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高考 楊華團 第1頁,共2頁

市一中出人命了。

家長鬧事的起因是高一年級「奧賽班」。一群人圍堵了管分班事宜的教務教研室,要求解釋奧賽班錄取學生的依據是什麼。

奧賽班培養能在數、理、化等學科奧林匹克競賽中取得名次的精英人才。這些年,示範性高中(老百姓習慣性稱之為「重點中學」)的奧賽班,逐漸演變成專門培養衝擊清華、北大等名牌院校的尖子生的搖籃。按慣例,學校會給這兩個班配備最好的老師和最好的教學設施,教學安排上也有強化措施。在家長心目中,孩子假如進了奧賽班,等於一隻腳踏進了重點大學之門,凡有可能擠進這兩個班的學生家長,心裡都揣著一團火,眼睛瞪得雞蛋大。

奧賽班名單公佈之後,一些滿懷希望的家長髮現自己孩子沒能進去,卻發現小部分中考成績相對差的學生進去了。家長認為編班過程做了手腳,要找學校理論,討個公道。少數家長一帶頭,孩子成績在邊緣地帶的許多人跟著激動,事情鬧大了。

教務教研室主任段力維關上門不予理會,他想採用迴避、拖延的辦法冷處理。他認為家長鬧一鬧會不了了之,哪個家長能執意和學校過不去?畢竟孩子還要在這兒唸書啊。

段力維低估了家長情緒激烈的程度。有人「咚咚咚」擂門,嘴裡也不乾不淨:「教務教研室的人死光了?鑽老鼠洞了?」「走,我們找校長去,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漸去漸遠,段力維知道家長去行政樓圍堵校長了。他拍拍腦袋,額頭上的冷汗黏手,在房子裡轉了三圈,段力維急急忙忙趕往校長辦公的地方去了。

他來到行政辦公樓三層,樓道擠滿了人。段力維聽見校長辦公室主任水立鴻聲嘶力竭喊話:「家長同志們,學校領導正開會,請不要干擾學校的正常秩序。大家散開吧,不要在行政樓圍堵,新生編班的事應該去問教務教研室……」

有家長喊:「教務教研室的人躲起來了,到哪兒問去?我們要見校長!」

段力維努力分開人群往裡擠,他害怕阮克剛校長批評他迴避矛盾,把問題向上推。阮校長很講究領導藝術,管理工作層次分明,要求中層幹部必須各負其責勇於承擔。

「讓一下,請讓一下……」短短的一截樓道段力維走得十分費勁。有家長認出他來了:「這不是教務教研室段主任嘛,讓他給解釋解釋!」段力維又一頭汗,說:「我去請示校長,然後給大家答覆。請各位家長讓一讓,保持安靜……」

段力維好不容易穿過人群擠進校長室。龍川市第一中學校長阮克剛、管教學的副校長方知行、管總務的副校長沈德良都在。

「咋弄哩?沒想到,家長真鬧起來了。」沈德良看著阮克剛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沈副校長很圓通,平常勤謹敬業,唯阮校長馬首是瞻,假若真遇到事情,他缺乏主見。

「奧賽班名單公佈出來,家長會有強烈反映,是預料中的事。」年長的副校長方知行皺著眉頭,「千方百計為孩子搶佔優質教育資源,早已成了風尚。奧賽班是塊肥肉,狼多肉少,那麼多人盯著,眼睛都綠了。我們行事不公,家長不鬧,才是咄咄怪事呢。」

「哪兒有絕對的公正啊?現在的社會風氣,誰也不可能把後門完全堵死。」沈德良這樣說,是為領導班子的決策者阮克剛開脫。

「奧賽班只有兩個,最多容納一百人,非正常渠道擠進來幾十個,事情肯定弄壞了。家長無論怎樣鬧,我們總是理虧。」方知行堅持說。

「方老師,您說得對。可是……」阮克剛沉默許久,開口說了半句話。

「沒有‘可是’,克剛。」方知行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從來沒有離開過市一中,阮克剛曾經是這裡的學生,他倆有師生關係,所以,方知行除了在特別正式的會議上稱「阮校長」,平常都喊「克剛」,阮克剛也一直稱他「方老師」。

