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舊歡如夢 7.洛微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7.洛微

林泓獨自走向麗正門,蒖蒖想想,終究不放心,待他重新步入錦胭廊,自己又悄悄跟在他身後,欲送他至宮門處。接近錦胭廊盡頭時,忽見趙皚與殷瑅迎面而來,兩人均著窄袖勁裝,揹負弓箭,也不知從哪裡狩獵歸來,趙皚手提一隻豪豬,哈哈笑著舞向殷瑅,殷瑅雙手舉著一隻灰色野兔左突右擋,避免豪豬身上的刺碰到自己。兩人在廊中嬉鬧追逐著,狀若七八歲的頑皮蒙童。

林泓見狀止步,靜待他們嬉鬧著走近。蒖蒖以手撫額,側首閉目暗歎,只覺那兩人幼稚之極,與之相較,面前的林泓愈發如芝蘭玉樹,清雋修皙。

殷瑅先發現了林泓。他此前奉命帶林泓往聚景園勘測過,是認得他的,頓時笑著上前見禮,並向趙皚介紹:「二大王,這是宣義郎,柳婕妤的表弟。」

林泓向殷瑅還禮,旋即轉向趙皚施禮,趙皚卻看見了他身後的蒖蒖,笑容頓時消散,目光在林泓與蒖蒖身上略一逡巡,最後停滯於他們鞋履上,眉頭不由微蹙。

皇帝與柳婕妤今日在芙蓉閣宴請林泓,趙皚是知道的,見蒖蒖與林泓同行,亦猜到應是官家命蒖蒖送他出來。但林泓與蒖蒖鞋履邊均沾有一些軟泥,可見此行他們並非全走宮中主道。芙蓉閣至此,主道均為磚石臺階或木質地板,若不脫離臺階廊廡前往花圃密林,足上是不會沾染泥痕的。

趙皚屏息舉目,細細打量林泓,但覺他蕭蕭肅肅,儀態風度的確如傳聞中一般卓爾不群,隨即又發現他三梁冠一側附著一點槐花。槐花林遠離錦胭廊,這個時辰人跡罕至。想到此處,趙皚更是疑惑,再看蒖蒖,見她正在默默凝視林泓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竟連與自己行禮也忘了。

心中難免泛酸,但趙皚努力抑制,不讓心緒形於色,一轉念,含笑迎向林泓,拱手道:「原來是林舅舅,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這聲「舅舅」一齣,其餘三人均感詫異,林泓低目稱「不敢當」,趙皚卻上前熱絡地持林泓的手,引他轉向蒖蒖,笑道:「蒖蒖,林舅舅是咱們長輩,你對他務必格外敬重,別失了禮數。送舅舅出宮,怎能走在他身後?應該走在前面,為他引路。」

誰跟你是「咱們」!聽他意思還把林老師硬塞給我做「舅舅」?蒖蒖忿忿想,默默對趙皚一番腹誹,然而礙於禮節,又不好當眾駁斥,只得冷著臉含糊地應了一聲,走到林泓前方。

林泓見二人情形,心下有兩分明白,朝趙皚欠身施禮道:「宮門就在前方,不必勞煩吳掌膳相送了。」

趙皚點點頭:「既如此,林舅舅早些回去安歇吧。」

林泓向趙皚、殷瑅、蒖蒖一一致意告辭。

待林泓遠去,趙皚對蒖蒖微笑道:「我送你回尚食局。」

蒖蒖冷冷道:「尊卑有別,不敢勞煩二大王相送。」朝他略施一禮,便轉頭離去。

趙皚一哂,繼續沿著錦胭廊回自己居處。殷瑅疾步跟上,好奇地問:「柳婕妤只是大王庶母,位分又不高,大王是官家嫡子,為何要稱她表弟為舅舅?」

趙皚淡淡道:「國朝崇尚禮儀,我身為宗室,理應為人表率,格外尊重戚里長輩。叫聲‘舅舅’又如何?禮多人不怪。」

「這樣呀……」殷瑅似乎恍然大悟,撓撓頭,又笑道,「說起來,我也是大王的長輩,以後大王是不是要改口叫叔叔?怪不好意思的……」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趙皚又提起豪豬作勢朝殷瑅臀部揮去,「快走吧,殷瑅!」

林泓很快向皇帝請辭,請他許自己回鄉,皇帝自然不許,再三挽留,林泓去意已決,竟把冠服及連日來為聚景園繪製的圖紙留於居所中,自己換上布衣,乘馬離京。

皇帝頗惱火,更有幾分焦慮。太后一向不喜歡柳婕妤,自己接納婕妤推薦讓林泓參與聚景園設計,也是希望他的工作令太后滿意,以改善太后與婕妤之間關係。起初不敢告訴太后林泓是柳婕妤表弟,而是先呈上林泓方案,待太后許可,又召林泓拜見太后,面談細節,太后一見之下讚歎不已,連誇林泓好個人才,皇帝這才小心翼翼地告訴她林泓與柳婕妤的親戚關係。太后雖有些不悅,但因的確欣賞林泓才華,也就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而林泓不知這層隱情,貿然辭官回鄉,這該如何向太后解釋?只怕太后會以為姐弟倆聯手戲弄於她,日後更憎惡婕妤了。

皇帝與柳婕妤說起這點,婕妤也惶恐不已,垂淚下拜道:「寧哥兒長居山中,似閒雲野鶴,隨性慣了,不懂規矩,不知輕重。是臣妾沒教導好表弟,望官家責罰。臣妾甘領所有罪責,亦願親赴武夷山,帶表弟回來。」

「胡鬧!」皇帝斥道,「你身為嬪御,豈有出宮遠赴外郡之理?你表弟不懂事也就罷了,你久居宮中,說話竟也如此不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