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銅雀春深 8.還君玉簪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陳國夫人連聲應承,並不敢挽留蒖蒖,直言願讓她重歸尚食局。太子頷首,吩咐王慕澤稟明今上東宮發生之事,並特別提及,若今上不反對,便請傳令尚宮及尚食局,接吳蒖蒖回宮。

延平郡王這日因感染風寒未曾赴宴,驚聞此事也顧不得病體,迅速入宮,除去公服烏靴,於福寧殿前席藁待罪,伏拜稱願為子承擔罪責。

皇帝檢視趙皚傷情後,回應倒也與太子相似,說殷琦所為是因心疾而起,不能按正常人追責,所幸趙皚手臂傷勢不重,郡王不必代子受罰,但請對殷琦嚴加管束,限制其行動,不可再讓他傷人。

然後皇帝允太子所請,同意接回蒖蒖。尚宮及尚食局接到傳訊,立即安排調蒖蒖回宮之事。在太子授意下,由皇城司派專人護送蒖蒖回延平郡王宅整理她在宅中的私人物品,再帶她回宮。

蒖蒖收拾好宅中什物,將要出門,回顧殷琦居處,念及他往日對自己的友善,不免一陣感傷,隨即拔下殷琦給她的玉簪,來到如今被內侍重重把守的殷琦寢閣前,求見殷琦乳保羅氏,請羅氏把簪子送回給殷琦,說以後再也不會用到了,如此貴重之物,自己不應帶走。

羅氏帶走簪子去見殷琦,少頃又出來喚住正要離去蒖蒖,遞給她一個木匣子,道:「這是大公子送給你的,裡面是你們昔日品嚐過的那些鹽。」

蒖蒖心中五味雜陳,暫時未接木匣子,朝殷琦寢閣望去。此刻寢閣廊廡簷下垂著竹簾,看不到門窗,但門前竹簾下端離地約有二尺,從露出的一段袍裾看來,有人立於簾後。

那是殷琦常穿的青綠衣裳,蒖蒖猜測,也許他正在簾後目送她。

目中便有一熱。蒖蒖屏息側首,掩去淚意,舉手加額,屈膝向殷琦所在的方向行大禮,輕聲道:「多謝公子成全。」

再抬首時,她看見簾下袍裾一旋,那人已然隱身於閣中。

蒖蒖從羅氏手中接過殷琦的禮物,出了宅門上犢車,隨皇城司人回宮。御街兩側廣植花木,不時有甜蜜桂花香飄入車中,令她自恍惚狀態裡回過神來,驀然驚覺,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了。

她在宮門前下車,隨內臣指引一步步朝宮內走去。彼時流霞斜暉顏色正濃,已至宮門關閉的時辰。監門使臣一聲令下,兩側禁衛將門關上。蒖蒖聞聲回首,但見兩扇宮門徐徐聚攏,門洞外流入的光線逐漸縮至一縷,最後隨著沉重的兩壁相合聲,這一縷光終於也消失不見。蒖蒖心下一慟,只覺自己深埋於心的那一絲願望也隨著這宮門關闔泯入了沉淵。

回到尚食局,裴尚食原本想按此前安排讓蒖蒖去慈福宮,但太后似乎對從延平郡王宅召回蒖蒖之事不滿,傳語說慈福宮不缺內人,不如留吳蒖蒖在大內或東宮,供內廷所用。

於是裴尚食想送蒖蒖去東宮,猜太子既然甘願冒得罪太后的風險也要救蒖蒖,想必對蒖蒖是另眼相待的,理應順水推舟,成人之美。不料東宮回覆說上次已接受了尚食局分來的雲氏等內人,如今飲食供奉人手充足,不必再遣內人來了,尚食不妨按後宮諸閣所需安排吳蒖蒖去處。

上回派遣內人時,有位分的娘子基本上已各得一二人,唯一沒接受這批尚食局內人的是酈貴妃,當時她說自己閣中內人甚多,足夠差遣,婉拒增派人手。裴尚食與秦司膳商議,秦司膳道:「上月酈貴妃閣中有內人因病自請放出宮,官家與貴妃答應了,如今倒是出了個缺……」

裴尚食有些遲疑:「這我也知道,只是吳蒖蒖是太子救回宮的,若讓她去酈貴妃閣,太子若知曉,豈非……」

太子不喜酈貴妃,宮中無人不知。秦司膳沉吟,須臾道:「太子仁德,極明事理。如今官家不收這批內人,又只有酈貴妃閣缺人,尚食據此派遣吳蒖蒖,太子應能理解,不會多想。何況他在宴中出手相救,並非有意於吳蒖蒖,不過是宅心仁厚,不忍見她被殷大公子傷害,換作任何一位內人,太子都會一樣地救,尚食無須因此有所顧慮。」

裴尚食思量再三,亦覺秦司膳所言有理,於是稟明酈貴妃,再提派尚食內人入貴妃閣之事。此時貴妃閣中生病的內人已出宮,酈貴妃也不再拒絕,同意吳蒖蒖入閣中伺候其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