「說說您的意見吧。」阮克剛對方副校長一如既往地尊重。

「新生編班之前我就說過,最好陽光下操作,以成績為依據,電腦自動排序,均衡分班。奧賽班選拔尤其要公開透明,在優質教育資源面前人人平等,擇優錄取。假如這樣搞,家長能有什麼意見?即使有意見也好解釋,主動權始終在我們手裡。」方知行說。

「方老師,真按您說的做,當然省事兒,我何嘗不願意那樣做?可是……」阮克剛一臉苦笑,「呵呵,我還是說‘可是’,一個後門都不開,所有特殊性都不照顧,我們怎麼頂得住?比方說,卜義仁副市長親自打電話安插學生進奧賽班,家長上門來手裡拿著他親筆寫的條子,他是市政府主管教育的領導,我們能不給辦?家長神通廣大,龍川市地方小,拐個彎都能找到有力的後臺。且不說寫條子打電話的縣處級幹部,光地市級領導交辦的‘任務’就難以招架。教育局領導既是頂頭上司,又同一系統,低頭不見抬頭見,也不能不給面子。咱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誰也不敢說絕對沒有繞不過去的親朋好友,本校老師的孩子要不要給點兒照顧?一線老師才是我們最應該尊重和愛護的人,誰家的孩子都是一重天啊!」阮克剛不緊不慢地說,頭不住地搖。

「就是就是。」沈德良附和。

剛進門的段力維看校長們作難,彷彿自己做錯了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方知行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想,家長鬧事,恰恰為我們糾正過失提供了契機。咱是不是考慮把奧賽班重新選拔一下,真正把好學生集中起來?這樣對因材施教培養尖子生,對三年以後有更多學生考上重點大學,尤其對提高學校聲譽作用很大。至於需要照顧的關係,我們在普通教學班給安排得好一些。這樣做對學校有利,家長的矛盾也解決了。你說呢,克剛?」

阮克剛揪著眉心,眼睛不看「方老師」:「我們不可能完全以成績為依據——總歸有不得不照顧的關係——最好不要折騰。維持現狀吧,實在不行我出面向家長解釋。有個緩兵之計,可以告訴家長,奧賽班動態管理,期中考試後,成績差的要調整到普通班,普通班成績最優秀的,也能進奧賽班。就這樣定了吧。」

一把手一錘定音,這是校長負責制的議事規則,非正式的碰頭會也不例外。

校長碰頭會有了結論,水立鴻和段力維出面,將家長疏導到樓下一塊場地,許諾由校長親自給大家作解釋。

阮克剛向現場百餘名家長喊話:「家長同志們,我是阮克剛。關於高一編班和奧賽班選拔學生的情況,我向大家做簡單的說明。請家長安靜。……好,謝謝各位家長配合。總的來講,新生編班要貫徹教育公平的原則,儘可能讓每位學生享受到最好的、最適合的教育。我們不光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為了儘可能給學生提供優質教育資源,市一中近期對教師隊伍最佳化調整,補充了一批師範院校畢業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極少數不適應高中教學的人調離原崗位。今年高一師資配備是近年來最好的一屆,所有老師都能勝任教育教學工作。有了這個前提,每個新生具體分到哪個班,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當然啦,老師畢竟是個體的人,絕對沒有差異不可能。新分配來的老師有熟悉業務的過程,大家必須諒解。……我知道在場的家長最關心奧賽班,都希望自家孩子能進去,畢竟奧賽班集中了一批好學生,學習風氣好,學校也有加強措施。……大家安靜。奧賽班是家長關注的焦點,選拔學生絕不能隨隨便便馬馬虎虎。學校領導班子經過認真、仔細、反反覆覆研究,才確定了奧賽班選拔學生的原則和政策依據。簡單地說,中考成績是主要依據但不是唯一依據,還要考慮學生在初中階段德智體美勞各個方面的成績和表現……另外,我也坦誠地告訴大家,本校老師的孩子確實有照顧政策,降低兩個分數段入編……」

