給人辦。所長能給開綠燈,我也不怕,辦一個兩個的,從來沒出過事。」石翩翩說。
「少提你們所長,那個色狼!」程副所長酸溜溜的。
「說正經事呢,你硬說自己頭上泛綠光。沒見過你這麼愛胡猜,侮辱自家老婆的!」石警員儘管和所長不清不白,但在丈夫面前從來不服軟,「既然以前辦這種事沒出過問題,我想這次也不會,況且有分局局長在前面頂著。我覺得,還是給人辦吧,對咱也有好處。」
老婆這麼一說,程起也動搖了:「也許沒事。萬一有事了,你別後悔。」
「只要你不後悔,我絕不後悔。你是男人嘛。」石翩翩說。
可是,等柴大福的事情真正拿到辦公桌上,程起驚得頭上冒冷汗。掮客僅僅拿來十幾個高中學生的姓名以及照片,遷轉戶口的手續一概沒有。
「你啥也沒有,憑空杜撰假戶口,我給辦戶籍的人怎麼說呀?所長、教導員知道了,絕不同意給辦。」程副所長用手抹一把額頭的冷汗,「從來沒見過這樣辦戶口的。」
「我的程哥,咱不是不用通過所長、教導員嘛。至於手下的戶籍警,我知道,她跟您關係不錯。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柴大福說。
「以前給人辦與高考有關的戶口,起碼有手續,戶口在異地真實存在,最多把遷轉時間往前挪一挪。你這樣雲裡霧裡讓我們造假,豈不是犯法嘛。」
「肯定有不合規定的地方,要不然怎麼說讓您幫忙呢?程哥,我給你們兩口子三萬塊錢,聽起來不多,可您知道嗎,我要給人把事辦成,從省招辦到龍川市,從招生部門到學校,還有你們公安,都必須打點,最後落到我手裡的錢所剩無幾。實在是朋友找幫忙,有的是領導,得罪不起,我只好跑來跑去,冒著風險。說是做生意吧,賺不了多少錢,說是學雷鋒吧,還偷偷摸摸見不得人。唉,羞死人呢。程哥,你幫兄弟一把,我給侄兒辦出國留學不就有積極性了嘛。」
「我是拼上身家性命給你幫忙呢,弄不好把老婆也搭進去了!是不是每個戶口都要掛靠到具體的住戶?必須要給安一個家長,還要改戶口本?」
「不用搞這麼複雜。到時候,我讓具體辦報名手續的學校光要個戶籍證明,戶口本就不查了。不過戶籍檔案要有相應的記載,學生本地戶口必須超過三年。」
「唉,兄弟,你這是害我呀!」
「害您?我總不能害自己吧?這件事辦了,咱哥倆兒就是一條繩上拴著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因為需要空掛的戶口太多,程起只好二一添作五分給老婆一半任務。自己還需要假姓朱的情人之手,只好甜言蜜語哄騙,許諾事成之後給女戶籍警買不少於五千元的首飾以示答謝。
最近一段時間,龍川市高考作弊案被媒體披露,程副所長和他老婆石警員惶惶不可終日,覺得牢獄之災等著他們。程副所長給分局局長打電話:「姜局長,上次您讓我給柴大福幫忙辦戶口,最近高考作弊的案子被查,萬一牽涉到戶口的事,您得保護我呀。」不料姜局長很冷淡地說:「我讓你給人幫忙,又沒讓你違法亂紀。好自為之吧,我幫不了你。」13章
宋怡心的高一(2)班麻煩挺多。名叫馮翌的女生又在長跑中暈倒,醫院查出患了「再生障礙性貧血」。雖然孩子得白血病與每天練長跑沒有必然聯絡,可畢竟是在老師帶領下跑步突然暈倒的,家長難免抱怨宋老師。
「阮校長,我給您說說宋老師。」馮翌媽媽和阮克剛老婆馬蘭是同事,與阮校長熟識,說話很隨意,「高中生課業負擔夠重,宋怡心每天帶全班學生跑步有沒有必要啊?當然,我女兒得這種病,也不敢說和跑步有關係,可孩子學習很累,除了每天跑步,宋老師還別出心裁搞參觀之類的社會實踐活動,馮翌突然發病,跟過分勞累有沒有關係呀?孩子住院了,我和她爸乾著急沒辦法,你們是不是管管宋老師,再別那麼搞啦,家長有意見。」
「哦哦,孩子得白血病,真是不幸,你們抓緊給馮翌治病啊。醫生說沒說孩子的病跟勞累、跑步鍛鍊有關係?」阮克剛對家長的說法不以為然。
「醫生沒說,是我想的,得這種病應該和體力超負荷有關係吧?我也不懂。」
「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你不懂不要亂說。宋怡心是一中最好的老師,很有思想,事業心強,我相信她所做的一切,起碼主觀上是為了把孩子們培養成才,我很讚賞她。至於孩子得了這種病,學校深表同情。如果給孩子治病學校能幫忙,我們一定盡力,再不能抱怨宋老師。我相信她的學生病了,她也很著急,高中學生不敢耽誤課程啊。」
「那是那是,我就不說了,總歸孩子病了,我們自認倒霉。我只是說高中學生跑步呀、社會實踐呀這些功課以外的事情不宜太多……」
儘管馮翌的家長在抱怨,宋老師卻為這個孩子住院治療憂心忡忡。她特意趕到醫院去看望馮翌。
「宋老師,您來了。」馮翌媽媽一臉愁苦,對宋怡心來看望女兒缺乏應有的熱情。
「馮翌,你還好嗎?」宋怡心坐在病床邊,握住馮翌的手。
