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宮夕照 5.殿下如酒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倒也不是……」太子撫了撫胸口,蹙眉道,「蒖蒖,我胃痛。」

蒖蒖一驚,迅速在心中搜尋秦司膳那飲食禁忌的冊子,思索獐子肉是否不能與酒同食。見太子狀甚痛苦,頓覺不能拖,倏地站起,道:「我去請太醫。」

「罷了。」太子一把拉住她,讓她坐下,然後起身,微笑著說,「我沒事,回去歇歇就好。你讓那兩位內人別告訴他人我來過這裡。」

他告辭離去,臨行留下一聲含笑的嘆息:「還真是個傻姑娘呀……」

雖然蒖蒖千叮嚀萬囑咐,但估計那兩位內人還是走漏了風聲。

最近太子妃見太子勤學政事,過於操勞,便找了幾個仙韶部的歌舞伎來東宮,每日在太子進膳之時進呈歌舞助興,大概也有為太子選姬妾的意思,其中便有香梨兒。歌舞太子看得心不在焉,也不與歌舞伎們敘談,香梨兒樂得清閒,午後無事時便來找蒖蒖聊天,一開口便問她:「聽說太子前幾天夜裡去你那裡了?」

蒖蒖暗歎訊息散佈之快,但見香梨兒是自己極相熟的朋友,遂與她說了實情,宣告太子只是來吃獐子肉,沒有留宿。

香梨兒聽了詫異道:「他說胃痛你就說要去請太醫?」

「是呀,」蒖蒖反問,「有何不妥麼?」

香梨兒撫額:「姐姐,你都十九歲了,該懂點事了……這事的正確應對方式是這樣的:太子說胃痛,你就問:‘哪裡痛?奴來為殿下揉揉。’上手揉幾下,太子大概會表示疼痛減輕了,但還沒完全消散,也許還會補一句:‘可能是夜太涼了,酒太冷了。’如果沒補,這話就應該你說。然後你建議太子去你溫暖的房中躺著歇息歇息……隨後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蒖蒖聽得臉一紅,道:「太子是正人君子,去我那裡不會懷著這目的。」

香梨兒搖頭,湊上來低聲道:「我跟你說,一個男人夜間到一個女人的居所去,無論身份高低貴賤,無論他嘴上說了什麼理由,最終目的都是要留宿。」

「去!」蒖蒖赧然斥道,「你年紀輕輕的,比我還小兩歲,卻是從哪學來這麼多歪道理?」

香梨兒笑道:「我在仙韶部,天天聽人說男女之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林泓在聚景園曲宴之後便想辭官回武夷山,太子及時勸止了他,提醒他此前已答應主持引山泉水入東宮的工程。林泓亦覺既然承諾過,不便失信於人,於是答應留下來完成此事。

一日林泓來東宮勘測地形,太子親自出門相迎,一見面即主動長揖,充分展示了禮賢下士的風度。林泓亦立即施禮,兩人雍容揖讓,十分客氣。

事畢太子請他到瞻籙堂飲茶,命蒖蒖取出一枚福建新入貢的小龍團,建議林泓與他鬥茶。林泓見他興致高,只得領命。蒖蒖取來兩個建盞,奉上茶具,為他們碾好茶粉,太子與林泓便各持茶筅,分別注湯擊拂。

聚景園之事已過去大半月,但蒖蒖再見林泓依然心如針扎,匆匆一瞥,只覺他憔悴了許多,也不敢細想下去,他們鬥茶時便垂目立於太子身後,刻意不看林泓。林泓也一直微垂眼簾注視茶湯,避免與蒖蒖相視。

擊拂一番後兩人茶盞中均乳花翻湧,咬盞凝結,皎然似雪。兩人擱下茶筅,端坐靜待。片刻後林泓盞中沫浡消散稍快,露出了水痕,林泓遂向太子一揖,認輸道:「殿下技藝超群,臣心悅誠服。」

「先生技藝何曾遜於本宮,」太子微笑道,「只是今日不如本宮心靜而已。」

言罷太子請林泓飲茶,自己也手持茶盞,欲品一品,不料蒖蒖忽然過來,將茶盞自他手中奪去。

「秦司膳說過,點茶過濃,太過寒涼,不宜殿下飲用。」蒖蒖道,「點著玩玩無妨,喝就不必了。」

太子微微向她側首過去,淺笑著與她商量:「我只飲半盞。」

蒖蒖搖頭:「半盞也不行。」

「那我就喝一口,嚐嚐味道即可。」太子繼續輕言軟語地央求。

「不行。」蒖蒖斷然拒絕,「上回殿下也是這樣說,結果接過來就全飲了。」

然後再不聽他辯解,捧著茶盞轉身出了門,連行禮告退也忘了。

太子笑著擺首,收回目送蒖蒖的目光,對默默旁觀的林泓表示歉意:「治家無方,先生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