人群嘈雜聲又大了,一位家長高聲說:「阮校長,照您這樣說,進奧賽班完全可以走後門,誰能說得清?怪不得成績不突出的混進去了,成績好的被排擠在外。您說教育公平,你們做得公平不公平啊?」

「對,奧賽班選拔不公平!」「推倒重來,公開透明,公平公正!」「進奧賽班憑中考成績,不能走後門!」家長們喊成一片。

「編班結果一經公佈,不能更改。這麼大的事情非同兒戲,怎麼能朝令夕改?奧賽班選拔有條條框框,不是隨心所欲,也不存在走後門……」

「奧賽班選拔不公正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阮校長,學校不能糊弄老百姓,誰家的孩子也耽擱不起!」「問題不解決,我們堅決不答應!」「我們找教育局,找市政府!」家長的情緒又失控了。

「家長同志們,請安靜,請聽我說。奧賽班實行動態管理,每次考試過後都要調整,即使編班存在問題,到時候也可以糾正。目前要推倒重來辦不到,大家不要抱幻想,不要給學校出難題……」阮克剛聲嘶力竭喊叫,現場秩序卻越來越亂。

突然有人高喊:「不好了,老爺子休克了,要出人命!」

家長當中一個姓江的老頭兒因為激動犯心臟病,直挺挺倒了下去。此人兒子兒媳在某集團公司駐京辦事處工作,孫子要上高一,奧賽班沒能進得去。

江老頭昏死引起一陣兒騷動,醫院的救護車趕到,把病人拉走了。

阮克剛的解釋和答覆效果不佳,等於火上澆油。家長沒有散去,成了找不到攻擊目標的困獸,在校園裡憤怒地咆哮。

喊話一結束,阮克剛沒有在辦公室停留,坐上車出去了。車子開到市教育局門口,他把司機打發掉,在院裡繞了一圈,誰也沒找,出門來打的去了「老地方」。「老地方」是阮克剛和情人田雨荷慣常約會的餐館,規模不大卻環境幽雅,菜品一流。但凡阮克剛去了,迎賓小姐會把他帶到位置相對固定的情侶包廂。今天的小聚是阮克剛打電話約好的,最近幾天焦頭爛額,找田雨荷吃飯、幽會是舒緩心理壓力的有效方式,以往屢試不爽。

田雨荷是《龍川日報》最漂亮的女記者。近年來教育問題廣受關注,動輒成為新聞焦點。才女田雨荷屬於嗅覺特靈敏的那類記者,總喜歡到市一中挖掘素材。一來二去,田記者業務收穫頗豐,與此同時,美女的激情把讓外表剛毅冷漠、骨子裡騷動不安的阮克剛挖掘出來了,二人順風順水成為親密情人。不過倆人都善於把握分寸,既讓情人關係成為生活中甜蜜的點綴,也不至於弄到造成社會影響、進而威脅家庭安定團結的地步。

「好就好,多大的個事兒!我喜歡你這個人,別無他圖。」田雨荷很開放,但接觸多了,阮克剛能感覺到她也很嚴肅,並非水性楊花,綜合起來堪稱現代美麗淑女。阮克剛於是感嘆他交了大大的桃花運,如此可人,如此妖嬈,如此有文化,如此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惹麻煩的女人再到哪兒找去?