「沒事兒,宋老師。您那麼忙,還來看我,我也想咱班同學。」馮翌對老師心存感激,眼眶溼潤了。
「許多同學都說要來看你,我說了,住院不能有太多的干擾。我先來看看,回去以後會把你的情況告訴同學們。」
「宋老師,您告訴全班同學,我很好,我一定能戰勝病魔,早日回去上課。」馮翌緊緊攥著老師的手。
「馮翌真堅強。老師相信你一定能戰勝病魔,我和全班同學都關心你支援你。」
「宋老師……」馮翌終於沒能忍住眼淚。
宋怡心正在病床前和她的學生交談,馮翌爸爸到醫院來了。這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公司白領,他對老師來看望孩子連連稱謝。宋怡心從馮翌爸爸嘴裡瞭解到,孩子已經確診「再生障礙性貧血」,在調整治療的同時,化療措施也要上。下一步準備轉院到省城陸軍醫院,那裡的幹細胞移植技術在本省最好。
「這種病想要治癒,只能寄希望於找到合適的幹細胞供體,進行骨髓移植。我們聯絡了省城陸軍醫院,他們已經把馮翌的相關資料提供給了國家骨髓庫,也向海外求援,只要能找到合適的供體,孩子的病還有希望。關鍵是骨髓配型難,另外,醫療費也很高。不管怎麼說,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救孩子的命。」馮翌爸爸送別宋老師說。
馮翌一下子成了宋怡心最大的牽掛。從醫院回來,她一直思考著要怎樣幫助這個不幸的孩子。治療白血病需要數十萬醫療費,對富裕家庭來講,這些錢也許不算什麼,可是對一般工薪家庭很要命,假如能通過捐款的方式,幫助馮翌籌集一筆醫療費,就是對她最好的幫助。那麼,發動和組織學生捐款行不行呢?這樣做,既能幫助生病的馮翌,又可以培養學生的愛心。問題是僅僅她所帶班級捐款,力量十分有限,於是宋怡心想從學校得到支援。她直接找了阮校長。阮克剛已經知道馮翌同學的病情,對宋怡心的想法表示支援:「宋老師,你可以先動員本班學生髮起捐款,弄一個馮翌同學生病的情況介紹,再寫一份倡議書,然後我讓學校黨總支和學生處分別組織動員教職工和全校學生,可以搞個儀式,把事情弄大,估計能給馮翌一些幫助。」
有了校長的首肯,宋怡心首先召開班會,很動感情地給高一(2)班同學講了馮翌得「再生障礙性貧血」會引起怎樣的嚴重後果,又講了馮翌同學對待病魔積極頑強的態度以及她對健康的渴望、對未來的憧憬,感動得全班同學熱淚紛紛。宋老師帶頭捐獻一千元,號召同學們積極給馮翌捐款,但要從家庭經濟狀況出發量力而行,重在表達愛心,不必在捐款數量上攀比。儘管這樣,同學們情緒激動,都表示要盡最大努力支援馮翌同學戰勝病魔,紛紛捐出五十、一百,就連家庭特別貧困、享受政府或企業救助的個別學生也省下吃早點的錢,儘可能捐獻出一份愛心。也有少數家庭富裕的學生爭取到家長的支援,捐獻出數百元甚至上千元,最典型的是建築商劉庚旺的兒子劉遠航,非要捐獻50元。
「劉遠航同學,你捐的太多了。你們是學生,沒有收入,說是你捐獻,其實要靠家長支援,數量太大不合適。你說呢?」宋怡心專門找劉遠航談話。
「沒事。我自願,我爸爸也支援,五千元我還覺得少了呢。」劉遠航很不在乎地說。
「劉遠航,你這種樂於助人、對生病同學充滿愛心的表現值得肯定,不過我仍然認為以高中生的名義捐獻五千元有點兒多,也容易給其他同學、包括老師形成壓力。我們本來想每個人表達一點兒愛心,積少成多,給馮翌同學解決部分醫療費,可捐款行動畢竟是做善事,讓人有壓力總是不好。咱們班是首倡,校長說了,還要擴大到全校,所以要把握好分寸。」宋怡心想說服劉遠航少捐一點。
「宋老師您說得對。您看這樣行不行,以我的名義捐獻一千元——在咱班向最高標準看齊,另外,以我們家劉庚旺同志的名義再捐獻一萬元。我爸爸有這個實力,我一說他保準支援。我認為學生家長參與這次捐助活動也是可以的。您說呢?」劉遠航腦子反應挺快,眨巴著眼珠子說。
「你是說讓你爸爸也參加,以家長的名義捐款?」
「嗯。」
「這想法不錯。不過,捐獻多少還是讓你爸決定吧,你不能代替大人,更不能脅迫你爸爸。」
「yes!」
劉遠航在宋老師面前誇下海口,回到家起勁兒忽悠劉庚旺:「老爸,給您一個風光的機會,總不會拒絕吧?」
「臭兒子,聽你這麼說大概沒好事。剛剛騙了我五千元說要給得白血病的同學捐款,我心疼的勁兒還沒過去呢,這會兒又要使什麼壞?」劉庚旺用調侃的語氣說。
「反正咱家劉庚旺同志是老闆,是有錢人,幾千塊錢何必那麼摳呢?再說,這錢又不是我揮霍了,是做善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要是您真心疼,我這會兒正要跟您商量,看看您怎麼能不心疼。」
「說說看,我怎麼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