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發現那劍直指自己,蒖蒖心中空茫一片,錯愕之下完全沒有躲閃。好在殷琦的劍即將觸及她胸口那一瞬,一個酒杯自他座席對面擲出,擊在殷琦刃上,鏗鏘聲起,殷琦虎口一震,劍脫手而出,與酒杯一起跌落地上。殷瑅立即一躍而起,衝過來將劍搶至自己手中,再轉頭望向酒杯來處,見擲杯者是正蹙眉盯著殷琦的趙皚。
劍與杯尖銳的金石迸碎聲陡然撕裂了殿中昇平景象,太子目睹此事,不由驚詫地站起,立侍於太子身側的入內副都知、東宮提舉官王慕澤即刻揚聲召殿中內臣護衛太子。
殷琦見劍被殷瑅奪去,順手提起案上的酒注子,猛地在身後柱子上擊破,握著那有鋒利邊緣的半個瓷器,又揮向蒖蒖。蒖蒖迅速轉身,朝外奔去。也未及看清前方事物,跑了幾步,一頭撞在一人胸前,抬眼一看,闖入眼簾的是擲酒杯後縱身趕來的趙皚。
趙皚一拉蒖蒖,讓她旋於自己身後,自己揚步上前,迎向殷琦。而這瞬息間殷琦的半面酒注子已撲面而至,趙皚護著蒖蒖側身一避,殷琦的手斜斜揮下,瓷片利刃隨之劃破了趙皚左臂衣袖。
趙皚見臂上滲出了血,下意識地用右手去捂傷口。殷琦也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再度揚起酒注子,眼看著又要向趙皚揮去。
不及細想,蒖蒖拔下發上玉簪,從趙皚身後走出,反而將趙皚護於她背後,握著簪子讓那尖銳簪尾朝外,對殷琦揚聲喝道:「住手!」
這玉簪自殷琦送給她後她其實很少用,只有今天是簪在頭上的,與其說旨在預防殷琦傷害自己,還不如說是為了入宮而選擇這一比較體面的飾品,卻沒料到終於還是如殷琦預設那般用到了它。
殷琦聞聲一愣,看著蒖蒖對準他的簪尖,雙睫一顫,眸光霎時暗淡下來,意極悽惻,高舉酒注子的手也開始下垂。趙皚旋即抬手握住殷琦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硬生生將那殘破的酒注子奪了下來。
殷瑅撲至兄長身邊,展臂將他桎梏住,而數名內臣已在王慕澤示意下疾步過來,把殷氏兄弟團團圍住。
見殷琦已被控制,太子舒了口氣,吩咐隨侍左右的太醫速為趙皚療傷包紮。鳳仙聞聲奔至趙皚身邊,先蹙眉焦慮地看他傷處,再輕聲請他落座。趙皚走回蒖蒖面前,對驚魂未定的她安撫地笑笑,才徐徐退後,回到自己的席位,接受太醫對傷口的檢視和包紮。
少頃,此前隨太子妃坐於女眷所處小殿的陳國夫人聞訊而至,一臉驚惶地拜倒在太子面前,再三代子謝罪,又轉而拜趙皚,懇求他們顧及殷琦病症,從輕發落。
太子已重新落座於主席,恢復了一貫的寧和神情,默默注視殷琦、蒖蒖及趙皚須臾,他和言對陳國夫人道:「大公子的病我們是知道的。他困於心疾,神智不清,傷及二哥,原非他本意,我想二哥不會怨他。也是我考慮不周,未曾向夫人細問他近況,便貿然相邀,宴上飲食或又拂了他心意,才引出這些事來。稍後我會向官家說明,想必官家也不會責罰於他。」
陳國夫人含淚拜謝,連聲稱頌官家及太子仁德。
太子轉顧蒖蒖。與他對視的一瞬,蒖蒖覺出他向她流露的和顏悅色,立即意識到他是記得她的。
太子收回目光,再對陳國夫人道:「若我未記錯,大公子今日攻擊這位姑娘原是尚食局內人。」
陳國夫人頷首道:「是。這位吳蒖蒖是慈福宮派遣到郡王宅的尚食局內人。」
太子又道:「大公子本性柔和,易受陌生人事驚擾,為康寧計,委實不應讓他不熟悉的人近身隨侍,伺候他飲食。此前,東宮便犯過一次錯,也怪我疏忽,未將此事傳至慈福宮。」
陳國夫人心下明白太子意指此前東宮所賜內人被殷琦誤殺之事,冷汗涔涔而出,低首赧然道:「是妾教子無方,有負太子恩德……」
「夫人多年來悉心照料大公子,大內上下聞之,無不讚嘆夫人愛子之心,夫人何罪之有?」太子溫言安慰,繼而又勸導道,「只是大公子景況尚未平寧,飲食巾櫛,還是宜選多年任職於郡王宅中之人耐心伺候,勿讓生人接近他,激他再犯心疾。因此……」他目示蒖蒖,向陳國夫人建議道,「這位內人,夫人可否許她重回尚食局?郡王宅想必不缺這一人差遣,若留她在宅中,日後再激大公子動怒,反倒有違慈福宮起初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