酒菜齊備,兩人舉起紅葡萄酒演繹浪漫,阮克剛手機卻響了,是馬蘭打來的:「你不回家吃飯?」

「哦,忙忘了。剛開學事情多,今天有應酬,晚上還要值夜班。」阮克剛對老婆撒謊,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平常有應酬或與田雨荷幽會,他總會提前給老婆打電話,馬蘭也從不懷疑老公行為不軌。今天家長鬧事攪得阮克剛心亂如麻,竟然忘記了預先安撫老婆。

「你真要值夜班?」田雨荷流露出失望。

「小傻瓜,我在你身上值夜班。」阮克剛狡黠地眨眨眼。

老婆一個電話並不影響阮克剛與情人在一起的快樂。儘管田雨荷說她老公出差了,孩子可以安排到父母那裡去,阮克剛仍然選擇在賓館開房,他不願意侵入別人物質意義上的家。

事畢,美妙無比的疲憊讓他暫時忘卻了工作中的煩惱。

不過,一覺睡醒,阮克剛仍然要面對市一中的種種紛擾。

清晨,鬧事家長再次彙集到市一中,人數有增無減。學校早有準備,門口增加了保安人員,以「上課時間概不會客」為由,將家長擋在門外。

家長不認可阮克剛的解釋。頭天請願鬧事的家長串聯鼓動了更多的人,聚集到一中門口多達數百人,情緒激憤。學校閉門謝客的態度進一步激怒了家長,討要說法的行動乾脆演變成靜坐示威。很快有人打出若干橫幅,有白布幅寫黑毛筆字的,也有廣告公司印製的紅底白字,「教育公平才能社會公平」,「孩子是家庭的希望和未來」,「人無高低貴賤,反對編班歧視」,「奧賽班選拔公開透明」,「市一中必須給家長和社會一個交代」等等。平常在市一中周圍打游擊、總想借課間將小食品穿過鐵柵欄牆賣給學生的非法小攤販也將小車車推到人群當中,沒顧上吃早飯的部分家長成了顧客。賣燒烤甚至油炸臭豆腐,使學校門口氣味複雜。

家長示威請願的狀況不斷地由門衛人員電話告知校長辦公室,阮克剛被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眉頭緊鎖,一籌莫展。昨天當著家長的面把話說死了,況且高一編班推倒重來的確非同兒戲,妥協退讓、改弦更張沒有可能性,但正式的解釋家長不認可,緩兵之計無濟於事,平息家長怨怒沒有什麼好辦法。學校沒有權利採取強硬手段將家長驅離,即使能這樣做,豈不是要激化矛盾,釀成更大的社會事件?假如家長不盡快散去,數百人長時間圍堵學校,本身已經是社會事件,而且會越來越嚴重。一些社會閒人喜好圍觀湊熱鬧,平常兩個人在街頭吵架就能引起交通堵塞,何況市一中門口熱鬧成這樣,人聲喧鬧,橫幅標語的,很快能把全市的目光吸引過來,很快會成為新聞媒體關注的焦點。說不定有好事者拍幾張照片,寫幾段文字弄到網際網路上,一個半個小時,就弄到全中國全世界去了,怎麼得了?這麼一想,阮克剛馬上急出一頭汗……

事實上,局面已經失控。

當天下午,此事提到了龍川市黨政主要領導的議事日程上。

市委書記和市長碰頭之後,市長周世勳召集主管教育的副市長、教育局長、公安局長等相關人員開會,研究如何處置家長鬧事。

與會人員陸續來到市政府小會議室。周市長黑煞著臉坐在主持人位置上,任何人進來頭都不抬,只顧往攤在面前的本子上寫著什麼。

人到齊了,秘書小聲提醒市長。周世勳放下鋼筆,掃視一遍在座的人,說:「開會。義仁同志先說。」

副市長卜義仁顯然知道會議的主旨,他說:「我先說吧,說得不完全、不合適的地方,周市長再糾正。今天臨時召集大家開會,是為了解決市一中的問題。各位都知道了吧?有很多家長聚集在一中門口靜坐,示威請願,他們打著橫幅,很惹眼。圍觀的人很多,影響教學秩序,影響交通,影響城市形象,這是件大事。昨天就有很多家長到市一中去了,還有人當場犯了心臟病。不知道人怎麼樣了?」

