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皚擺首,一哂:「但若她以後將對付妹妹的心思用在我身上,那可絕非美事。」
兩人相顧大笑。趙皚又道:「如今大哥已被爹爹立為太子,國本既定,我也樂得安閒,做個富貴閒人,求太后允我領她懿旨出行,來尋道長。也得謝道長四處雲遊,難覓蹤影,我才能奉旨追尋,暢遊山水間。我出京不易,此番歸程,還望道長放緩步履,隨我晚些回去。」
上官忱笑而應道:「只要太后不催,行程或疾或徐,自然全憑大王做主。」
翌日趙皚與上官忱向凌燾告辭,往兩浙而去。
朱五娘子回想茶會之事,心知被鳳仙擺了一道,雁巧原是自己安置在鳳仙身邊的眼線,不想反被她利用來傳遞訊息,害了自己女兒。越想越氣,朱五娘子也不準備再作戲了,請凌燾向鳳仙公佈了以她替代三姑娘嫁給殷琦的決定。
鳳仙直言告訴凌燾,自己準備回浦江參選尚食局內人,若落選,再來荊南,婚事任憑父親處置。
凌燾道:「尚食局內人雖說任職宮中,但終究是侍奉人的侍女,豈有延平郡王長孫夫人富貴!」
「做做侍女又何妨?」鳳仙反詰道,「當今皇太后和酈貴妃,當初入宮時都是侍奉人的侍女。」
凌燾一時語塞。鳳仙又道:「爹爹欲與延平郡王家聯姻,無非是想借其勢光耀門楣,也在京中安插個可為爹爹說話的人。若我入宮,將來獲貴人提拔,爹爹要達到這兩個願望,全不在話下。延平郡王是皇親國戚,但終究隔了一層。我若成為尚食局內人,每日接觸的便是真正的天潢貴胄,屆時要幫爹爹進言,又有何難?」
凌燾思忖著,似有所動。鳳仙又道:「爹爹女兒不止我一個,延平郡王宅,誰嫁過去都可以。而茶會一事足以看出,能為爹爹做事的女兒,恐怕只有我這一個。既有入宮的機會,爹爹何不放手任我一試?事若不成,我立即回來,日後怎樣,全憑爹爹做主。」
凌燾凝神打量這個陌生的女兒,首次感覺到她奪目的美,與妾室們的嬌媚不同,她的美毫不柔弱嬌怯,隱約透著一脈傲骨。堂中的她亭亭玉立,身姿挺拔,目光冷凝,想起上官忱所說的「龍睛鳳頸」,凌燾忽然深深意識到此詞之貼切。或許,有那麼一點可能,她有中選的幸運,將來如道長所言,前途無量。
終於,他鬆了口:「好,我讓人送你去浦江參選。」
獲得父親首肯的鳳仙旋即去找朱五娘子,告訴了她自己的決定,然後道:「我走後,我媽媽就託付給你照顧了,請務必盡心,不可出半點差池。」
朱五娘子只疑是自己聽錯,這個大膽的昔日棄女,竟然用頤指氣使的語氣與自己說話。
鳳仙直視她瞪大的眼睛,繼續道:「你往日所作所為,我都知道,也暫不會與你計較。此去浦江,若落選,我自會回來代替三姑娘嫁給殷琦;若中選,隔個十天半月的總會寄書信回來,向你詢問母親的情形。日後爹爹若發達,赴京任職,我們也不會少了見面的機會,屆時再好好敘談敘談,當面謝五娘子代我照顧我母親之恩。」
朱五娘子不由冷笑:「多謝姑娘信任,竟把如此重任交予我。」
「你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鳳仙踱至她面前,向她露出冷淡笑意,「你主管宅中內務多年,料理好夫人起居不是難事。還必須照顧好夫人,因為她是正室,若有閃失,先爹爹而去,爹爹勢必另擇名門淑女聘為繼室。你說,你是願意照顧現在這個柔弱的夫人呢,還是準備打起精神,去服侍一位年輕貌美的新夫人?」
朱五娘子笑容隱去。
鳳仙又道:「若你存了等夫人走後請爹爹將你扶正的心,還是趁早醒醒吧。國朝臣子,若以妾為妻,必遭言官彈劾。你說,爹爹會不會放棄仕途,將你扶正?」
朱五娘子心知她所言有理,默然不語。
鳳仙微微一笑,側首在朱五娘子耳邊道:「就算爹爹敢冒天下大不韙,決心以妾為妻,你說,他要扶正的人,會不會是你?」
朱五娘子面如紙白,咬緊的牙關微微發顫。近日薛九娘子已痊癒,凌燾又開始往她房中去了,九娘子大有復寵之勢。即便凌燾不再寵她,多半也會另納年輕姬妾,而自己年老色衰,扶正這等好事,只怕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
「所以,請你盡心照顧夫人,她好好地活著,對你對我,都好。」鳳仙道。冷眼看著朱五娘子鬢角滑落的一滴汗,又著意強調,「若夫人平安康健,將來我自不會虧待你;若夫人不好了,無論為誰所害,我都會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