「那人死了。本來有冠心病,突然犯了,沒搶救過來。死人的事學校沒有責任。」教育局長程元復插話說。

「沒有責任就好。今天公安局已經安排警力到現場維持秩序,家長們情緒很激憤,簡單勸阻看來不奏效。所以,請大家來商量一下究竟該怎麼辦,然後聽取周市長指示,採取措施,解決問題。市長,您看我說的對不對?」卜義仁說罷,伸長脖子望著周世勳。

「義仁同志,你應該說得更明白、更直接。你是主管副市長,掌握情況理應比我多,先說說前因後果,讓大家明白問題出在哪裡,然後再商量具體的處置辦法。情況不明我怎麼‘指示’?」周世勳說。

「好的好的,我繼續。」卜義仁接茬說,「這件事嘛,起因是市一中選拔奧賽班,名單公佈後有家長認為有貓膩,所以鬧了起來。市一中不能及時化解矛盾,家長情緒大,到校門口圍堵。當然啦,這件事我作為主管領導有責任,教育局程局長也應該檢討,看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奧賽班每年都有,怎麼今年鬧出事情來了?癥結在哪裡,卜市長,程局長,你們能不能說出所以然來?」周世勳拉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元復同志說說。你掌握的情況更詳細。」卜義仁把球踢給了下級。

教育局長程元復站起來:「教育局一般不過問市一中的具體業務,類似編班這樣的常規工作是學校內部事務,肯定是某個環節出了漏洞,引起家長不滿。教育系統出現問題,造成社會影響,驚動了市領導,我應該檢討。至於這件事怎麼處理,教育局一切聽從周市長、卜市長的指示,堅決照辦。」程元復說完坐下,他的心仍然跳得撲通撲通。

「聽義仁同志和元復同志的意思,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們也不十分清楚?有點兒官僚主義。是不是需要把阮克剛找來解釋?可我們沒有時間坐而論道,問題必須立即解決。勝春同志說說,公安局有沒有解決問題的措施和辦法?」周世勳顯然對卜義仁、程元復不滿意,轉而詢問公安局長楊勝春。

「如果說學校工作沒有大的過失,家長聚眾鬧事,干擾教學秩序和交通秩序,造成不良社會影響,這種非法集會應該取締。只要市委市政府一聲令下,我們馬上採取強制措施,平息事端。」楊勝春快人快語。

「平息事端當然必要。不過你也說了,前提是‘學校工作沒有大的過失’,否則,我們對人民群眾絕不能採取簡單粗暴的方式。」周世勳緊皺眉頭,顯然對下屬情況不明、拿不出辦法不滿意,「可這件事不能拖,我只好‘長官意志’了。首先,教育局要調查瞭解市一中奧賽班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假如沒有徇私舞弊,運作過程也公開透明,我相信不會出現這麼大糾葛。你們動作要快,不超過今天晚上,哪怕不睡覺連軸轉,也要把情況弄清楚,然後由學校出面,給家長作出合理的解釋,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義仁副市長負責督辦。公安局今天的任務是維持秩序,一定要文明執法,不能讓家長覺得警察是對付老百姓的。等明天學校給家長作出合理解釋,有了解決問題的措施,學校門口的聚集活動必須立即結束,假如還有煽動群眾繼續鬧事的,就採取措施。我這樣安排,大家還有沒有意見?」

所有人表態要不折不扣按照市長的意見辦。

「同志們,你們有沒有政治敏銳性?前段時間我市銅鎳集團公司離退休人員和無業子女上街請願,造成多大的社會影響?不光省上沸沸揚揚,中央都知道了。這次又有群眾聚集,假如再鬧大,我這市長甭當了,你們副市長、局長的位子就能坐得穩?和諧穩定是頭等大事!學校本該是最和諧最穩定的地方,竟然鬧出風波來了。元復同志好好想想,教育是社會關注的熱點,市一中萬眾矚目,你作為教育局長有沒有這樣的認識高度?發生激起民怨的事情你們有沒有一點兒預見性?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